第19章 从猫捉老鼠，变成了棋逢对手
雪茄吧的灯光很暗，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暗——不至于看不清人脸，但足以让每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暖昧的光晕里。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橡木吧台，墙上挂着复古的世界地图。空气里有雪茄、威士忌和皮革混合的味道，沉郁，醇厚，像某种中年男人的专属气息。
晏祎凯每周四晚上会来这里。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无论多忙，周四晚上九点，他都会出现在这家位于曼谷老城区的雪茄吧。点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选一支帕塔加斯雪茄，在角落的沙发里坐上两个小时。不说话，不社交，只是一个人安静地抽雪茄，喝酒，看窗外夜色。
这是他的“放空时间”。把TS集团那些繁琐的事务，那些需要应付的人，那些需要做的决策，都暂时放在一边。只是单纯地享受一支好雪茄，一杯好酒，一段属于自己的安静时光。
阿诚通常会陪他来，但不会坐在里面。他在外面的车里等，或者去附近的咖啡馆。这是晏祎凯的要求——他需要完全独处的时间。
这个周四晚上，和往常一样。九点整，晏祎凯推开雪茄吧厚重的木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老板认得他，微笑着点头致意。他走到他常坐的角落沙发，刚坐下，侍者就送来了他惯常点的威士忌和雪茄盒。
“晏总，今晚的雪茄刚到，是您喜欢的帕塔加斯D系列4号。”侍者用熟练的英语说。
“谢谢。”晏祎凯点头，从盒子里选了一支，用雪茄剪仔细地剪掉茄帽，然后点燃。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雪茄点燃，第一口烟雾在口腔里停留，然后缓缓吐出。醇厚的坚果和木质香气，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威士忌是艾雷岛的泥煤风味，很重，很烈，但余味绵长。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窗外是曼谷的夜色，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这一切都被隔绝在雪茄吧昏暗的光线和醇厚的烟雾之外。很安静，很放松。
然后他听见了风铃声。
又有人来了。晏祎凯没睁眼，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雪茄吧每晚都会有客人，大多是熟客，也有慕名而来的游客。但通常不会有人打扰他，大家都知道这个角落是“晏总的专属位置”。
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步走近。然后在离他不远的另一个沙发区停下。
晏祎凯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然后他愣住了。
不远处的沙发区坐着三个人。两个是泰国人，看起来像是娱乐圈的，晏祎凯有点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第三个是……
宋砚。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瘦的小臂。手里端着一杯马天尼，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灯光很暗，但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在说话时微微开合。
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很自然，像常来这里。
但晏祎凯知道，宋砚从没来过这里。至少，在他调查的资料里，宋砚的生活轨迹里没有雪茄吧这一项。他喜欢安静的书店，喜欢街边的小面馆，喜欢一个人去健身房，但不喜欢这种烟酒混合、充斥着商业气息的地方。
那为什么今晚会在这里？还“刚好”在他常来的时间，“刚好”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晏祎凯盯着宋砚，看了几秒。然后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很烈，顺着食道滑下去，带来灼热的触感。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宋砚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他这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宋砚的表情有瞬间的讶异，很短暂，很轻微，但晏祎凯捕捉到了。然后那讶异很快消失，换上了平时那种温和礼貌的微笑。宋砚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晏祎凯也点了点头，然后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但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晏祎凯依然在安静地抽雪茄，喝酒。但注意力有一半分给了不远处的那个角落。他能听见宋砚和那两个泰国人聊天的声音，很低，很轻，但能听出是在讨论一个电影项目。宋砚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很在点子上，语气温和但坚定。
那两个人对宋砚很尊重，甚至……有点讨好的意思。晏祎凯听出来了，其中一个应该是某个影视公司的高管，另一个是导演。他们在试图说服宋砚接一个项目，开出的条件很优厚。
但宋砚一直没松口。礼貌地听着，偶尔提问，但始终没有明确表态。那种游刃有余，那种不卑不亢，那种在谈判桌上依然保持温和但坚定的姿态——让晏祎凯想起了TS集团年会那晚，宋砚在觥筹交错间从容应付每一个人的样子。
这个男人，真的很有意思。在片场是认真敬业的演员，在私下是安静独处的普通人，在社交场合是滴水不漏的聪明人。每一面都真实，但每一面都不是全部。
就像一件精美的多层套盒，打开一层，发现里面还有一层。再打开，还有。永远不知道最里面是什么。
十点半，宋砚那桌结束了。两个泰国人先起身离开，宋砚还坐在那里，慢慢喝完杯子里剩下的马天尼。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朝门口走去。
经过晏祎凯的沙发时，他停顿了一下。
“晏总，”宋砚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雪茄吧里显得格外清晰，“您也在这儿？”
晏祎凯抬起头，看着他。宋砚站在沙发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淡淡的阴影。表情很平静，眼神很清澈，但晏祎凯能看见里面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嗯，常来。”晏祎凯说，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宋先生和朋友聚会？”
“算是吧。谈个项目。”宋砚说，顿了顿，又补充，“朋友介绍的地方，说环境不错，没想到晏总也喜欢这儿。”
“是挺不错的。”晏祎凯说，目光在宋砚脸上停留了几秒，“宋先生如果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宋砚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
“好，有机会的话。”他说，然后点点头，“那不打扰晏总了，我先走了。”
“慢走。”
宋砚转身离开。脚步很稳，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挺拔。木门推开，风铃响起，然后重新关上。
雪茄吧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晏祎凯靠在沙发里，看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手里的雪茄已经燃了一半，灰白的烟灰还保持着完整的圆柱形。但他没再抽，只是看着，想着。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微笑，是真正的、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低笑。很短促，但很真实。
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
周五下午，曼谷郊区的高尔夫球场。
阳光很好，天空湛蓝，绿草如茵。这是个私人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制，很隐秘，很多曼谷的商界精英和名流都是这里的会员。晏祎凯也是其中之一，他每周五下午会来打一场球，雷打不动。
今天他和两个生意伙伴约了球。都是TS集团的合作伙伴，年纪比他大一些，但对他很尊重。三人一边打球，一边聊着最近的商业动态，气氛很轻松。
打到第九洞时，晏祎凯正准备挥杆，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练习区有个人影。穿着白色的Polo衫，浅色的休闲裤，戴着遮阳帽，正在练习挥杆。动作很标准，很流畅，一看就是有基础的。
晏祎凯的挥杆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球杆，站直身体，看向那个方向。
虽然距离有点远，虽然戴着帽子，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他认出来了。
是宋砚。
晏祎凯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几秒。然后他重新拿起球杆，调整姿势，挥杆。白色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果岭上。
“好球！”旁边的合作伙伴称赞。
晏祎凯笑了笑，没说话。他把球杆递给球童，然后对合作伙伴说：“抱歉，我过去打个招呼，看见个熟人。”
“晏总请便。”
晏祎凯朝练习区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很从容。阳光很好，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草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宋砚还在练习挥杆。很专注，很认真，每一次挥杆都力求完美。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晏祎凯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安静地看着。宋砚的挥杆动作确实很标准，起杆，上杆，下杆，收杆——每个环节都很到位。但晏祎凯能看出来，这不是那种从小练到大的熟练，而是后来认真学过、并且有天赋的掌握。
又挥了几杆，宋砚终于停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然后他转过身，看见了晏祎凯。
两人的目光对上。宋砚的表情有瞬间的停顿，然后很快恢复平静。他摘下帽子，对晏祎凯笑了笑。
“晏总，”他说，声音在空旷的练习区显得格外清晰，“好巧。”
晏祎凯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能清楚看见彼此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确实很巧。”晏祎凯说，目光在宋砚脸上停留，“宋先生也打球？”
“刚开始学。”宋砚说，很自然地把球杆收好，“朋友说这项运动很适合放松，就办了会员，周末来练练。”
“是吗。”晏祎凯说，语气很淡，“这家俱乐部的会员费不便宜，宋先生刚来学就办会员，很有决心。”
宋砚看着他，眼睛很清澈，但底下有某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情绪在涌动。
“既然要学，就认真学。”他说，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觉得，这里环境不错，很适合……交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晏祎凯听出了里面的深意。他看着宋砚，看着那双清澈但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张平静但藏着笑意的脸。
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底有某种很深的东西在涌动。
“确实很适合交朋友。”晏祎凯说，顿了顿，“下周还来吗？”
“来。”宋砚说，很肯定，“每周五下午，雷打不动。”
“好。”晏祎凯点头，“那……下周见。”
“下周见。”
晏祎凯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宋砚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球杆，帽子拿在手里，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很安静，很挺拔，但底下藏着某种不容小觑的力量。
晏祎凯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重新走回球场。步伐很稳，很从容，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晚上，TS集团顶层办公室。
晏祎凯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没看。他在想今天下午的事，想宋砚在高尔夫球场的样子，想他那句“很适合交朋友”，想他眼底那种平静但藏着笑意的眼神。
阿诚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晏总，您的咖啡。”
“放那儿吧。”晏祎凯说，没抬头。
阿诚把咖啡放在桌上，转身想走，晏祎凯忽然开口：“阿诚。”
“是。”
“宋砚……”晏祎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最近在做什么？”
阿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回答：“宋先生最近在拍《曼谷往事》，进度正常。私下里……除了常规的健身、看书，上周四晚上去了您常去的雪茄吧，今天下午去了高尔夫俱乐部办了会员。”
晏祎凯抬起头，看着他：“雪茄吧？高尔夫俱乐部？他以前从不去这些地方。”
“是的。”阿诚说，顿了顿，又补充，“而且，宋先生上周……查了您的行程。”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很简洁。但晏祎凯听懂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阿诚，嘴角慢慢上扬，最后变成一个真正的、愉悦的笑容。
“阿诚，”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阿诚看着他，表情依然平静：“宋先生在反击。”
“反击？”晏祎凯重复，笑容更深了，“怎么个反击法？”
“您‘偶遇’他，他就‘偶遇’您。”阿诚说，语气很客观，“您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就出现在您的生活里。您用温和的方式接近，他就用温和的方式回应。但……”
“但什么？”
“但他在告诉您，”阿诚说，目光很平静，“他不是可以随意接近的对象。他也有他的方式，他的节奏，他的……游戏规则。”
晏祎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不是平时的微笑，是真正的、开怀的大笑。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罕见的、真实的愉悦。
“有意思。”他笑完后说，眼睛很亮，“太有意思了。”
阿诚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晏祎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曼谷的夜景铺展在脚下，璀璨，繁华，无边无际。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阿诚说：“下周的行程发我一份。”
“是。”
“还有，”晏祎凯补充，眼底有某种很深的东西在涌动，“查一下宋砚接下来还会‘偶遇’我哪些地方。不用阻止，就……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
阿诚转身离开，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晏祎凯重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知道，游戏升级了。
从单方面的“接近”，变成了双向的“对攻”。
从猫捉老鼠，变成了棋逢对手。
而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他倒要看看，宋砚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晏祎凯每周四晚上会来这里。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无论多忙，周四晚上九点，他都会出现在这家位于曼谷老城区的雪茄吧。点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选一支帕塔加斯雪茄，在角落的沙发里坐上两个小时。不说话，不社交，只是一个人安静地抽雪茄，喝酒，看窗外夜色。
这是他的“放空时间”。把TS集团那些繁琐的事务，那些需要应付的人，那些需要做的决策，都暂时放在一边。只是单纯地享受一支好雪茄，一杯好酒，一段属于自己的安静时光。
阿诚通常会陪他来，但不会坐在里面。他在外面的车里等，或者去附近的咖啡馆。这是晏祎凯的要求——他需要完全独处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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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总，今晚的雪茄刚到，是您喜欢的帕塔加斯D系列4号。”侍者用熟练的英语说。
“谢谢。”晏祎凯点头，从盒子里选了一支，用雪茄剪仔细地剪掉茄帽，然后点燃。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雪茄点燃，第一口烟雾在口腔里停留，然后缓缓吐出。醇厚的坚果和木质香气，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威士忌是艾雷岛的泥煤风味，很重，很烈，但余味绵长。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窗外是曼谷的夜色，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这一切都被隔绝在雪茄吧昏暗的光线和醇厚的烟雾之外。很安静，很放松。
然后他听见了风铃声。
又有人来了。晏祎凯没睁眼，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雪茄吧每晚都会有客人，大多是熟客，也有慕名而来的游客。但通常不会有人打扰他，大家都知道这个角落是“晏总的专属位置”。
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步走近。然后在离他不远的另一个沙发区停下。
晏祎凯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然后他愣住了。
不远处的沙发区坐着三个人。两个是泰国人，看起来像是娱乐圈的，晏祎凯有点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第三个是……
宋砚。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瘦的小臂。手里端着一杯马天尼，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灯光很暗，但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在说话时微微开合。
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很自然，像常来这里。
但晏祎凯知道，宋砚从没来过这里。至少，在他调查的资料里，宋砚的生活轨迹里没有雪茄吧这一项。他喜欢安静的书店，喜欢街边的小面馆，喜欢一个人去健身房，但不喜欢这种烟酒混合、充斥着商业气息的地方。
那为什么今晚会在这里？还“刚好”在他常来的时间，“刚好”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晏祎凯盯着宋砚，看了几秒。然后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很烈，顺着食道滑下去，带来灼热的触感。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宋砚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他这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宋砚的表情有瞬间的讶异，很短暂，很轻微，但晏祎凯捕捉到了。然后那讶异很快消失，换上了平时那种温和礼貌的微笑。宋砚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晏祎凯也点了点头，然后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但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晏祎凯依然在安静地抽雪茄，喝酒。但注意力有一半分给了不远处的那个角落。他能听见宋砚和那两个泰国人聊天的声音，很低，很轻，但能听出是在讨论一个电影项目。宋砚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很在点子上，语气温和但坚定。
那两个人对宋砚很尊重，甚至……有点讨好的意思。晏祎凯听出来了，其中一个应该是某个影视公司的高管，另一个是导演。他们在试图说服宋砚接一个项目，开出的条件很优厚。
但宋砚一直没松口。礼貌地听着，偶尔提问，但始终没有明确表态。那种游刃有余，那种不卑不亢，那种在谈判桌上依然保持温和但坚定的姿态——让晏祎凯想起了TS集团年会那晚，宋砚在觥筹交错间从容应付每一个人的样子。
这个男人，真的很有意思。在片场是认真敬业的演员，在私下是安静独处的普通人，在社交场合是滴水不漏的聪明人。每一面都真实，但每一面都不是全部。
就像一件精美的多层套盒，打开一层，发现里面还有一层。再打开，还有。永远不知道最里面是什么。
十点半，宋砚那桌结束了。两个泰国人先起身离开，宋砚还坐在那里，慢慢喝完杯子里剩下的马天尼。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朝门口走去。
经过晏祎凯的沙发时，他停顿了一下。
“晏总，”宋砚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雪茄吧里显得格外清晰，“您也在这儿？”
晏祎凯抬起头，看着他。宋砚站在沙发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淡淡的阴影。表情很平静，眼神很清澈，但晏祎凯能看见里面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嗯，常来。”晏祎凯说，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宋先生和朋友聚会？”
“算是吧。谈个项目。”宋砚说，顿了顿，又补充，“朋友介绍的地方，说环境不错，没想到晏总也喜欢这儿。”
“是挺不错的。”晏祎凯说，目光在宋砚脸上停留了几秒，“宋先生如果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宋砚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
“好，有机会的话。”他说，然后点点头，“那不打扰晏总了，我先走了。”
“慢走。”
宋砚转身离开。脚步很稳，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挺拔。木门推开，风铃响起，然后重新关上。
雪茄吧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晏祎凯靠在沙发里，看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手里的雪茄已经燃了一半，灰白的烟灰还保持着完整的圆柱形。但他没再抽，只是看着，想着。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微笑，是真正的、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低笑。很短促，但很真实。
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
周五下午，曼谷郊区的高尔夫球场。
阳光很好，天空湛蓝，绿草如茵。这是个私人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制，很隐秘，很多曼谷的商界精英和名流都是这里的会员。晏祎凯也是其中之一，他每周五下午会来打一场球，雷打不动。
今天他和两个生意伙伴约了球。都是TS集团的合作伙伴，年纪比他大一些，但对他很尊重。三人一边打球，一边聊着最近的商业动态，气氛很轻松。
打到第九洞时，晏祎凯正准备挥杆，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练习区有个人影。穿着白色的Polo衫，浅色的休闲裤，戴着遮阳帽，正在练习挥杆。动作很标准，很流畅，一看就是有基础的。
晏祎凯的挥杆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球杆，站直身体，看向那个方向。
虽然距离有点远，虽然戴着帽子，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他认出来了。
是宋砚。
晏祎凯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几秒。然后他重新拿起球杆，调整姿势，挥杆。白色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果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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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祎凯笑了笑，没说话。他把球杆递给球童，然后对合作伙伴说：“抱歉，我过去打个招呼，看见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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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祎凯朝练习区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很从容。阳光很好，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草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宋砚还在练习挥杆。很专注，很认真，每一次挥杆都力求完美。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晏祎凯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安静地看着。宋砚的挥杆动作确实很标准，起杆，上杆，下杆，收杆——每个环节都很到位。但晏祎凯能看出来，这不是那种从小练到大的熟练，而是后来认真学过、并且有天赋的掌握。
又挥了几杆，宋砚终于停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然后他转过身，看见了晏祎凯。
两人的目光对上。宋砚的表情有瞬间的停顿，然后很快恢复平静。他摘下帽子，对晏祎凯笑了笑。
“晏总，”他说，声音在空旷的练习区显得格外清晰，“好巧。”
晏祎凯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能清楚看见彼此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确实很巧。”晏祎凯说，目光在宋砚脸上停留，“宋先生也打球？”
“刚开始学。”宋砚说，很自然地把球杆收好，“朋友说这项运动很适合放松，就办了会员，周末来练练。”
“是吗。”晏祎凯说，语气很淡，“这家俱乐部的会员费不便宜，宋先生刚来学就办会员，很有决心。”
宋砚看着他，眼睛很清澈，但底下有某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情绪在涌动。
“既然要学，就认真学。”他说，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觉得，这里环境不错，很适合……交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晏祎凯听出了里面的深意。他看着宋砚，看着那双清澈但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张平静但藏着笑意的脸。
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底有某种很深的东西在涌动。
“确实很适合交朋友。”晏祎凯说，顿了顿，“下周还来吗？”
“来。”宋砚说，很肯定，“每周五下午，雷打不动。”
“好。”晏祎凯点头，“那……下周见。”
“下周见。”
晏祎凯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宋砚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球杆，帽子拿在手里，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很安静，很挺拔，但底下藏着某种不容小觑的力量。
晏祎凯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重新走回球场。步伐很稳，很从容，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晚上，TS集团顶层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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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晏总，您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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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把咖啡放在桌上，转身想走，晏祎凯忽然开口：“阿诚。”
“是。”
“宋砚……”晏祎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最近在做什么？”
阿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回答：“宋先生最近在拍《曼谷往事》，进度正常。私下里……除了常规的健身、看书，上周四晚上去了您常去的雪茄吧，今天下午去了高尔夫俱乐部办了会员。”
晏祎凯抬起头，看着他：“雪茄吧？高尔夫俱乐部？他以前从不去这些地方。”
“是的。”阿诚说，顿了顿，又补充，“而且，宋先生上周……查了您的行程。”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很简洁。但晏祎凯听懂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阿诚，嘴角慢慢上扬，最后变成一个真正的、愉悦的笑容。
“阿诚，”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阿诚看着他，表情依然平静：“宋先生在反击。”
“反击？”晏祎凯重复，笑容更深了，“怎么个反击法？”
“您‘偶遇’他，他就‘偶遇’您。”阿诚说，语气很客观，“您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就出现在您的生活里。您用温和的方式接近，他就用温和的方式回应。但……”
“但什么？”
“但他在告诉您，”阿诚说，目光很平静，“他不是可以随意接近的对象。他也有他的方式，他的节奏，他的……游戏规则。”
晏祎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不是平时的微笑，是真正的、开怀的大笑。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罕见的、真实的愉悦。
“有意思。”他笑完后说，眼睛很亮，“太有意思了。”
阿诚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晏祎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曼谷的夜景铺展在脚下，璀璨，繁华，无边无际。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阿诚说：“下周的行程发我一份。”
“是。”
“还有，”晏祎凯补充，眼底有某种很深的东西在涌动，“查一下宋砚接下来还会‘偶遇’我哪些地方。不用阻止，就……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
阿诚转身离开，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晏祎凯重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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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他倒要看看，宋砚还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