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又是黄泥

宁诺继续揉着面, 今婆清洗好猪皮后,又切成了长条,这时院里的小罗已经将锅里的水烧开。

猪皮倒进了锅里后, 各种八角花椒辣椒姜等调料, 也被打包在了小麻袋里, 系好口后,就被丢进了锅里,再倒入些酒,盖上锅盖只等猪皮煮到软烂。

煮好的猪皮汤静置放一晚, 就成了猪皮冻, 猪皮冻切成猪皮冻碎末, 和猪肉馅搅合在一起就变成了灌汤小笼包的馅料, 蒸熟后, 就是灌汤小笼包里的汤。

【原来熬猪皮的作用是这样的呀。】

不然呢?还真的在包蒸包的时候装汤?

【在此之前, 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没想到猪皮冻剁碎成渣后,一蒸就成汤了。】

猪脚和鸡爪也可以,如果有条件,两者放一起,再加点海鲜蘑菇一块儿煮了,凝固成冻,灌汤包的味道会更有层次。

【那您为什么只用猪皮?】

目前的情况来说, 这样足够。

晚间,铺子里的宁诺揉好最后一个面团, 放进盆里用棉布盖起来。

这活其实用不到她,但是闲着也是闲着,看着手里的面团心情也没一开始听到宁纵说的那番话时那么堵了。

因着为了提高灌汤小笼包面皮的筋性, 里面是加了盐的,所以她又嘱咐道:“今婆,明天灌汤小笼包的馅料要跟小笼包的分开单独备,再少放些盐。”

“好的,三主子。”

这时宁诺也没了要干的事情,就走到了正在用砖块和黄泥堆砌黄泥烤炉的宁纵旁边:“大哥真的太厉害了,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我一描述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宁纵若不是手上沾有泥巴,还真想伸手让宁诺离自己远些,这些话他听了是高兴但是头皮发麻:“还不是年前请人来垒锅灶,一边帮工一边学的?你呀,凭着三个大锅灶不用,非得整这么个东西,炕不像炕,锅不像锅的,还要求弄这么大,我看呀,这院子早晚被占满,能剩个走路的过道算不错的。”

这砖头和黄泥砌成的烤炉,是宁诺以前从网上学来的,当时她就非常喜欢,现在有了实物更是觉得想出这法子的人聪明。

“大哥的手艺这么好,可真令人羡慕,而且堆砌得这么精致,一看就结实耐用!我都有些嫉妒我自己,能有个这么好的大哥!”

“打住,打住。”宁纵本就直性子,很少夸过别人,也没人凑他脸前这么说过,瞬间不知道是欣喜多还是嫌弃多:“还有什么要求赶紧提,不然这砖头我可要砌到顶了。”

即将砌成的黄泥烤炉,像是添柴的灶膛上砌了一个堡垒。

“没事就练字去,别在这里碍事。”宁纵觉得自己弄了一身泥就算了,自己的亲妹可不能这么埋汰。

“大哥!”

宁诺无比幽怨地看着眼前的人:“你的练字以后都可以不用写了,也不能转头来说我呀,哦,对了,我还忘了说呢,今天,就因为毛笔没挂在笔架上,墨水跑出来了,二哥就让我多写了一刻钟的练字,你算是真的解脱了。”

“你这就是往他霉头上撞,老二那板正性子我还不知道?也亏他忍了你那么多次,一开始我没放对的时候,他可是说了一大通道理,叭叭地不停,差点给我听乎过去。”

【这么一对比,宁程对你确实算好的了。】

……

自觉也不占理的宁诺决定动手做个许愿箱,和宁纵说了想法后,还白得了份不信任:“也没见你做过木工活呀,还是先回屋里歇会儿吧,待会儿我来做。”

“不就个建议箱吗,大哥你这就小瞧我了,肯定能做出来的。”

这话宁纵信没信不知道,但这劲儿一过冷静下来后,宁诺自己心里,确实也没底,不过说都说了,那就做着试试看。

第二天一早,铺子桌柜一侧的东墙边,就挂了个精致的小鱼篓,上面还有宁程亲手写的三个字:许愿篓。

不过这一角的改变,也没能引起食客的注意,只有一旁的两个大长桌上,几摞蒸笼来回倒腾,听到最多的话那便是什么什么加一个灌汤包。

灌汤包最受不差钱的人和小孩喜欢。

一种没见过的食物,自然是先尝了才知道是否合自己的胃口,但总有那么几个急性子不听劝,将刚到手的、连面皮都还是烫手的灌汤包一口吞下:

“啊吼吼…呦!”这男子的发声越来越模糊,还仰着头,一边用手当扇子企图给嘴里的温度降低,一边两只脚来回倒腾地转圈:“吼!好吃!太香了,太烫了!”

有的食客见男子这般模样,瞬间笑了起来:“人都说让你慢点吃,偏不听去一口吞,怎么样,尝着味了吗?”

男子的舌头虽然烫的有些麻木,但肉香和鲜汤的味道,却充斥在唇齿间久久不肯散去:“香!掌柜的,再来五个!我要买回去给家人也尝尝鲜!”

就在这男子吆喝的时候,本打算买了离店的人也停下了脚步,只是没像他那样,而是先小口咬一块,对着里面的汤汁吹了吹,再一口吞下,果然香而不腻!

“我也再来两个!”

吃过的人都回头又买了,还在排队的人也放心下来:

“我先来的,我要两个平菇韭菜蒸包、一个灌汤包!”

“我来一个苦肠韭菜蒸包,三个灌汤包。”

食客的争相购买,顿时让本就不大的铺子更显拥挤,不过,拥挤的地方只在桌柜相邻的西边区域。

食客交了钱拿到蒸包,可以坐在铺子里吃,也可以直接带回家。

收钱的宁诺、拿取兼打包的小罗和今婆,相互配合已经很是熟练。

宁诺刨除嘈杂的声音,继续拨弄着算盘。

正算到关键点的时候,一人走到桌柜前:“小姑娘,你们这蒸包可真是皮薄馅多,一点也不含糊!”

这乍一听是夸奖的话,但当宁诺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就不这么觉得了:“多谢夸奖,您若是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可以写好放进我们的许愿篓中。”

【您的语气会不会不太招人喜欢?】

他是新客,也不只是新客,你可以想想之前在小市摆摊的时候,我去打听价的那个包子铺的伙计,长什么样还有印象吗?

【是他?】

嗯。

那人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着:“您这铺子的手艺可称得上是高手,我还没吃过像你家这样蓬松又有嚼劲面皮的包子呢!不知能否指点一二?我知道都是密方,你也不用全说,我也只是想回家给家人包个尝尝,不然也没钱总出来买着吃。”

【他应该是第一次被派来干这种事吧?看那手,都快把袖子拧成麻花了!】

这人乱瞟的眼神,演的确实不够成熟。

“我们铺子里的吃食能得到认可,实在荣幸。”话落,宁诺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就继续开始算账。

那人却有些不依不饶:“不知聘的是哪位厨子?这不说那也不说的,莫不招的是被哪家酒楼赶出来的人吧?”

他这句话说的极大声,足以让半间铺子里的人听个清楚。

这古代有哪些事得绕道走?反正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里面,就有一条是别惹权势之人。

如果一个人是被从酒楼赶出来的,轻则是矛盾,整不好就是京城内的封杀,若谁心软收留了去,只能说是金刚钻才能揽的那种活。

不明所以的食客有些懵,但对那些从小市就成了回头客的人来说,这一看便知是来砸场子的:

“这不是牛家包子铺的伙计吗?怎么来这儿买早饭了?”

“诶呦,该不是被赶出来了,到这儿出气呢吧?”

“人之前没开铺子就做这营生了,回去告诉你们掌柜的,但凡你家舍得放盐,我们也不会一次都不去,你以为我们每天到这多走的这段路不累?”

周围人的话,算是把这人的意思都摆到了明面,且他还是一个人过来的: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走为妙!反正他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回去也能交差。

但是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时,那牛家包子铺的掌柜不仅来了,还来了就指着那伙计骂:“老子看你可怜才收你在铺子里做活,每个月不拖欠银钱不说,还会多给点,你倒好,看着铺子里生意不景气,来这儿找下家了?行,既是如此你也别说我狠心,赶紧收拾铺盖走人!”

这是什么意思?铺子里的食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处,直接静得连根针掉了都能听见。

【这人又是谁?】

我以为你记起来了呢,那天我们往铺子里看的时候,这伙计刚好砸了个碗,那掌柜面上和气说不要紧,但当这人蹲下收拾碎瓷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

【那直接把人辞退了不行?整这出干什么?】

也许有别的原因吧,总之那日城外跟镇北将军府的人交谈,有很多人也看到了,这掌柜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知道了应该不会敢正面同我们对着干,但这伙计我看也不是个糊涂的。

【什么意思?】

用废棋子反向插钉子,待会儿估计就演戏,让我们同情这伙计然后收留下来,最后学会了手艺两人再‘和解’。

【会不会是您想多了?这伙计看着很紧张,不像是能演出这么场大戏的人呀。】

商场如战场,不能不想多。

实际上,牛家包子铺的掌柜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如宁诺猜测的一样,两人先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然后那掌柜便无奈地夸着这伙计多能干,若真能待在这里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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