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送别

那天之后宁诺也问了小罗是否要给今婆送行或是站远处看看, 但对方总是避而不谈要么蒙混过去,这显然是心结没彻底解开。

这样的小罗,哪还有心思放在铺子上?

宁诺决不允许有个带去了西域的绊子, 出现在小罗的心里抹不去, 不过也无需操之过急。

冬日里, 街上的行人穿着厚重的冬衣,行在街上,边走着说话间水雾从嘴边往后飘。

十日后,京城南门主道边一茶馆三层的房间里, 宁诺开着窗户看着往城外走的一队又一队骑兵与步兵。

福袋, 你也帮我看着点儿, 这穿的衣服都一样, 我怕错过了大哥。

【您放心, 我保准能找到宁纵, 要是他边走边说话就好了,听声音比看脸好找多了。】

宁诺全神贯注地盯着队伍,按宁纵之前的说法应该是骑兵,她主要看的就是骑在马上的人。

不过前面这几队,每个人都身披铠甲戴头盔,确实难分辨。

【那个就是宁纵。】

“大哥!”

福袋要比宁诺早发现几息,但这不妨碍她激动地趴到了窗沿边喊着边挥手,就怕对方没找着自己。

宁纵骑在马上, 队伍离很远的时候就看到了如约等在茶楼里的宁诺,脖间围着的正是自己亲手猎得的狐狸皮毛。

走近后他朝三楼挥了挥手, 但碍于行军的规矩没有说话,也没有停留,直到将要出了城门才再次回头, 再次笑着挥手告别。

背影渐行渐远,就像心也要跟着追出去。

有小罗在身后拽着,宁诺也不担心自己掉下去,安心地趴在窗边,直到连宁纵模糊的身影也看不到,这才坐回了椅子上。

她缓了会儿,才拍着小罗去对面坐下,接下来要等的就是流放的队伍了。

刻钟后,跟在军队最后方的,戴着铁链或者枷锁的罪犯,以及负责看押的官兵,出现在不远处。

随着这群人越走离茶楼越近,扔白菜叶,砸臭鸡蛋,扬锅底灰的人也越来越多,边打边骂还不解气。

一旁小罗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就是不知是紧张还是气愤。

宁诺不经意地抬头,看到的就是直勾勾盯着队伍的小罗,不由出声问着:“你还想杀她吗?”

小罗听出宁诺话里的小心,立马否认:“不是的主子,奴现在确实还恨,但也想明白了,让她一下死了未免太过便宜,余下的日子都只能活在苦与累中受罪才是她的报应。”

愤恨的情绪通过说的话流露出来,其中的畅快和一丝释然也掺杂着。

但是,让两人没想到的是,时间一摆又一摆地过去,直到流放的队伍慢悠悠地都出了城,大街两边的人相继散去,都没见今婆的影子。

“主子?”小罗有些慌,她怕那人逃走了。

宁诺也很是疑惑,为了不出错,她先是向福袋确认了下:

你也有看到今婆吗?

【没有。】

不会是我们看漏了吧?

【不可能,犯人被打得嗷嗷叫唤,声音没有一个是今婆的,其余没出声的我也一一看过,绝不会错,真的没有。】

听福袋这么说,宁诺也不再怀疑自己,但这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就算越狱了,开封府的告示里也会张贴逃犯信息,不可能没动静。

要说改判,她不太了解这方面,但至少会另行通知?

小罗纠结半天:“主子,我想去开封府问问。”

“去开封府没用。”宁诺也想弄清楚原因,“咱们再去一次牢狱,那里的人比衙门知道的多。”

...

“瘐死?”

“没错。”

“麻烦大人详细说说?”宁诺说着,又让小罗递给对方一钱袋。

那狱吏拿在手里试了下分量,想着上次也没少收钱,便左右看了看,压低着声音,“这都是上个月的事了,那婆娘在地上打滚嚎了一晚上,晚值的人愣是没有敢睡的,第二天换班才发现人断了气。”

因为今婆是奴籍且是在主家犯了错被判,押入狱时也没亲属登记,所以牢狱按惯例就没通知任何人。

这个结果宁诺和小罗两人听了都是一阵沉默,但人已经没了,若非要知道个准确就得去乱坟岗,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了,估计也剩不下什么。

小罗猛然摇头:“不去不去!怪不得老人总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呢,只要不是逃了放了就行。”

宁诺有些无奈,但也理解:“逃了放了你还想捉回来打一顿?”

左右事已定局,话也就随口一说,要是人真的跑了她绝对不会这么问。

小罗再说话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在牢狱门前,心里也感觉轻松不少:“得打十顿。”

“行,走吧。”

一桩事了,也没什么可纠结的,纵然很多想说或者疑惑,甚至是需要时间平静,都得回去了再说,在牢狱门口待久了总归不合适。

今年的腊八上架了长相相似的虎皮香菇和翘鳞香菇的菌菇袋。

先不说价格二两银子一袋,因为定价的权利在雅公主。

单就这冬季,无论多少钱的菌菇袋,都要养在暖屋,还不能是只在做饭时才会舍得烧火的伙房。

所以,凡是能在这大冷的天来蘑菇坊的顾客,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楼里也略显冷清,毕竟真正不差钱的勋贵,宁诺是直接派人将菌菇袋送去各家府中的。

菌菇袋到了府中暖屋,宁诺再将菌种种下,这样既保证了出菇率,也能保证蘑菇菌丝不被半路冻死。

与蘑菇坊的冷清截然相反的是花样面食铺。

入冬以后,天冷地冻,人们出门的时间越发晚,索性宁诺就将花样面食铺的开铺时间也往后挪了一个时辰,还设了暖锅,以供晌饭。

增设暖锅的变化,有些一段时间没来的食客,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往日晌午前就打烊的面食铺,如今过了晌午,里面的人也照样多。

人多就要排队点菜,反正等也是等,不如问点什么:

“掌柜的,暖锅都有些什么口味?”

“这不在旁边贴着呢,还问?”

“我又不认字,还不准问了?”

宁诺现在已经将面食铺交给柳婆打理,人多的时候,小罗就帮忙结账。

小罗听到这些话,认真回着:“有猪骨汤、鱼汤、酸菜、菌菇和清汤,不辣、微辣、中辣和麻辣可以自选。”

“清汤?”这人挠了挠头,“那不就是白开水?”

“清汤是枸杞和红枣闷煮后,加了各样的调味料。”小罗说的很好理解,不是白水,有料。

“我怎么瞧着端去二楼的是生的,大堂里的就直接冒热气?”

面食铺本是一层,有了余钱,宁诺便找工匠又搭建了一层,一楼也固定了一遍。

有的食客长时间没来,自是不知铺子里的情况。

小罗倒也不会不耐烦,总归只要不闹事,她知道的能回答的,也不会摆架子不说:“二楼都是单间,里面的桌子是专门找了工匠打造的,中间可以放炉火烘煮暖锅,可以一边煮着一边吃。但是一楼的桌子是普通的长桌,所以会先做熟再端出来。”

“这样啊。”周围的食客也都听了清楚。

眼见没人问什么了,小罗张罗起新生意:“过几日,隔壁蘑菇坊的一楼,摆放的菌菇袋均为已经长成的平菇和香菇,可以现在蘑菇坊采了,直接拿过来涮暖锅吃,还望各位捧场。”

食客一听也来了兴趣:

“现采现吃?这倒新鲜。”

“这大冷的天还能吃上新鲜的蘑菇?”

“多少钱,怎么买?”

小罗:“跟菌菇袋一样的价格,算是铺子做的活动,每天的数量有限,先到先选,先到先得。”

只是这样,铺子里的人手就不够了,之前雇的两个短工也到了工期解了雇契。

宁诺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但是她觉得宁程可以,宁程看人的眼光比自己可好太多了。

所以,雇人或着买人的活,就交给了宁程。

这面食铺子离牙行本就不远,一来一回也就费不了多会儿功夫,只不过宁程速度还是很快:“趴在窗边张望什么呢,也不怕冻着?”

宁诺顺着声音的方向一低头,就看到了宁程:“二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嗯。”其实宁程去的根本就不是牙行,这些人都是他早就选好摸清了底细的,“你看看,不满意的我再退回去。”

退回的地方肯定不是牙行,而是第二街的景王府。

说完,宁程招呼上新‘买’来的奴仆进了铺子。

说这是一群孩子,其实也不算,因为有十四五岁,之所以没有准确的年龄,是因为这些男孩从小就被倒手,几经转折虽去了势但却没能被送去宫里,这才又经转卖到了‘牙行’。

宁诺去皇宫的时候没少见太监,但是真当太...监出现在自己家里时,多少有些无措。

虽然太监这个差事,也不一定是他们想去干的,或者谁不是有难处实在没过活的希望了,也难选这条路。

如今虽然身体成定局,但当个铺子里的伙计应该没问题,毕竟皇宫里的太监干活也很麻利。

既然能干活,且银子还少花,怎么不行?

当然行。

就是只有太监...算了,总归铺子里的食客杂,有好有坏,男孩子不会吃亏,也少些二楼单间喝酒的人为难。

虽然铺子里不卖酒水,但有的食客就是偷偷带,总不能让人去尝尝那碗里的是白酒还是白水。

宁程对宁诺解释:“他们本是要被送进宫里的,新政讲究节俭这才使得部分人倒卖各处,但无一例外出身都是干净的,这个不用担心。”

宁诺还稍微有些不自在:“但是用不到这么多人。”

“你挑几个,我跟牙行说好了,剩下的送回去。”宁程当然知道不需要这么多人,但是能多留下一个是一个,这里面有好几个暗卫营出来的,只是伪装成太监,以后留在铺子里保护宁诺。

“两个就够了,二哥选吧。”

两个怎么可能够,宁程带回来的人一共十五个,留下的也太少了。

但是既然选择权交到了宁程手里,那就不是他故意安插人在铺子里了。

最终留下的五个人中,只有一个不是暗卫。

实际上不是暗卫的这个人是宁程故意放进来的,以免宁诺生疑。

为了冬天取暖方便,便将这五个人暂时安置在面食铺的西数第二间,等天气暖和了在分屋。

被宁程留下的四个暗卫经过十几年的训练,脸上早就练就喜怒无色,但是心呢?没有一个人不激动。

能留下就证明从暗卫变成了明卫,是可以白天站在太阳下护着主子的护卫,这种喜悦不比当初被选近暗卫营而不是死侍营来的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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