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是你

行到坡下的一行人自是看得清玄通大师等人的狼狈, 也能隐约看见望楼中的人。

与之前大皇子一派人的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比,他们更觉那望楼所设精妙,在箭矢的射程外又足够高, 除非推车式重力的弓弩很难打到。

“吴老, 玄通大师那边就交给你了。”

“属下听命。”

“尽量活捉。”

“是!”

吴老将军应下后, 随即点了几队疾骑兵离开,剩下的人紧接着变了阵型将六皇子护在中间。

启归尉看着望楼上的人,那身影熟悉。

“看什么呢?别说长相,就是或男或女, 或人或不是, 离这么远也看不清吧?”

六皇子的话虽然有些夸张, 但因着望楼距离甚远, 确实也就刚能勉强看出那里面站了不仅一人, 除却偌大的旗子还真没什么别的能瞧清楚。

“你懂什么。”启归尉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感觉宁诺在上面,却又生出些担心,毕竟那么高的地方也不安全。

“你啊,她就算眼睫毛长一些也不至于是妖媚的模样,怎的就能让你时刻惦记呢?”

“你何时找过她?”

“出京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用得着这般紧张?”

“有事跟我说,没事别去找她。”

“我是你皇兄, 民间都说长兄如父,婚配嫁娶不得帮你把关啊, 免得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启归尉听着六皇子那近乎调侃的意味抿唇不语,实际上他也不清楚从何时就不满足于兄妹的关系。

也许自一开的嫌弃和防备,就多了分注意, 又或者越来越看不得那小身板满脸汗珠,在山上背着筐篓采了蘑菇再运回家。

“啧,想到什么趣事,说出来让皇兄也听听?”

“皇兄还是尽快决定安营扎寨的地方,是就地还是去庄子里,免得天黑麻烦。”启归尉说着便把身后枕在肩头的下巴挪开。

“粗鲁。”六皇子虽嘴上尽聊闲天,却也将周围的地势打量许久,心下已经有了打算。

吴老将军所带的人皆历边关沙场,对上京都官兵且不论作战经验,单骨子里的血性就硬生逼退了正在撤离的众人。

下坡骑马若非一鼓作气直冲而下,稍有迟疑或勒停便极易失去平衡,人仰马翻滚下坡的居多数,被人护着的玄通大师也仅在被围后反击十余招被抓获。

骑兵在坡下安营扎寨,玄通大师则被带进山庄关押看守。

“芮希,你…”启归尉的话只说了个开头。

“大哥呢?”宁诺顺着木梯刚从望楼下来,对高空的紧张还存着心有余悸,落地后才敢大口呼吸,并没有听清启归尉说的什么。

“大哥跟着吴老将军在坡下安排营帐和防袭布置,现在正忙,等晚饭时我再去叫大哥来。”

宁纵和宁诺虽然是亲兄妹,但当下亦是在军中,听命行事不得随意而为乃军令,就算庄子为所有人提供饮食,也不能搞特殊。

但昔王去军中调遣一人,且非战时自然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谢谢。”宁诺知晓其中道理,想着饭食平常都由周逍冉和冯姑娘两人负责,如今突然多出百余人到底忙了些。

“芮希,你要去哪?”启归尉见宁诺问完就走,随即跟上问到。

“虽然你们带着米麦,却也只有米和麦,庄子里的菜本就少,剩余的吃食又多为鸡鸭猪羊,宰杀需耗费大量时间不说,就算七八分饱,那么多人够三四顿就不错了,总得想办法从外处搞些吃食,保证粮草才行。”

两人边走边说,这话也被人传进了六皇子耳中。

晚间,启归尉来看望六皇子。

“听下人说,在这吃饭还要记名?”六皇子正在换药,光着半边膀子看向走进屋里的人。

“这是家产的庄子,又不是行军的粮草库,宰牛是罪,说出这话的人还没饿着就发昏。又不是不给吃,账目理清,军中出钱,也落不到个人的账上。”

若不是现在是用人之际,单就说出宰牛的这番话,足够治罪。

六皇子比启归尉明白的多:“嗯,我知道了。”

随行的军医手拿着棉布和药,将六皇子的臂膀按下,劝道:“殿下,您现在还不能随意扯动伤处,刚包扎好再扯开疼不说还得重新上药。”

六皇子本还想端着架子,让军医这一说,伤口的疼确实厉害了几分:“行了,别站在门口挡光,坐旁边去。”

“是,皇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启归尉离开后,六皇子脸色立马转为严肃:“谁准你们自作主张布出眼线的?”

军医就在一旁给其上药,但却像没听到说话也感受不到气氛的凝重,依旧有条不紊地做着分内的事,而这都是他跟随多年才练出来的本事。

站在六皇子身旁的太监立马跪在地上:“是奴才多嘴,还望殿下恕罪。”

“恕罪?”

六皇子反问却没想听解释,毕竟如此拙劣的盯梢手段,启归尉也早该察觉得到,所以这也是他直白先说出吃饭记名一事,毕竟自己自打进了庄子,还没出过屋内的门,想知道这些只能是听别人说。

心下更是感叹启归尉与自己的相像,能笑着做最狠的事,也能看准事态,除了在权力和情字上的选择除外。

与此同时,周祈跟在镇北将军身后连打三个喷嚏。

“得风寒了?”

“没有。”周祈揉了揉鼻子,“父亲您继续,我记着呢。”

“没风寒就行,不然让你母亲知道我耳根又没得清净。”

永宁县主本是跟镇北将军一起的,但是镇北将军被派到王府接人,永宁郡主就待在了城外,直到六皇子带人攻破城门,也打着保护的名义,带兵去了长公主府。

“知道啦,知道啦!”周祈不耐烦地保证到,若非是自己的庄子,他绝不会接下记布防图的苦差事,“快点的吧。”

直到晚饭时,宁诺终于如愿见到宁纵。

“大哥累了吧,我让柳婆缝了几件新的里衣,等明早就给你送去。”

“大哥你坐下,把碗给我,我来盛。”

“再喝碗鸡汤吧,一看就瘦了不少。”

“对了,等有机会我还得买些膏脂,把脸好好涂涂,不然冬天又得生冻疮。”

“不累,还是有妹妹好啊,芮希盛的汤我定得喝完,膏脂用不着,皮糙肉厚的不打紧。”宁纵的职位虽然不至于跟普通士兵吃食一样,但也达不到单独开小灶,但是毕竟里外扯着关系,现在也没战况,庄子里他还是能近的。

在封城那晚,宁纵担心城内宁诺安危的时候,却发现启归尉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他自觉与皇室之人地位相差甚远,本无意套近乎或者攀附。

但启归尉却口口声声叫着自己大哥,说以后也叫大哥,听多了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虽自己单着,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几经留心才发觉得好生护住宁诺,万不能被人三言两语就给骗去。

所以本就有团聚的欣喜,更加说话多了些,也避免其有机会插话,毕竟他自知从道理上说不过启归尉。

“若早知你会遇险,大哥绝不会去参军,更别提出京搏取功名,定时刻不离地护着你。”

宁诺隐约觉得这话里意有所指,不想让宁纵担心便只捡好听的说:“大哥这说的什么话,且我现在不是好生坐着这里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坐在同桌的启归尉看向宁诺得眼神越发幽怨。

【宿主,启归尉一直看着您。】

只顾跟宁纵说话的宁诺,经福袋这提醒,转头就对上满是笑意的启归尉。

“芮希对大哥真好。”启归尉终于找到机会说话。

“我是她哥,不对我好对谁好?”宁纵瞥了眼启归尉,又想着自己和对方的身份,找补道,“微臣能有机会与舍妹团聚,多亏昔王的照顾,然能否给我们兄妹二人一时独处的时间?微臣自当感激不尽。”

【还以为宁纵会说自当报恩呢。】

感觉大哥从军后,越来越会说官话了。

【估计是心里憋着气呢吧,我觉得他是猜出启归尉对您的心思了,不然也不会带着防备说话。】

在宁诺看来,虽然现在启归尉是念着自己的,但保不齐什么时候遇见哪个更合适的人就改了想法,如今倒还好说,就怕以后会翻旧账。

毕竟人心总归难测,她不想等真的馅进去后才发现多余,那还不如独个赚钱独个花,无非少赚些或是碰上眼红势大的多些周旋。

【做生意怎么也如此麻烦?】

穷都有人欺负,更何况利益的冲突。

启归尉听出宁纵话里赶客的意思,很是失落:“芮希,我不想走,就安静在旁边,静静地听你们说话也不行吗?”

宁纵没好气地,也没忍住踢了启归尉一脚,毕竟十几年的生活习惯,一时脑子想改但是身体还没适应,索性将错就错:“你成心的是吧,堂堂王爷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这是!”

“大哥,你误会我了,就是有些委屈罢了,既如此,我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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