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重建

琼州各县种的最多的就是水稻, 六七月份正是稻米灌浆的重要时期。

其次便是葡萄园,但葡萄不耐涝。

经过对比灾后和灾前的册记,受影响的田地大致可分为三种。

一种是通过排水, 虽影响水稻的产量和葡萄的酸甜, 但到底能有收成。

第三种是水倒灌进田地, 虽没全没过水稻或葡萄树,但是也没有地方排水,自运河堤岸被炸到现在的月余时间里,因着水逐渐渗进地里, 再加上太阳晒, 终于算是没有积水了。

最后一种是水完全没过的田地, 若不是有记录压根都看不到原先地里种了什么, 总之就是没有收成, 水也不知道何时能干。

堤坝炸毁可以重建, 人心却难以凝聚。

汇河镇有户部左侍郎坐镇,加上驻守的官兵众多,来往的人都小心行事,都怕犯了什么错被抓起来。

但是只有官兵驻守,没有京中大官的村镇和县,前期人们还只是庆幸保住了命,后来满足有的吃,之后想的越来越多。

受灾不严重的地方的百姓, 损失各不相同,他们没接触有疫症的人, 自是可以到处去的,每每看到没受灾,没受任何影响的地方的农户或商户, 心里越发不平衡。

于是,街道上的行人越发小心,偷盗者越来越多。

不只是老手,还有年幼无法做活,养不活自己也没了家人的孩童。

轻则抓住一顿毒打,重则丧命。

再这样下去,就彻底乱了。

启归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听工部尚书的修建堤坝选址。

工部经过勘测,实地去了各处地方查看水位,确定了除非大旱才能消减的水灾倒灌地区,或是即使大旱也影响不了水位的河床。

堤坝无法原址修建,围圈修建堤坝工势浩大,花费成倍增加,工部尚书翻遍了史书,也没想到能劝动京中官员赞同围圈修建堤坝这一举策。

其实新帝同不同意花那么多钱,工部尚书猜不准,但是他的同僚们绝不会同意,若将提议围圈修建堤坝的折子送去京城,只会等来一天又一天的朝堂争论。

更罔论如何安置流离失所的百姓。

琼州的百姓,等不起。

工部尚书实在无法,便想了个险招:琼香县、泉水县和景兰县之所以受影响小,除了地势高外,更多地方是借着山与稻香县、葡园县隔开,有山相连,但到底有的地方低,倘若将新的堤坝建在山与山之间,补高低处高于运河水位数米,便能形成一个群山的环形大坝。

这样的工程所花的钱,比在水底原址修建堤坝少的多,也容易得多。

省下来的钱,还能用在补高低处形成一个群山的环形大坝后,将环形内的所有村庄迁移所需的费用上。

环形内即使现在有的地方没水,但是等半月后雨季来临,运河水位上涨,谁也不能保证水蔓延到何处。

往年雨季来临时,凡是在运河两边的镇县都提心吊胆,就怕哪出坍塌河水倒灌进村庄。

若是真能修筑成群山的环形大坝,其中的水容量完全够与雨季对冲。

启归尉听着工部尚书边说边指着沙盘比划,也越发佩服身为三朝元老的工部尚书于志酉。

“修建堤坝的同时还能兼顾百姓,于老的能力本王敬佩,您尽管着手去做,钱款和所需人手交给本王。”

工部尚书一听这话,心里把祭酒夸了又夸,那老东西教出来的学生确实不赖。

要知道,这钱款和人手,他上奏折跟启归尉上奏折去要,那是绝对不一样的。

工部尚书的奏折里必然得先长篇大论诉说原址修建堤坝的艰难,和周边百姓的疾苦,再将所需钱款一项项列明,完了还要受到朝堂上各官的挑刺。

启归尉的奏折则是直接言明了理由,又要钱,又要人,不仅是修建堤坝的匠人,还有各县所缺的官员。

可谓是字字强硬,既要又要。

偏偏朝堂上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启归尉处理各皇子余党的手段,他们实实在在看在眼里,说什么之前先得考虑等启归尉回来后,会不会背地里报复。

启常云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交头接耳的官员,心情极好: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用起来就是顺手,深得他意。

另一边,出发时就带了一部分朝廷拨的银两的户部左侍郎,每天每日都在盼着新的赈灾钱款的到来。

实在是在启归尉和工部尚书带头的动工后,银两越来越少。

期间李太医开的治疗疫症的方子里,药材所修越来越多,花钱的速度堪比决堤。

从他钱袋里要钱最少的,是宁诺,新帝千叮咛万嘱咐得护好的未来的昔王妃。

因着要建新的堤坝,凡是周围县的壮力青年,都被召集去修堤坝,有工钱还管饭,这样的待遇让地里绝收的农户又对生活燃起了盼头。

原本住在群山间,需要迁走的家家户户,壮劳力去修堤坝赚工钱,剩下的没到年龄不能做工的小孩以及妇人姑娘,就在户部左侍郎的分派下,去到了群山另一侧的山脚下,没有村庄的地方落户。

至于老人和婴孩极少,主要是能活下来的,身体是第一本钱。

但是只要是有一岁以内的婴孩要养的妇人,都可暂居在琼香县的县衙里,待婴孩满周岁时离开。

来到新村,房子自然是没有的,都得临时搭建,但是因着要在雨季来临之前将堤坝修建完成,每处新村能分到的工部官员或者匠人,都是有限的,他们只负责搭起两间大木屋,能住下刚迁过来的农户就行。

男一间,女一间,搭好之后就赶紧回去修堤坝了。

做饭的地方,还是分到一处的农户齐心搭起来的,他们就盼着丈夫或者爹兄建成堤坝发了工钱回来,再建几间像样的屋子,一家人住在一起。

在此之前,虽然有官府发的粗粮,但是每人只有一袋,想要活下去就得去山里找吃的,或是去附近的村镇找些散活干。

可哪有那么多的散活呢?

户部左侍郎就算发愁,也得先衡量钱要用的要紧的地方,在新的赈灾款分下来之前,实在拿不出更多。

好在现在天气热,不需要被褥保暖,山间荒地可以吃的野果和野菜种类多,烧火的木柴也能进山捡,这就省下大笔钱。

但他还是担心有些人活不下去,偷摸去村里偷东西,进镇上当了贼。

直到宁诺说召集暂任新村里长的官兵学种平菇,她免费提供平菇的种并教会留种繁殖平菇的方法,等学会后再教给各新村的农户。

养出的平菇或吃或卖,都由农户自己决定。

户部左侍郎在京中时就知道宁诺养蘑菇的手艺有多厉害,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人,不然也不会在皇家菜园里任职。

猛然听到不需要花钱的买卖,实在欣喜:“昔王可同意?”

户部左侍郎就没想过要推辞什么的,唯一担心的是昔王同不同意宁诺干这不赚钱的苦差事。

启归尉确实有些不愿,但是宁诺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自己,他那还能说出一个不字?

好在宁诺是想召集暂任新村里长的官兵来汇河镇,而不是出去一个村一个村地跑。

种平菇很简单,官兵又都认字。

宁诺和小罗早就准备好了生长一天、两天、三天、四天的,已经养出的平菇方便作对比,也更直观地让官兵了解平菇生长各阶段的样子和注意事项。

这次选的平菇品种,全是产量高的灰平菇,周边山里原本就有,价格不高惹不了商户官员的觊觎,长得快,还不易生病。

木头上种是最没有成本的法子,新村都安置在山脚下,最不缺的便是木头,所以宁诺将如何挑选木头的技巧,也教给了暂任的里长。

另还详细地将选木头,种菌种,平菇养护技巧及成熟的平菇如何留种,都写了下来,暂任里长人手一本,有不懂的地方还可以随时回来问。

有的吃,稍有赚,即使每天进山给平菇浇水,苦点累点也值得。

新村最大的劣势是没有房子住,最大的优势也是没有房子住,没房子也没有什么担心会丢的,山里的木头原本在哪,就原地种平菇,反正也没更好的地方可以搬,山里的林荫下,就是最好的地方。

实在有的离山脚太远了,就往山下搬搬,与合适位置的枯木摆在一处。

种平菇最累的是整天往山里去的农户,最忙的却是宁诺。

她每天盯着不同的进度条,哪处出菇少了,她给补种,哪处没照顾好晒死或者缺水死了,也要补种。

除了这些,她还在得在各处种了平菇的木头上,远程由福袋添上多菌灵,以降低平菇得病的风险。

期间还要解决暂任里长来问的问题,最难的当属繁殖平菇。

这一点宁诺原本就没想过学的人能立马学会,总之学会学不会的,她能远程种菌种填补空缺,先让农户有的吃,不饿肚子。

只是安抚灾民容易,修建新的堤坝需要的时间就长了。

启归尉和宁诺在琼香县停留了近一个月。

送往京城的奏折再返回时,是带着赈灾银两与工匠的新任的知州——原内阁大学士李药。

李太医也没想到再见自家儿子是这么个场景,压低声音道:“要说不是你主动请愿来的,老子可不信!”

李药本就传承了李太医的衣钵,只不过科考这条路他也走得顺畅,如今的琼州,他来任职知州再合适不过,有医术能应对疫症,有品阶能压住地方官,任期五年回京述职就能有实权,实在是个机遇:“父亲,您放心随昔王南下,这里就交给我吧。”

李太医父子的叙旧,启归尉和宁诺都没参与,收整船只行李,便登了船。

船临行时,宁诺从福袋里买了芽孢杆菌并远程‘种’在了即将成为蓄水洼地的环山地面,无论以后对这里的水质作用大小,总归能尽上多少力就尽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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