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取字

于是, 几人在宁纵和小罗的掩护下,一路小心着身侧船沿随时可能扔上来的飞钩和登梯的水匪,从靠近船尾的伙房, 转移到了最近的船长舱室。

船长舱室外原本是有镖局的人派人来守的, 但是旁边飞上来的飞钩他们看见了不能当没看见, 继而与水匪缠打在一起,最后虽然击退了水匪,但是镖局的人也掉入了运河。

这时突然有人开门进来,把船长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 才缓缓放下手里的弓弩:“得亏你小子有经验, 先出声报明身份再探头, 不然这箭一中, 可得有的受!”

宁纵关上门, 又找了些物件挡住门,解释道:“我们本是在伙房里的,想着过来到您这儿,既能避开那火匣子烧草堆,也看看能不能帮到点什么。”

这话说得诚实,船长现在孤立无援,急需有人在这里护着:“那我这条命,可得你们在前面挡好了, 公子,您来这边, 离门远些。”

“这是自然。”

船长是一船之重,镖主和镇北将军自是也派人来护着,只是赶来船尾还需要些时间。

这期间, 屋里也冲进来过一队水匪,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人过来,特别是几人的眼光,接着就感觉胃中绞痛得难以呼吸,自知打不过,便转身往外跑。

宁纵没有多想,见水匪转身就要跑,连忙就想追上去,却被宁程眼疾手快拽了回来:“逃兵莫追!”

宁纵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逃兵莫追,这分明是逃掉的水匪,放走了还得害多少人。

被拽回来后,转头的功夫又看见了船长舱室里的一众人,他最要紧的不是抵抗外面的水匪,而是守住这船长室和里面的人!

宁纵这时又想起镇北将军跟他喝酒时讲过的抵御外敌时战场上的见闻:兵之秉将,莫逆上令,固守要职,忌骄忌躁,徐而图之,智在力前。

......

不出半个时辰,水匪逃的逃、亡的亡,仿佛镖局和将军府的侍卫商量好的一般,没有一个水匪是被抓作俘虏的。

只是最数仓房和住房范围上船的水匪最多,若不是雨天潮湿,四处燃起的小火将会把仓房吞没。

收拾残局的过程里,宁纵加入了队伍中,听从着指挥,按顺序按要求,同船工或侍卫配合着工作。

宁诺等人也把晴录送回了永宁县主身边,几人说了一会话,便也各自回了房间。

虽然水匪被成功击退,而且是压倒性地优势,但耐不住对方人多,不论是镖局还是侍卫队,或多或少也都有折损的兄弟。

本来就恢复平静没多会儿的水面,此时也被浸染成红色,比起各个船上的庆幸逃过一劫的客人,另一边,面对突然离去的兄弟,自是有许多人低落着情绪,但送镖途中、对弈的战场,何曾给脆弱的心留过余地?

哪怕是对离别再伤感,也要说服自己强制清醒振作。

傍晚的时候,船板上的杂七杂八也都被收拾地干净,宁纵简单清洗后,带着宁程敲响了宁诺房间的门。

听到敲门声的小罗放下刚修过烛心的剪刀,开门后见是两个主子,便迎了进来,自己退了出去,临走前又关上了门:“三主子,奴婢去姑母那里取盒线团,一会儿就回来。”

宁诺看着宁纵和宁程过来,也知道是有话要说,遂放下了纸笔:“去吧。”

宁程走到桌边,看了眼宁诺写的字,有大有小有胖有瘦:“这才几天没练字,就写成了这般模样?”

“这就是把想法随笔记录一下,想到哪儿写到哪儿,练字准不会如此的。”宁诺解释着,还把纸翻了个面。

“就是,随笔不过是乱写写,要求那么高做什么?今个儿可是亲妹的生辰,你好听的话可以说,不然就少说两句。”

宁纵不知道随笔的意思,但他感觉自己理解的对,只是忽略了宁诺略显尴尬的笑容。

“大哥二哥坐,坐呀,别站着了。”

一个小小的木桌围坐了三个人,烛台还占了一部分地盘。

宁程先是问道:“今天是你十七岁的生辰,以前在宁府的时候不知你如何过的,是否取了字?”,

“没有。”凡是宁诺不知道的,她现在一律说没有。

宁程将手里的纸平铺在桌子中间:“取字不能落,这里有两个,你也可以自己想。”

随着纸张展开,两组墨迹流畅,弯折有劲的字呈现出来:珍爱、芮希。

【呃…这左边的字,不要也罢。】

宁诺看了这两组字,压根儿都不用仔细思考:“大哥,珍爱这两字取的很温馨,但是有点像小名。”

宁纵倒是觉得甚好:“当初给你取名字的时候,本就是打算叫宁珍爱的,但是我们都两个字的名字,这才叫了宁诺。”

宁诺一来是没想到身为平民也可以取字,或者说现在家里也不穷,多个字多个仪式也可以?二来,她确实不想叫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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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命就薄,珍爱这个名字太满也太重了。

“我还是选这个吧,芮希。”

宁纵听到这话,还觉得有些可惜,正要再争取一下,但宁诺看出宁纵的想法,及时先开口说着:“时间不早了,大哥二哥也忙了一天,赶紧休息吧。”

时间确实不早了,但宁纵最在乎的,还是自己起的字没有被认可,指着桌上的两个字:“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换个选择?”

并不需要考虑的宁诺直接拒绝:“大哥,我困了。”

此时,小罗回来了,还真带了些线团:“三主子,您先睡下,奴婢缝好了外套再睡。”

这外套的下摆破了个洞,宁诺估摸着是自己在伙房找趁手的物件儿时,不小心划破的:“这么晚了先睡,明早起来我花两分钟就能补好,还结结实实的。”

小罗想着之前那件衣服上的长条兔子图案,没有说话,只对上了宁诺求证的眼神。

一阵相顾无言后,小罗很是认真地拿过衣服:“三主子,这点小事,还是交给奴婢来做吧,您先睡。”

如果不是先前永宁县主说的那番话,宁诺确实想在船上养蘑菇的,毕竟还要很久才能到京城。但是谨慎考虑后,出门在外,还是不要太出风头,不然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蘑菇不能养,衣服也缝的不好看,宁诺还是有些失落的,好在发酵菌用起来隐秘,不然进京后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之后,船队又沿着运河行了许久,即使经过繁华的州县也没有再停过,终于离京城越来越近。

但是突然一天,船头远望,前面即将要通过的关口,却因支河堤坝坍塌水位下降,导致大船搁浅无法通过。

两岸虽聚集了许多拿着铁锹锄头的人,却都站在原地不动弹,既没有紧急抢修的意思,又像是在同船上的人争执着什么。

这混乱的场面,没有一个官员出来制止,至于穿着衙役衣服的人,这边走走那边走走,实在是无用。

这也就导致本来能通行的小船,也被夹在大船间动弹不得。

因为水上镖局的船实在太大,更是只能远远地停在船队的最尾端,以保停泊在运河中间,水最深的地方。

身着常服的镇北将军遂带领了一队侍卫,和主动加入的宁纵,同几个船工划着小船到了岸边。

这一靠岸,一打听可不得了:

“我们是附近村的,也确实是官府喊来补堤坝的,但也不能让我们白干活呀!”

“就是,还商人呢,连这点小钱都付不起,抠门玩意儿!”

镇北将军听到这里有了些猜测,但还是问到:“这官府不发工钱吗?为什么船上的人也要出钱?”

“这人眼生,怕不是划小船过来的,别和他们说多了。”

“怕什么?我们出力拿钱应该的,官府不给,这些商人也不给,这活儿谁干?”

“就是,要说这着急走的,不还得是他们吗?我们可有的时间耗,反正待在家官府就往这赶。”

这些村民说的也很有道理,最急的肯定是商人,毕竟交货都是有期限的,且着还得担心货物的储存情况。

只是这些问题,待在船上的宁诺并不知道,但是,总感觉岸边堆放的东西有些眼熟。

她按着船沿、踮起脚尖,也抻长了脖子,仔细看去:

修复堤坝的工程,在镇北将军亮出身份,又绑了几个大官后,村民拿到了丰厚的工钱,干活自然有劲。

其中,各艘大大小小的船上,知道了是镇北将军指挥修堤坝,也都主动帮忙。

于是,在一番连夜抢修后,第二天下午,运河就逐渐涨回到了原来的水位。

运河里的船慢慢走远,停在最后面的水上镖局的大船,也终于能继续前行。

再过四个关口,这趟护镖的单子就算结束了,虽然之后的检查一个比一个严,又因越往北走越冷,人的行动也受限,所以等待排队的时间也更久,但终究是值得欢喜的,甚至是提前松一口气。

因着朝廷自古不准许任何非官家船只,通过京外关口这道关,除非有特殊批碟的除外。

镇北将军这次出门是找儿子,并不是为朝廷办事,自然也只能停下,众人去京城,转而走陆路。

虽然说慢了点,但总归落地就是踏实,虽然租的马车速度赶不上镇北将军府中的马车,但宁诺三兄妹,还是与晴录一家分开走了。

一来离入京城不过两天时间,二来还要沿路探查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也为生意打好基础。

不得不说,坐着马车行驶在进京的沿路上,看到的、听到的、了解到的,就是与听别人讲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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