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游戏

这种比赛, 除了依赖顶奢跑车极为卓越的刹车性能,本质上考验的,是驾驶者的心态和车技。

人命当前。从司机视角来看, 自己驾驶的车,就是奔着撞人去的。如果要赢, 不能减速,且要把踩下刹车的节点, 压到最后最逼不得已之时。

正常人多半会因为害怕出事, 骨子里天然对生命的敬畏之心,以及对座下汽车的掌控力不足, 提前踩下刹车,或者为避开终点之人而偏离方向。

这场比赛里, 谁心态先垮, 谁必输无疑。

笔直地向前飞驰狂飙的钢铁巨物,掀起厚重震撼的轰鸣音浪,包罗海边的风声、惊涛拍岸声,向着终点处脆弱而渺小的人类嘶吼扑去。

身在局外的旁观者,都禁不住心惊肉跳。

眼看那两辆车互不示弱地加速, 宋云今一颗心跳得飞快,双手掐住披肩两边垂下的流苏, 可一掉头,却发现周遭的一圈人里,似乎只有她不理解这样的“行为艺术”。

除了她以外的所有观众都很兴奋, 他们分站在终点的路两边,大声起哄叫好,期待着最后的胜出者。

宋云今置身欢呼声中,只觉得这种漠视生命、扭曲亢奋的集体情绪, 麻木残忍到了极点。

她不愿被这样浑浊黑暗的人性阴暗面的情绪裹挟,转开目光巡视一周,万幸没有在围观人群里发现迟渡的身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他。

这种上位者视作游戏的比赛,多看一秒都是煎熬,宋云今正打算抽身而退时,近处,车轮剧烈摩擦地面的刺耳刹车声,先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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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赢一目了然。

黄色的科尼赛克离终点还有两米多就停下了,并且作为黄色跑车终点标志的那个女孩,因为太过害怕,早在车子还有五六米之距时,就吓得尖叫着离开原位,跑到了安全的路边。

另一台底盘超低的黑色帕加尼,不知是幸运还是什么,简直如同神迹,停在了离女生的小腿只有微毫之距的地方,近到让人看不清,车前的保险杠有没有刚刚好碰到那个女生的皮肤。

几乎可以说是零距离。

危机解除,帕加尼前的女生虽然毫发无伤,也吓得花容失色,腿都软了,瘫倒在地。

非亲眼所见不敢信,居然有人可以如此精准地控制刹车时机,判断出踩下刹车后车子惯性向前推进的距离,和最终的停车点。

宋云今是第一次见到。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这种神一样的车技,只有电影里的特效和剪辑才能办到。

纵使她再看不惯参加这种比赛的人,这一刻,心中也不得不为帕加尼车主强大的心理素质,和神乎其神的卓绝车技而惊叹。

这种惊讶称叹的情绪没持续多久。

那台全黑碳纤维材质车身的帕加尼,橙色的鸥翼车门向上飞起后,宋云今的心,一瞬沉了下去。

从超跑上下来的人,没有别人,正是迟渡。

是她庆幸没有在这些沉湎于酒色之中,被金钱权力腐蚀到虚伪麻木,要追求这种以生命为代价的所谓“绝对刺激”的观众里看到的面孔。

他倒很好,以身入局,直接成了亲自操纵这场游戏的“玩家”。

他不似在场之人着装正式,而是穿一件深灰色短袖和工装裤,因为肩宽腿长,再普通的服饰也能穿得有型好看。他的手臂与胸膛,就算在宽松衣物的遮盖下,也看得出长期健身的挺拔线条。

是她最熟悉的那种看起来很有学生气的打扮,令人恍惚错觉时间倒回,回到了他们还在港城的日子。

明明没有相隔多久,冷不丁回想起来,却觉得恍如隔世。

迟渡下了车,看都没看一眼周边如苍蝇一样围上来,七嘴八舌表示道贺叹服的众人,也因此,没有注意到孤身站在人群后的宋云今。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自己车前,对那个摔倒在终点的女生伸出手,声线低低懒懒:“没事吧?”

他这样怜香惜玉,旁边人又是一阵起哄。

跌坐在车前的女生回过神来,惊惧消散,此刻仰望他英俊如天神的容貌,脸一下就烧红了起来,忍不住面露崇拜和感激。

她一手小心地按着裙摆防走光,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由他拉着站了起来。

她穿十厘米的细高跟,要站起来有些困难,身体摇晃几下都没站稳。扶着她的男人很有耐心,在确保她能自己站稳之前,一直没松开手。

身为赢家的黑色帕加尼这组,气氛其乐融融,黄色科尼赛克那边,就没有这么和谐了。

那个临时怯场躲开的女孩子,现在惊惶万状。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能躲哪儿去,总之要先远离了那些看戏的人,一退再退,不知怎的,就退到了和她一样不合群的宋云今身边。

这可能是她今晚做的唯一正确的决定。

她穿了条和科尼赛克同色的明黄色一字肩仙女裙,大概也就是为着这条幸运色裙子的缘故,被科尼赛克的车主选中,要求她站在终点,共同完成这项挑战。

是不是“自愿”不要紧,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迟家这趟跨洋邮轮之旅办得盛大,发出的请柬等级有高有低,多少人听到风声,为了能蹭上这艘世纪豪华巨轮的一个位子,费尽心机。

这艘船上,届时不知会载有多少各行各业身份不凡、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平常连见一面都很难。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娱乐圈边缘游离、无门可入的小明星和网红博主们,为博一个前程挤上船来,无可厚非。

便是宋云今,起初也是为着有利可图,才打定主意要收下这封请柬的。

只是她更幸运,她有选择,有高门阔府的家庭给予的说“不”的底气。饶是如此,也免不了要受到一些小人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

那些无背景依恃,没有选择的人,要走的路,只会比她更难。

社会残酷,现实从来不是童话里的人人平等,阶级贫富悬殊,高一级就能压死人,何况是这些没有靠山、出身草根的女孩子。

倘或惹恼了权门大户的少爷,只怕是一心盼着一飞冲天的职业生涯还没起来,便就此断送了。

可是谁能保证自己没有害怕的时候。

眼睁睁看着疾驰的汽车没有丝毫减速迹象地冲自己而来,有多少人能扛住生理本能的恐惧。

女孩今夜选择穿来的那条黄色裙子,颜色太亮,她再怎么躲也没用,到哪里都显眼。

从科尼赛克上气冲冲走下来的男人,看上去年纪也不是很大,总在二十七八,却已经有一个中年男人似的大肚腩。走起路来,不止肚子,脸上松弛的肉都在晃。

他气急败坏,一口咬定是这个该死的胆小女人半路跑开了,才让他输了比赛。

这个体重大于身高的胖子也知道见人下菜碟,不敢对自己真正的对手迟渡有半字怨言,挂不住的面子,和输掉的钱财,可不得从无权无势的小女孩身上讨回来。

只是他今晚注定要败兴而归了,先是输了比赛,后又输了做人。

宋云今若是能让一个蛮不讲理的胖子当着自己的面动手打女人,以后也不必混了。

那胖子看着壮,其实虚得很,纸糊的体格,一巴掌朝女孩扇过来时,被旁边的宋云今扭住手腕,轻松往反方向一转。

骨头嘎吱错位,他凄厉的叫声还没出口,一袭白裙翩若月下仙子的窈窕淑女,已经当胸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按理说至少也该踹出个两三米,可惜这胖子虽然虚,体重实打实在那儿,跟个秤砣似的,踹不远,只能在她脚边满头冷汗地抱着错位的手腕叫痛打滚。

宋云今碰到他都嫌脏,披肩滑落在地也顾不上了,伸手挡着那个已然看呆的黄裙姑娘,往后退了几步。

这边闹出的动静,瞬间招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帕加尼前的迟渡,闻声看过去时,看到夜色里那个熟悉的侧影,瞳孔一震,还没确认是她,扶住身边女孩的手就下意识往回抽。

还没站稳的女生,险些再度跌倒。

被他匆匆揽着肩膀扶稳,女生只听到他慌忙丢下的一声“抱歉”,尾音未落,就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离自己而去。

同迟渡一起过去的,还有守在不远处的几个保镖,那个不守规矩的胖子很快被保镖架着清走。

他快步走来,却又停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脚步踟蹰,竟像是近乡情怯,不敢再靠近的样子。

他抿了抿嘴唇,目不转睛、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情状态,那双琥珀色诗情画意的眼睛,眼神如萤石水晶般清澈诚挚,透着少年人宝贵的青涩和纯情感,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拿别人的命做赌注玩赛车游戏的纨绔。

他躁动又隐忍,像一只被主人禁止靠近的小狗,不敢违背指令,又渴望接近,只能失落又隐含憧憬地说:“我还以为,你打算躲我一辈子。”

她没有出声,以沉默回视。

平直、生猛而凛冽的海风翻搅薄得锋利的冷空气,像无数冰造的刃,刺得人瑟缩。

气氛之寂静凝重,好像满空灰扑扑的乌云变作落石掉了下来,填补了他们之间这段冷而空洞的隔阂。

围在帕加尼周边正在兴头上的一群人,无所谓胖子的下场,渐渐有声音催促他这个赢家,赶紧回来,继续比下一轮。

见她铁了心保持缄默,以为她是不想见到自己,他等得一腔热血都晾到冰凉,最终只好心寒垂眸,转身。

下一秒,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在身后响起,只是简简单单唤出他的名字:“迟渡。”

如同受到灵魂召唤般,被叫住的他原地立定,像接收到主人新指令的小狗,机灵地竖起尾巴。

从背影就能看出他打了个激灵,男生倏地挺胸抬头,目光灼灼地回过身来。

她的眼睛里像是有春末雨天的氤氲水汽,凉凉软软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恣意游移,无形无影,也没有一点棱角,像雨后的栀子花一样温柔,带着芬芳的凉意。

自她口中说出的话,却是毫无温度的,冷冰冰在向他宣战。

“如果你还要比,下一场,来跟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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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深夜赛车,令她想起年少时的游戏。

也是这般视他人性命为草芥,周遭也围了这样一群大笑旁观的路人。

宋文寰宋文盛这对兄弟年富力强时,极看重家族亲缘之间的紧密连接。她和宋知礼,幼年很多时间都是在同一座大宅里度过的。

她年幼一些,宋思懿更小,在她们面前,宋知礼完全没有做哥哥的样子。他自幼就是天之骄子,父母疼爱,亲友夸赞,养出唯我独尊的脾气。

宋知礼一向不喜欢这两个表亲的妹妹,加上听了一些亲戚背后的挑唆,说宋思懿命格不好,六亲缘浅,自己是个天聋地哑的性子就罢了,还害得他小姑姑生产时去世,他的大爷爷宋文寰一病不起,是个灾星。

宋云今则更可恶。一个学人精,他学什么,她就学什么,散打、围棋、拳击……甚至一些不适合女孩的特长,她样样不落。起初他还以为她是出于一个妹妹对哥哥的崇拜,想要追随他的脚步,后来才发现她是什么都想赢过他。

宋云今什么都要跟他争。

他是家族长孙,宋家的东西本就该属于他的,爷爷把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养,就是为了让他将来好继承公司。她一个女孩子,安安静静吃喝玩乐做她的千金大小姐不就行了,为什么什么都要跟他争。

偏偏,她还什么都争得过。

天底下怎么会有人做妹妹做成宋云今这个讨人厌的样子?

尽管厌恶她至极,宋知礼内心也不得不承认,她比他更聪明,更灵活,更能吃苦也更勤奋。好在他比她更讨人喜欢,连她的父亲秦冕也不向着她。

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成天在他眼前晃悠,晃成了他的眼中钉。

宋氏本家子嗣虽不多,与其同姓同宗的旁系亲属却不少,如同一棵屹立百年,树大根深的老榕树上盘虬卧龙的繁芜气根。众多细弱的分支,都攀附着寰盛这棵强壮稳健的躯干,在遮天的绿盖下见缝插针地吸收养分,参差错落地竞相争长。

宋知礼是宋家一霸,那时家里来了亲戚做客,孩子们总是围着宋知礼,想方设法讨好他。他也同所有人交代了,谁都不许理会那对奇怪的姐妹。

宋云今一直想给妹妹找个同龄的玩伴而不得,焉知不是宋知礼从中作梗。她是睚眦必报的性子,遇到机会便怂恿一个远亲家的小孩去反对宋知礼的“暴政”。

具体是哪家的小孩她早已记不清了,那次除夕夜的事情闹得挺大,可最后也不了了之。她想看宋知礼被长辈数落,然而有宋文盛擎天护着,谁都指责不到宋知礼头上。

她是躲在幕后看戏的人,宋知礼却像是知道了是谁在背后捣鬼。

除夕夜过去没多久,一天放学回来,宋云今在满屋里遍寻小思懿不得,她焦急地跑遍整个宋宅,最终在宋知礼的院子里找到了险些溺水的妹妹。

一群和宋知礼年纪一般大的初中生,围着冬天的泳池,只丢下去一个游泳圈。小思懿不会游泳,死死扒着那个游泳圈,她几次三番想要靠近岸边,却又被人拿着长杆戳回泳池中央。

看着小女孩在水中狼狈扑腾呼喊救命的样子,他们穿着保暖的羽绒服,在岸上哈哈大笑。

当晚宋思懿就发起了高烧,呓语不止。小小的女孩在梦里哭泣着说不要,说不玩了,别推她。

宋云今杀上门去要个说法,宋知礼面不改色地否认了以玩游戏为借口把小思懿骗过来,继而把她推进水里的无耻行为,一口咬定是真心想和她玩游戏:“想教妹妹学游泳呢,谁知道她那么玩不起。”

游戏?

是这种玩命的游戏么?

宋思懿怕水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以前他们之间再怎么敌对都没有到威胁生命的地步,她想不到宋知礼这么狠。

他说到“那只是个游戏”时完全大而化之,耸一耸肩,根本意识不到问题严重性似的,又或者明知危险,却还是拿宋思懿的安全博朋友们一笑。

那次她发了疯,也是第一次在长辈们面前失控,夜里放了一把火,差点烧毁了宋知礼的院子。

自那以后,知道他们这对兄妹水火不容,宋文寰不再强求他们和平共处,让她们姐妹搬回了凤鸣山庄,依旧住回她们母亲当年的婚房里去。

自从五岁那年母亲离世,此后继承人的重担、外界的压力、父亲和外公的情感漠视、家族同辈的竞争,宋云今全都顶下来了,一个人。

转身面对宋思懿时,她还是那个天底下最温柔体贴的姐姐。

可那时的宋云今,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她永远记得2002年11月30日,宋思懿出生的那个清晨。当时年幼的她对死亡没什么概念,不知道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伴随着另一条生命的消亡。

只记得医院里所有人乱成一团,本市最好的医生团队都来了,兵荒马乱地抢救,最终还是宣告失败。

外公痛失爱女,坐在椅子上喘不过气,父亲在找医生给晕死过去的外公急救。大家都围着董事长着急,有人在哭,有人在感叹人生无常,没有人在乎保温箱里那个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的小婴儿。

一片混乱中,小小的宋云今根据医院走廊里的指示牌走进了育婴室,她找来东西踮脚,扒着暖箱玻璃看里面的小女婴。

她那么乖那么小,初来乍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不哭也不闹,似乎感知到了姐姐的存在,一只粉糯的小手贴在了玻璃上,恰好是宋云今手指的位置,就像隔着玻璃抓住了她的一根食指一样。

那一刻,宋云今在心里发誓将永远爱她。

大人们给失去母亲的小女婴取名思懿,是思念懿祯之意,可这个名字里没有一个字是独独属于她的。所以宋云今私下叫她“一一”,这是她唯一的妹妹,是这世上她独一无二的血亲。

宋云今有一个秘密,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说起,连宋思懿也不知道。

五岁之前,她是全世界最幸福快乐的小公主,独占父母全部的宠爱。后来母亲怀孕了,看到父亲欣喜若狂的样子,她知道父亲心里其实一直盼望着有个儿子。

那一年生日,在父母充满爱意的眼神里,对着粉色城堡蛋糕上的蜡烛许愿时,宋小满许的愿望是,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有弟弟,永远不要有人来分走她父母的爱。

她那时候还太小,不懂事的年纪,虽然明知母亲已经怀孕,还是许下了这样不切实际的愿望。

愿望灵验了。

母亲没能走出那间手术室,妹妹天生自闭症。她真的不会再有弟弟,也不会有人来和她抢夺父母的关注。

这并非她的本意,然而一切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她怀揣着这个阴暗的秘密,从此不敢过生日,不敢许愿。

她不是把宋思懿当妹妹来养,也不是当女儿来养,她是把宋思懿当作五岁以前的宋云今来养。那个自私贪婪的、渴望占据父母全部的爱 ,又可怜胆怯的、害怕失去所以牢牢抓住手边一切的小女孩。

从小到大,她以为自己想要的是第一。

妈妈走了以后,她想让沉浸在悲痛中的爸爸高兴起来,想让他看到,和他想要的儿子相比,除了性别,所有的一切她都可以做到。

她去练散打,下围棋,去学理科,学金融,她没有一一那么聪明可以过目不忘,为了全班第一、全校第一,宋云今拼了命地学习。她做到了,她比宋知礼更强,比家族同辈里的所有人都强,可她的父亲还是看不到她。

宋懿祯的离世,好像连带着把秦冕灵魂里重要的一部分一起抽离了。他忘了自己曾经是多么疼爱这个叫小满的女儿啊,他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让她崇拜的父亲。

长大后的宋云今终于明白,她真正想要的其实不是第一,而是唯一。

她得到过不少第一,却极少得到唯一。

她不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不是外公唯一的外孙女,不是寰盛唯一的继承人,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优秀的人,不是谁唯一的朋友或爱人。

但她是宋思懿唯一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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