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海底

“这件事对你来说, 就那么难吗?”

在迟渡问出这个问题前,宋云今以为是很难的。

毕竟她对他最开始的想法,确实只当他是个讨人喜欢的乖巧弟弟。在迟渡挑明对她的别有用心之前, 苍天可鉴,她对他绝无二心。

从不含世俗欲望的纯洁感情, 到男女之爱,这种情感变化, 理应是很复杂和困难的。

她之所以不愿意承认自己或许已经对迟渡动心了, 是因为这样的话,会显得她之前对他如同姐姐照顾弟弟的感情, 就没有那么纯粹了。仿佛她留他在身边,一直另有所图似的。

她也不确定是在什么时候。

或许是他驾驶黑色巨兽般的帕加尼呼啸冲来, 背着巨大的赌注和“从未输过”的高调狂言, 却还是选择在众人的见证下,用中途改道的自杀式操作,避开她的那一刻。

或许是他在海浪摇晃、明月高悬的大海边回过身,苍白英俊的面庞上,那个哀伤惨淡, 仿佛气力用尽的笑,和一颗心都已经掏空给她, 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的茫然惶惑的眼神,在一瞬间直击心灵地触动了她。

又或许,真如他所想的, 要更早一些,在某些不为人知的时刻,是她没有及时察觉到。

喜欢这两个字,由许许多多个心潮澎湃而难以言喻的瞬间组成。

等到迟渡直面她问出来, 她才发现,她本以为会很复杂周折的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难。

也可能因为那个人是他,才变得这么简单。

对一个人感情的变化,在日常的细节里避影敛迹地发生着,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水到渠成,不可转圜。

论外形条件,迟渡毫无疑问是符合她审美的长相。

多年前,在淮枫附近的小巷里,那个玉兰花开的春夜,第一眼见到他,她就被骤然惊艳过。

继承自父亲的四分之一德国血统,令他的脸庞轮廓分明而深刻,同时又不似他的兄长那般,完完全全长了一张高鼻深目、冷峻如冰的欧洲人面孔。

他眉眼飞扬,嘴角噙笑的样子,好看到犯规,犹如阳光照进了极地长夜。清爽蓬勃的少年气,明朗得让人心软成春水。

迟渡的性格也很对她的胃口。即便有些事做得过分,他就是有本事,让她舍不得对他动怒,偶尔撒娇服软,更加让她对他无计可施。他那些拙劣的手段和演技,明明都不入流,她却唯有溺爱纵容。

至于年龄,他们只相差五岁而已。宋云今不是什么老古板,莫说五岁,纵是十五岁,若是真的两心相悦,也不觉得能造成什么阻碍。

宋云今上船是带着任务来的,工作上的事情,这个阶段处理得差不多了,各方合同都已经传回国内。她也不能以工作为借口,就这么一直躲下去。

问题在于,要不要以恋人的新身份接受迟渡?

长久以来,一心扑在事业上奋斗的宋云今觉得谈情说爱浪费时间,现在观念动摇,想到试试也未尝不可。

现阶段,如果真的要和一个人坠入爱河的话,迟渡是她能想到的唯一选择。

他已经向她迈出九十九步,最后一步而已,她何时成了这样优柔寡断举棋不定的性子?

想清楚以后,宋云今不再犹豫,拿起手机,主动给迟渡发了信息,约他晚餐时在餐厅见面。

她用房间里的座机打电话向酒店前台订位子时,被告知预订的时间太迟,今晚的餐厅只剩下一个空位了。

这没什么,她没有硬性要求,说没问题,随便将他们的位子安排在哪里。

-

国内外存在十四个小时的时差,浮金岛上夜幕初初降临时,国内正是工作日的早上。

宋云今穿了一条式样简单的丝绒小黑裙准时赴宴,方领设计,裙子长度到小腿中段,裙摆缀了一圈细细的粉色钻链,珠光粼粼地扫着她漂亮修长的小腿。

走进电梯轿厢时,她还在用右耳戴的蓝牙耳机,和港城DF里的下属团队进行跨国会议。

等候在电梯里的服务生,问候一声“宋小姐晚上好

“,随后体贴地为她按下楼层键。

听着耳机里的工作汇报,宋云今没分心去注意对方按下的是哪一层。下行电梯“叮”的一声打开,笑容满面的服务生向着门外做出“请”的手势。

踏出电梯门,没人接应,独自往前走了好一段路,沉浸在网络会议中的宋云今,走着走着,终于发现周围不大对劲。

目之所及,科技风的后现代装潢,基调简洁。几何造型错落分割的暗蓝色地面,圆弧吊顶之下,白色炽亮通透的智能灯光,打在银白色金属质感的弧形墙壁上,空旷的空间呈现变幻莫测的流动形态,像是太空舱。

前后左右,除她以外,空无一人。

不仅没有人,什么都没有,没有桌子椅子,也没有任何基础设施和装饰性物件。就只是一条光秃秃的银色拱形隧道,看不到这条通道的尽头。

宋云今看不出这是哪里,起码怎么看都不像是餐厅。

她第一反应是下错了楼层,再一想就知道没可能。电梯楼层键不是她自己按的,服务生没道理弄错,也不可能在失手按错后,不及时把她叫回去。

她贴着墙走了几步,观察那光泽度很好的墙面似乎不是普通的金属,食指试探着戳了下墙壁。

冰块的触感,十分坚硬,但以她指尖轻触的地方为圆心,水波轻荡,涟漪迅速向四周扩散。

宋云今一惊:这玩意儿怎么还会动?

耳机另一头的助理看不到她此刻身处的情境,听到自家老板一声疑惑的轻哼,以为是自己汇报的工作哪儿出了纰漏,头皮一紧,开始哗哗翻页找自己刚刚准备的那段话的错处。

这个会议只是做日常的月度总结,不是特别紧要,宋云今简短和对面交代完下一阶段任务,便中断了通讯信号。

就在她按下右耳蓝牙耳机结束通话的下一秒,整条隧道开始变魔术一般发生变化。

将她的四周照亮得一览无余的莹白色灯光,骤然间暗了下去。但周遭并没有湮没于目不视物的黑暗,模拟冰川的地面,晖映出一片清凌凌的蓝色波光。

借着这点隐隐绰绰的蓝光,宋云今看见隧道内壁的银色如同浸了水的墨纸,开始逐渐淡化褪去一层外衣,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这是一条百米长、全透明的海底玻璃隧道。

人随着隧道沉入深水之下,像沉进一大块冰蓝色的梦境里。特殊材质的弧形玻璃外,是一片澄澈的深蓝,身处海水的包围下,令人生出一种孤零零的壮阔感。

水底的光线像是被一层层不同色度的蓝绸子细细筛过,如梦似幻,艳绝尘寰,浩瀚得不知通往何处。

她置身深海,又像身在宇宙,水中的贝类和珊瑚,蒙上赤亮的柔光,恍惚像是缀满天空的星星,一闪一闪,亮得温柔寡淡。

沿隧道步行,一步一景,光影交织间,入目是一场史诗般辽阔磅礴的视觉盛宴。

不同种族生生不息的鱼群,从头顶和脚底纷纷扬扬游过,分流绕过隧道在前方汇聚,尾鳍翩跹,划出绚丽的水纹,顺着流动的浪潮游向更深的海。

珊瑚礁中穿梭的海底生物构成色彩斑斓的水下王国,如同奇异瑰丽的海底星空,广袤而孤独,幽深而神秘。

目光所至,疑是漫天银河,咫尺星烁,叫人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一幅光耀琳琅、茫无涯际的乌托邦画卷,有种哑然震撼,令人望之眩晕的壮美。

宋云今久居海边,看腻了海上的景色。

她见过海平线上晓雾将歇丽日升天;见过夕日欲颓时,沉鳞竞跃;见过闪电撕裂黑云的厚幕,风狂海沸,雪崩似的浪花像是簌簌的落霜抖落草叶般滚下堤坝;也见过波平浪静,蔚蓝透明的天和海连在一起不分边界。

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角度的海洋。

他曾经精心策划的凤鸣山顶玻璃露台的空中告白,被她准备的惊喜烟花秀夺去了风头。

这回,总算轮到他给她一个惊喜。

他对她的心意,从山巅到海底。

四周静得没有任何声响,宋云今忽然受到某种感召般,心有灵犀地转身看去。

果然看见迟渡正从隧道尽头缓步走来,走过她刚刚途经的每一步,手握一束洁白的小苍兰。

心脏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得紧紧的,又像是笼在网中的蝴蝶,迫不及待地要冲破藩篱,翩翩飞出。

愈走近,他的轮廓愈清晰。

宋云今微微笑起来,心跳雀跃,她都已经准备好要接过他手中的花束。

……三米,两米,一米。

谁知这人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竟然扑通一声单膝跪下了。

吓得宋云今伸出去要接花的手立刻缩回去:“……”

她低下头,愕然地望着面前俊眉秀目,捧着一大束雪白鲜花,单膝点地的男孩。

他是肉眼可见的仓皇,虽然跪着,身板依旧挺得直直的,仰起微微泛红的面颊,耳垂红得像石榴籽,喉结紧张地上下吞咽。斑驳的蓝色光影落满他一身,暗影里唯有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她闻到小苍兰和洋甘菊的花香,以及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是一种又甜又冷的气息,像融化的冰淇淋,柔软如荡漾的荇藻,包裹住她,滋生出无边际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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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仿佛落下了一阵春昼晴日的细雨,强烈的悸动漫遍全身。

她左眼皮跳动了一下,先是被他二话不说跪下示爱的动作惊到,等反应过来,又觉得他这副紧张犯蠢的样子实在可爱又好笑。

这个场面本该正经庄重,可迟渡因为太过认真,反而一板一眼到了萌生出一种诙谐的喜剧效果。

宋云今撇开头抿了下嘴角,费一番力气才憋住笑,收敛表情,面对他时故作严肃:“先说清楚,你这是求婚,还是告白?”

说这句话当然只是逗趣,宋云今知道他大概是太紧张了,弄混了求婚才需要右膝下跪。

迟渡的原计划确实是告白,仅仅是告白,没有其他环节,这波属于慌中出错。明明已经演习过很多回,可真面对她的时候,他的四肢简直不听使唤。

他一对上她比星辰还要潋滟流光的眼睛,情不自禁稀里糊涂就单膝跪了下去。

本来这个出糗的小插曲很好揭过去的。

宋云今调侃了一句,说完便向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是要扶他起来的意思,也是在给他台阶下。

可惜迟渡今晚的智商已经提早下线了,越错越慌,越慌越错,整个意识都是乱的。他没有心思去计较其他,满心满眼都是抿着笑,疑似娇羞地向自己递出手的宋云今。

被心上人这一低头的温柔,迷得不知所以的迟渡,既没有扶着她的手站起身,也不把捧花交到她手上。

他会错了意,一手抱着那捧硕大灿烂的花束,另外手忙脚乱地去掏裤兜。

然后,还真让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只精巧的鳄鱼皮首饰盒。

盒子不算大,小可盈握。可是一打开来,里面一枚超过七克拉的鸽血红钻石戒指,璀璨夺目,极致无暇的天然瑰宝,美得无与伦比。

铂金戒托上,主石是一颗梨形切割的纯红钻,四周围镶一圈一克拉全美白钻。钻戒火彩耀人,华美异常,一点亮光便可呈现电光般的绚丽,闪得人眼睛都痛。

宋云今这下真傻眼了。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小子连戒指都准备好了!

那只要去拉他起身的手,震惊地停在半空中。

跪在地上的迟渡,从善如流地牵过她递来的左手。

他变得听不懂好赖话似的,无视了她那句询问里的戏谑之意,以为她当真是在给他从告白和求婚中二选一的选择权,难掩欣喜地嘟哝着:“如果你愿意的话……”

被遗忘的小苍兰暂时横放在他曲起的膝盖上,累累花枝在他的动作间委屈地挤压着,花瓣一片片飘落。

到这时候,他又不显得笨手笨脚了,流程走得极其顺畅,像事先排演过千百回,就在这儿等着呢。

迟渡手脚麻利地从盒中取出戒指,握住她手心朝上的左手翻转,翻成手背朝上,随即抓

紧她的手掌不放,兀自就要把戒指往她的无名指上套。

取戒、戴戒,一气呵成,没有毫秒停顿,动作果断迅捷到生怕到手的猎物逃了一般。

一簇火焰似的红宝石,极衬她冰清玉润的肤色。

她的手指细且长,精巧漂亮,像是玉树琼枝,小心握在手里,用一点力气,都怕捏碎了。

推着戒指同她纤巧的指尖相触的一瞬,他心跳节奏似鼓槌急敲,止不住地往外冒幸福泡泡,一股巨大的不敢置信的甜蜜归属感,要把他整个淹没了。

本来还在紧张忐忑宋云今会拒绝自己的告白,这下好了,一步到位。

戒指还没推进她的无名指指根,迟渡已经开始满心欢喜地思考,他们未来的婚礼要在哪儿办了。

-

从没见他反应这么快过。

她一愣神的功夫,他都已经要把戒指给她戴上了。

等宋云今意识回笼,想抽回左手,怎么也抽不动。

她很早前就发现,迟渡手上有股巧劲,在不弄疼她的前提下,看似不用什么力气,却每每把她攥得死紧,根本挣不开。

无奈之下,她只好用另一只手去推他额头,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抓住他头发,把他一门心思低着头给她戴戒指的脑袋往上提:“停停停!”

两道视线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你干吗?”

犹自单膝点地的男人被她按着脑门薅着头发,被迫抬起头来仰视她,傻乎乎地眨了眨眼:“给你戴戒指。”

“……我要你给我戴戒指干吗?”她阻止他继续把那枚钻石切面华丽的戒指往上推,“放开。”

她刻意收着手上的力气,纵使用了抓头发这招,也没把他扯疼,只是将他喷了不少发胶,精心向后梳理得帅气的发型揉乱了,没好气地命令道:“给我起来。”

他还不肯起身,低眉耷眼的样子像极了垂下耳朵的小狗,望她一眼,委委屈屈:“我以为你答应了。”

他这全自动求婚流程走下来,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都没功夫停下来听她说一声“我愿意”,她没骂他,他还有脸委屈。

宋云今感到好笑:“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她戳戳他额头,像是戳某个让大脑一键重启的按钮,尝试把他丢掉的理智戳回来:“而且你还记得自己多大吗?都还没到法定婚龄呢,你跟谁学的动不动就求婚?”

他黯淡下去的目光一瞬间又点亮了,仍维持着跪地求婚的姿势,仰着头,用充满期冀又有点羞涩的眼神,眨着星星眼看她,一副等着人去抱的样子:“所以等我到年龄了,就可以去领证了吗?”

“……”

宋云今觉得这孩子脑回路没救了。

恋爱都还没谈呢,一上来就准备私定终身了。

她的手指顺着耳侧滑到他肩上,拎了下他的领口:“你先给我起来说话。”

迟渡没跪够似的,被她催着,一脸不情不愿从地上起来,戒指没戴进去,只能作罢。牵住她左手的手却还不肯松开,微微蜷起的尾指勾着她的,很缠绵的情态。

宋云今没去挣脱,任由他手心贴手背地牵着。见他听话起身了,她语气里那点本就不多的责备之意也散了,好脾气地正告他说:“一步步来,不许跳程序。”

迟渡这时候可算想起来要把花送给她,然而一束好端端的鲜花,已经不复原来模样。

蜜瓜粉雾面纸和雪梨纸包裹的小苍兰,花枝零落,小小的紧凑的洁白花朵摇摇欲坠,有几枝已经压断了。

他尴尬地举着那束已算不上好看的鲜花,送不出,丢不开,一时进退两难。

在他迟疑之际,面前的人主动伸手接了过去。

低头埋进一片幽洁的云朵中,她轻轻嗅了嗅,花的模样不太好看,可是香气依然清甜,像云,也像蓬松的棉花糖。

再抬头时,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先于思维的忖量,从横陈于胸口的这一大捧不再美丽的小苍兰后飘了出来:“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宋云今问出这句话才觉得欠妥。

明明是他要告白,怎么最后先说在一起的人,成了她。

她还没来得及藏起眉眼间的懊悔,隧道里的灯徐徐亮了起来,照耀着四周如潮汐般向他们涌来的海水。

深深浅浅蓝色月光般跳跃的光斑,映在他轮廓深邃的冷俊面孔上。他的眼眸像雨过天晴的天空,呈现一片舒展而温暖的明亮,刚要开口,被她拦住。

怕他又自作主张会错意,她拆文解字,谨慎地同他强调清楚:“我说的在一起,只是谈恋爱,还没到结婚那步。”

她观察他的表情变化,确认他能否接受这个条件:“明白吗?”

他单方面追逐她这么久,软硬兼施皆不管用,几多日夜的朝思暮想,总算所愿成真。

经由她的口,正式确认恋爱关系的这一刻,迟渡并没有如她预想中的那般反应激烈。

既没有喜形于色,也没有表现出求婚被拒的失落。

只是在认真听完她的话后,他右手执起她的左手,抬到自己唇边,臣服地低下头,在她无名指根部本该被戴上戒指的地方,郑重地印了个吻。

一吻定情。

他高挺的鼻梁擦过她的手背,宋云今心口泛起无法言喻的酥麻,随着那一个吻落在她指根的重量,思绪被一颗急跳的心撞得星落云散。

当那个小心翼翼又彬彬有礼的吻离开她的手指后,他抬眼朝她看来,清澈笃定的眼神,波光浮动,给她的回复简短且不容置疑:“我们一定会走到最后。”

她按捺住心中怦然如烟花盛开的悸动,假装漫不经心,闲闲一挑眉:“就这么肯定?”

“嗯。”他低低地应,慵懒音色如注入气泡的海水,一个字音就撩人至极。

两人指尖相抵,他用拇指一寸寸摩挲着她的指节,指腹柔软,细腻温凉,像在抚摩一枚爱不释手的玉。

他有一张不落凡俗的脸,清贵俊逸的少年郎模样,身上却没有这个年纪普遍的心浮气盛,口吻是势在必得的冷静,隐藏着令人心惊却莫名不觉反感的偏执欲望。

迟渡紧紧牵着她,皮肤紧贴皮肤的温度,像自此落了一道枷锁扣在她的手腕上:“你是我的,谁都别想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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