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醋吻

当晚, 迟渡原计划是住在半景湾的。

他先前给宋思懿在昙城订购了一套大型树屋乐高,今天送货上门。物业人员只能将这个特快包裹送到公寓门口,并且宋思懿自己也不愿意让陌生人进屋。

凭她个人的力量, 想要把这个大箱子搬进房间里,多少有些困难。于是迟渡陪结束了一天课程的宋思懿从学校回家, 帮她把东西搬回房间。

打开包裹后,数千片彩色积木, 拆出来在地板中央堆成小山, 蔚为壮观。

迟渡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宋云今。

宋云今看拍照背景就知道他人在哪里,其余的也不多问:【太晚了就别回宿舍了, 睡我那里吧,门锁密码你知道。】

半分钟后, 又发来一条。

【今天公司开会, 我大概会很晚回去。不用等我,你先睡。】

迟渡此前从未怀疑过宋云今说的每句话的真实性。

直至看见谢君池给他发来的那张照片。

尽管拍摄角度刁钻,画面昏暗模糊,看得出是无意中拍到的镜头,但迟渡只消一眼, 就锁定住那个出现在VIP包厢中的熟悉身影。

的的确确是宋云今。

退出和谢君池的聊天框,点进和女友的聊天记录, 他皱眉,看到她发的那句“正在公司开会”,不过是二十分钟前的事。

除非宋云今掌握了什么独门分身术, 否则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南郊新城工业园区的DF商务楼,瞬移到中谷路上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尘俗夜场。

红色玫瑰裙,长卷发妩媚, 在柔润富丽的光照下,她脸上的笑容动人至极,端着酒杯同人言笑晏晏。

她这样流连夜场的华丽性感形象,与平日那个爱穿洒脱轻简的职业套装,日理万机杀伐决断的冷面女总裁,简直判若两人。

无论哪种模样的她,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引人耽溺的磁场。

她笑得再甜再软,就像是远空中的月,光芒皎洁,清透如水,本质上终究是遥不可及的。正是这种看不清也摸不透,充满谜团和矛盾的美感,让人为她心旌神驰,明知危险却还忍不住要接近。

他怎可能安心放任她一个人待在那种场合。

迟渡向谢君池要了地址。

-

谢君池没想到迟渡这个粉丝当得这么疯。

他发照片纯粹是八卦心理加爱看热闹,手贱嘴贫,发着玩玩,也为了逗逗这位自进校以来,不知收获多少明里暗里的告白信息,日常走在路上都能被人拍下背影或一个模糊侧颜发给校园表白墙的常客,却从来封心锁爱,来者皆拒的校草男神。

因为唯独看迟渡对他们商学院至今仍有传说流传的传奇学姐宋云今,表露过不一样的欣赏与倾慕。

可他死也想不到迟渡会破防到当场杀过来捉现场。

谢君池听说过有些明星的一部分粉丝会特别疯狂,接受不了自己心目中纯洁无瑕,视为精神支柱的偶像,私底下是个海王玩咖,会在现实中做出跟踪偷拍等疯狂行径。

可宋云今毕竟也不是明星爱豆这种贩卖人设和梦想的职业。

富三代,有钱人,权贵子弟私下玩得花一点,实属正常。虽然不太符合她在公众面前一贯的正面形象——履历完美,业绩出色,被商学院女生们奉为“吾辈楷模”、“人生榜样”的优秀职业女性代表,但还称不上罪大恶极。

马不停蹄赶到折春的迟渡,在走廊上被谢君池拦住:“哥们儿你疯了!”

“你知道里面坐着的都是什么人吗你就敢硬闯!”

折春不是普通夜店,名义上是高端会所,倒也不是那种不登大雅之堂,做法律禁止的皮肉生意的烟花地。

会所管理严格,工作人员皆已成年,主要为客人们提供情绪价值,超出尺度的身体接触则是明令禁止的。

谢君池说“鸭”,是故意扭曲夸大,逗一逗他的玩笑话。

折春的薪酬和小费极为可观,聘用男女执事的要求也非比寻常,不仅有颜值和身材的硬性标准,甚至还有学历要求。

因为折春的客人们往往非富即贵,多是上层人士,想要迎合他们的情感需求,至少不能脑中空空,肚子里得有点墨水。

比如谢君池的表哥,就是如假包换的名校大学生,在港大上学时追宋云今死活追不到的那个。毕业后,他经朋友介绍,起初是来赚快钱,慢慢竟也打出了一片天地,干脆留了下来,从一名普通执事升到了值班经理。

谢君池不知迟渡和宋云今之间这层秘密恋情关系,仍天真以为是迟渡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一个学弟对本院往届赫赫有名的优秀学姐的钦佩仰慕。

他可不想迟渡砸了场子,得罪一屋子VIP客户,害自己被经理表哥臭骂一顿。

可迟渡岂是他能拦住的。

见他铁了心非要硬闯,谢君池实在没办法,以为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一定要亲眼印证。僵持到最后,谢君池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道具发箍。

发箍上竖着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橘黄色的仿真兽毛,耳尖上一小簇黑色绒毛,还装饰着蕾丝小蝴蝶结和一动脑袋就叮当响的金属铃铛。

他软磨硬泡,逼迟渡把这个性感招摇到有些羞耻的发箍戴上:“你进去可以,就扮作送酒的服务生进去。”

“看一眼就行,看完赶紧出来,千万别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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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池再三告诫他“别打草惊蛇”,得到他口头保证才肯放他进去。

迟渡当然知道宋云今不是那种会背着他来夜店乱搞的人。虽然她瞒着他来这种地方,还谎称自己正在公司加班,但他信她一定有她非来不可的理由。

他不是不放心她,而是不放心她周围群狼环伺,指不定谁对她有企图,把她从他身边抢走。

对她的独占欲,已经强烈到病态且疯魔的程度。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爱她这件事,就像开一辆失控的车撞向悬崖,即使想要临崖而返,可是控制权早已不握在他手中。

从前他以为他的不安定感,来自于爱得不到回应,所以心情总在患得患失中反复横跳。可是现在,哪怕已经确定了关系,他的不安全感仍没有消减半分。

当他发现温澍予给她的西装外套里,有一张苍葭色名片时,这种快要握不住她的感觉尤为强烈。

在回廊亭用餐的那晚,他开车送她回去。宋云今下车以后,把温澍予留给她的西装忘在了副驾驶座上。

他拿起她遗落的外套准备下车还给她,无意发现了那件西装前襟内侧的口袋里,滑出一角淡绿色的名片。

发现宋云今肩上披着别人的外套时,他并没多想。

她主动解释自己去完洗手间回来,碰巧在走廊上遇到了温澍予,就同他多聊了两句DF航运和温氏船运深度合作的意向。期间,男人嫌弃她冻到声音都打颤,便随手将这件衣服丢给了她,加之他没带名片,才把电话号码写在了她手上。

她和温澍予的上一次交集,闹得非常不愉快。这次再提起他,她对他也没有多大改观,句句不离公事。

他一开始还真信了温澍予说没带名片的鬼话。

亲眼看到那张从西装隐秘的内侧口袋里滑出来的名片,他才明白过来温澍予打的什么主意。

没见过这么蠢的。

好歹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代表。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跟没谈过恋爱似的,下套钓人家小姑娘的时候,不知道把马脚收一收。名片还在兜里没拿出来,就敢把外套借出去。

等着被人发现他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吗?

另一方面,他想到连曾经和她那么不对付的男人,性格究极冷硬木讷,木头人一样不解风情的温氏总裁,都会被她的光芒吸引。

他是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宋云今越往上走,外面乱七八糟心术不正的男人也越来越多。他很清楚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还不是很重,无论宋思懿还是工作,都排在他前面。

正因为知晓自己于她,从来不是什么必选项,他才越来越恐惧失去。

他担心自己只要稍微松一松手,她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自己的世界远走高飞,彻底消失。

正如今晚,在谢君池的安排下,迟渡提着瓶黑桃A香槟进去,一进门,就撞见被迫左拥右抱的宋云今,被两个使尽浑身解数对她大献殷勤的“公孔雀”围在中间。

包厢里的天花板是星空顶,水晶吸顶灯星罗棋布,像星河在夜幕中游转。她修长白皙的手臂,在阑夜色调的沙发阴暗处发着光一般。

她的左手边,穿一件暴露的V领衬衫大秀胸肌的男生,正一个劲往宋云今身边靠,言语暧昧露骨:“姐姐,我的肌肉练得很好的,你要不要摸摸看?”

宋云今端着威士忌酒杯掩饰自己尴尬到无所适从的礼貌假笑:“不用了,谢谢。”

对方太过生猛热情,她招架不住,下意识远离他,身体往右边靠去。

而她的右手边,那个看着衣冠齐楚、面容白净乖巧的白衬衫少年,黑色额发柔顺服帖,见她向自己靠来,很腼腆地笑了笑,冷冷清清的声音,小声唤她:“主人。”

宋云今受到了接连的震撼和冲击。

这声“主人”彻底给她整不会了。

少年的脖子上戴着条黑色皮质项圈,项圈正中扣着一把方形小锁,锁两侧的银色链条往下延伸至衬衫里。一尘不染、平展顺滑的白衬衫,配镣铐一样的锁链项圈,有股说不上来的色气。

漂亮乖巧的少年,将自己以包装完好的礼物的低微姿态,仿佛任凭处置地送到她面前。

宋云今此次来折春的目的,只是为了和寰盛的两位高管认识结交,打好关系,下第一步棋。为了降低他们的防备心,她因时而变,给自己打造的新人设,是表面端庄正经,私底下烟酒都来的夜店玩咖。

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地方别出心裁的新奇玩法。

这俩男孩看着年纪都不大,也就刚成年的样子,她对现在小男生的开放程度一无所知。

秀肌肉的男生看见她被叫“主人”之后,浑身一抖,瞪圆了一双黑葡萄似的漂亮眼睛,藏都藏不住的满脸惊恐,明明是生手,却要装出一副很会玩的样子,一时觉得逗逗纯情的她有意思极了,“噗嗤”笑出了声:“姐姐你好可爱哦。”

说着就往她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一点。

几乎要伸手去捉她的手腕。

“滚开。”

手还没碰到,面前忽地传来一道紧绷而沉冷的声音,音量不大,却颇有震慑力。

从进屋起就一直保持沉默,存在感很低,低头收拾茶几上狼藉的果盘和空酒瓶的侍应生,这会儿突然发声,引得屋子里的人都朝他看过去。

V领长发男被突如其来的一声警告吓得缩回手,等反应过来一看,发现说话的是个来收拾桌子的侍应生,登时变脸恼怒:“你谁啊?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说话之间,这位来历不明的不速之客,已经丢下了空酒瓶,来到他们面前。

他逆光而立,棱角锋利的面庞隐在阴影里,居高临下俯视这个胆敢伸手想触碰宋云今的人,硬邦邦的语气里压着不悦的危险气息:“我说,滚开。”

他形容冷漠,眼神凉薄刺骨,沉鸷的气场,如一尊冰冷的瓷像。那双浅而剔透的琥珀色眼眸,像蒙了一层黑雾,肃然如寒星,有刀锋掠过的疏冷诡丽的风情。

战火纷飞的目光,好似在对方的身上多停留一秒,都会引发空气自燃。

前一刻还在质问他懂不懂规矩的男生,被迟渡一个写满攻击性的眼神扫来,本能地感知到危险,悻悻往旁边挪开。

一旁的宋云今仰脸看到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你怎么来……”

话说到一半及时收住,这种场合,她不能露馅。

沙发另一边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怎么回事?”

林继勉回想自己明明只叫了两个小男生过来作陪,这会儿怎么多冒出来一个,看那边气氛僵硬,似乎闹得不愉快,便开口问:“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陈自衡不关心这些,直接下逐客令:“赶紧出去!”

“别。”宋云今立刻出声制止,心怦怦跳快。

她不知道迟渡是怎么找过来的,事发突然,竟有种被抓出轨现场的愧怍和心虚感。她快速整理好心情,故作冷静说:“让他留下吧。”

端着酒杯的两个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促狭一笑:“好好好,难得有大小姐看中的。”

陈自衡夹着烟的手指遥遥一点,指使新来的迟渡:“宋总抬举你,还不赶紧敬宋总一杯。”

迟渡一声不吭在她左侧坐下后,桌上有几杯低度数的果酒,可他偏偏绕过这些,去拿了一杯倒得半满的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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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手捏着杯身,自顾自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旋即仰脖喝尽。

他未免太乱来了,威士忌哪能是一口闷的喝法。

好烈的酒,喝得太急,况且他本是滴酒不沾的人,呛得背过身低低咳嗽了几声,脸都呛红了。

宋云今来不及夺下他的酒杯,见他咳得难受,只好心疼地想去拍拍他的背。

他很快忍住咳嗽,转过脸来目视她。

猝不及防对上他咳嗽得湿润微红的眼睛,她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他比夜色还要深静的眸中,满是暗涌的潮,晦暗而黏稠的目光中仿佛有什么要破笼而出。

下一秒,男人单手握住她细窄腰肢,像从枝头捻下一片柔软的花瓣,无情地将其撷取,强势把人抱到了自己怀中。

动作有些粗暴,像急于证明什么。

宋云今尽管被弄疼,依然没有表露拒绝之意。

那个戴着项圈的小男生察言观色,虽然不清楚迟渡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和宋云今是否旧相识,但看他们攻略了半天都没能一亲芳泽的美人,毫不排斥那人如同标记圈禁的蛮横行为,甚至予以配合,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没戏了,识趣地默默让开。

被抱坐在大腿上的女人,娇细的手腕圈在对方颈后,低下头,海藻般的长发落在他肩上,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耳语。

旁人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一幅气氛暧昧到拉丝的画面。

男人和女人的体型差异常明显。

宋云今面容美丽,身姿窈窕,单薄的腰背连出优雅矜持的弧度,像一枝温室娇养的玫瑰。艳丽的海棠红色雪纺纱,遮掩着她白净柔腻的小腿,如一层轻软的羽衣铺在他膝上。

那个拥住她的青年,一双大手轻松掌控她纤细不盈一握的腰,深灰色卫衣搭黑色磨旧牛仔裤的学生气打扮,穿得低调简净,却也掩不住骨架阔撑、肩宽腰窄的倒三角好身材,有种青春洋溢的帅气。

自他的黑发发顶,却探出一对闷骚又抢眼的狐狸兽耳,毛茸茸看着很好摸的样子。仿真的嫣色毛发,在迷离变幻的霓虹光照下闪烁着别具诱惑力的妖异微光。

精致考究的修身吊带裙与休闲不羁的街头雅痞装束的碰撞。

她落在他怀中,犹如娇美的玫瑰生长在了荒芜犷烈的旷野上。精心修饰出的性感妩媚,与原始的粗砺凛冽,融汇出妙不可言的性张力。

旁人看着他们搂搂抱抱,头颈相交,在痴缠耳语。

事实上,宋云今附耳对他说的是——

“乖,在工作,回去给你解释。”

目前的情形太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宋云今只能这样安慰他。

迟渡再吃醋,再霸着她不放手,却也知道要做懂事听话的小狗,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任何局面下,都不让宋云今难做。

迟渡不打招呼突然出现,也不完全是件坏事。至少宋云今不用再头疼要如何应付小男生的示好,不让他们靠得太近,又不让那两个欢场老狐狸看出她的破绽。

和自家小男友喝喝酒调调情,她要手到擒来得多。

后面陈自衡在聊天中不经意提到宋知礼现在正经手的颐华连锁酒店项目,她便暂时顾不上迟渡了,离开他的怀抱,拉回到心无旁骛的工作模式,闲谈穿插打探,和对面言语推拉聊了好一会儿。

等她回过神来重新注意到身侧的他时,他已经默默把面前入口甘醇辛辣,烈得不像话,非初阶人士能喝惯的泥煤风味威士忌,当白水一样喝下去了小半瓶。

-

酒吧的下行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

喝了半夜的酒,散了场,这一趟没有白来,挖到不少有用情报的宋云今心情不错,看身边脸蛋英俊冷漠的迟渡,戴性感可爱的狐狸耳发箍,居然丝毫不违和,一时心痒难耐,踮起脚,伸手想摸摸。

他偏头躲开,气鼓鼓说:“别碰我耳朵。”

唔,这家伙喝醉了酒还蛮可爱的嘛。

平日的他一定嫌弃这个发箍嫌弃得不得了,这时候倒知道把头顶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当成自己的耳朵一样护着,宝贝着呢,碰都不让碰。

她对他百依百顺,举起双手:“好好好,不碰。”

过了一会儿,凑上去问:“生气啦?”

他对她表现得爱答不理,扭过脸,身体一转,面向电梯厢壁,一整个面壁思过。

她不放弃,偏要跟着他转,还特意不嫌事大地把脸贴过去瞧:“真生气啦?”

他这股嘴硬心软、口是心非的别扭劲儿,真是让她爱不释手,调戏他上了瘾。

电梯很快到达一层。

门一开,他快步走出去,本意是想头也不回地径自离开,留给她一个冷漠潇洒的背影,可是双脚不听话,走着走着就歪去墙边了。

宋云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道歉:“对不起。”

“我不应该骗你我在公司开会。”

“真的只是为了公司的事,我怕你多心,才没说。人不是我叫来的,我发誓我没碰到他们。”

“我和他们喝酒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这句话及时打住。

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像是精神出轨的渣男给自己找的不像话的借口。

她拉回到道歉的主线:“对不起,我一路过来跟你说了好多句对不起了。”

“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你别不理我,骂我也好,和我说说话吧。”

……

迟渡走不了直线,最后索性靠在墙边,烈酒的烧灼感在体内汹涌地翻腾上来,体温升高,热得他歪着头大力扯了扯领口,露出小片锁骨。锁骨沟里一颗漂亮的小红痣,随着他起伏激烈的胸膛,也似有了微微的呼吸感。

他喝酒容易上脸,今晚又喝得太多太猛,现在脸颊是红的,耳垂是红的,连微微拉开的衣领下,原本冷白若玉的锁骨肌肤,都染上了霓霞似的红晕,一派不可言状的风流旖旎。

喝醉的人眼光迷离,飘忽的视线轻轻落在她脸上,眸含春水,呼吸微喘,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性感,带着不自知的蛊惑,色气得要命。

看得宋云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然而这样秀色可餐的惑人情态,一开口却委屈得不行,简直像被全世界孤立的小孩,啪嗒啪嗒掉金豆子。

宋云今已经准备好接受他狂风暴雨的怒斥和质问。

没想到他憋到现在,红着眼,开口第一句是:“我的肌肉也练得很好的,你怎么都不摸我?”

哈???

他的思维如此跳跃,宋云今属实没跟上。

男生看着她很认真问:“你都不肯摸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满口都是摸来摸去的,不自知的骚话听得宋云今耳根发烫。

她不明白不在公共场合耍流氓摸他的肌肉,怎么就跟“不爱他”画上等号了,但看着他委屈到眼眶通红的模样,只好回答:“爱的。”

她耐心哄他:“阿树乖,我们回家再摸,好不好?”

他好像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回家摸”这个提议不是不可以,但是又担心她回家就反悔不想摸了。

收货之前先验货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所以灵机一动道:“那我先给你看看。”

说着就双臂交叉抓住自己的衣摆往上掀,作势要脱衣服。 !???!!!!!

这是在走廊上!在中谷路上人流量最大的夜场里!在人来人往,装着监控摄像头的公共场所!

宋云今服了。

她想到自己喝醉的时候顶多是有点呆呆傻傻。

这家伙喝醉了,不仅傻,他还疯!

她伸手拼命扯住他卫衣下摆,与他的力量抗衡,阻止他继续往上撩。

“别别别!”怕他真当场脱光了,她满头大汗,急得语无伦次,“别给别人看。”

“给我看,我想看,只给我看。”

她大概是情急之下终于解锁了一句正确回答。

他满意地笑了,甜甜地说:“好哦。”

190的大个子,长腿一迈,上前,环住她的腰,垂下脑袋,小鸟依人地依偎在她肩上:“回家脱给你看。”

他像个大型挂件,黏在宋云今身上,抱着她,一路碎碎念不停。

好在这个地方,大家各玩各的,搂在一处卿卿我我的男女不在少数,沿途没有多少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喝醉了话好多,将脸埋进她颈间,一口一口细细地亲她细腻柔软的脖颈,嘴里嘟嘟囔囔:“好喜欢你。”

幼稚又霸道地表态:“你不要喜欢别人。”

“只准喜欢我。”

“就喜欢我一个。”

“你要是哪天不喜欢我了,我就……”

至此,宋云今才算对他这一大通没什么实际意义的碎碎念提起点兴趣:“你就怎样?”

容貌英俊绝伦的男人,前一秒还幼稚得像三岁小孩,恨不得与她拉钩约定不准变心,这一秒眼神和气质陡然变化,意味不明地深望她一眼,而后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不容她躲避地将她按到了墙上。

他醉得不行,力气还是大的,只要他想,完全欺身压制,走廊里混沌迷幻的变色灯光皆被挡在了他身后。

他双手按住她的手腕,略微俯身,深深凝望着她,然后,不管不顾地,将一个不带分毫血腥气息,却又充满了扭曲而激烈的吞噬欲望,炽热如火的吻,烙印在她海棠花一样娇红的唇瓣上。

疯狂躁动的潜意识里,脑海深处一个声音折磨得他快要发疯,撺掇着他想要用力咬她,咬破她的嘴唇。

要她为他疼,为他痛,为他流血,为他刻骨铭心,留下专属印记。

可真的吻上去时,爱护她的本能,打败了蓄意破坏和占据毁灭的阴暗冲动。

他到底舍不得。

他很轻地抚摩她的腰肢,摸得她浑身发热发软,亦很轻很柔地吻她,吻到她呜咽气喘。

像在品尝最甘甜的蜜糖,温柔吮舔,缠绵悱恻。

四片嘴唇分开后,他将她禁锢在墙壁和自己的胸膛之间,微低下头,同她鼻尖抵着鼻尖,接着刚刚那句没说完的话,气呼呼赌咒发誓:“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他自以为说得很凶,其实这句话里饱含的情绪温柔而悲悯,像极了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无法对主人亮出尖锐锋利的犬齿和利爪,只能垂着耳朵,小心又可怜地讨好哀求。

宋云今壁立千仞的坚硬心防,在这一刻全面溃堤,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有人连威胁的话都说得这么软绵绵啊?

她回望他那双琥珀色瞳仁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感受着心跳瞬间增快的频率,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着了他的道,不管他是真可怜还是装可怜,她都对他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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