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周末

翌日已经日上三竿时分, 迟渡缓缓从陌生的床上醒来。

这一觉睡得够沉够久,清醒之后整个人精神焕发,就是脑袋还略有些宿醉后遗症的昏沉酸胀。坐起身后, 他转头看了看只有油画包围的空旷四周。

这不是他日常睡的那间客房,是宋云今自己的卧室。

床尾凳上整齐摞着一套干净衣服, 是他留在客房里偶尔留宿用的换洗衣物。

倚在床头的男人两指按着眉心,然后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有关昨晚喝醉酒后的记忆, 还是一丁点都没想起来。

闻到自己一身酒气,暂时先把回忆撇开, 拿着衣服进浴室冲了把澡。

出来时,他在客厅里找到了想见的人。

她只穿了一件oversize的浅蓝色衬衫, 衬衫宽松到夸张, 领口大大敞着,不止锁骨,几乎露了半个肩膀在外面,下摆长度遮到大腿。室温调得合宜,穿得这样少也不嫌冷。

她扎随意松散的丸子头, 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 右手滑着触控板,另一只手里端着咖啡。

听到轻微的脚步响,她从电脑屏幕前分神, 十分自然地抬眼一瞥。

“醒了?”

他莫名有些拘谨,不自然地错开与她交汇的视线,略显羞赧地“嗯”一声:“我怎么会在你房间里?”

她应该不忙,手头是无关紧要的事, 否则不会听到他的话,就将MacBook合上,秀长的眉尾往上一挑,唇边含着缕玩味的笑,饶有兴致地看他。

“你忘了昨晚的事了?”

他心头浮起微妙的预感,但还是犹豫着摇了摇头。

已经很努力回想过,可只记得自己昨晚看到谢君池发来的那张照片后失去理智,不计后果地冲去了折春;记得宋云今穿的那条很好看的红色玫瑰裙,她甚少穿得那样艳丽;记得她端着酒杯对人笑语盈盈的招人样子。

剩下的画面,就都被酒精溶解得一干二净了。

她一脸寻常,慢悠悠喝了口咖啡,然后开始历数他昨夜醉酒发疯的几宗罪:“哦,所以不记得昨晚假扮服务生混进来要人家滚。”

“不记得一直护着你那个狐狸发箍不松手,睡觉前我想帮你摘掉,你吭哧就往我手上咬了一口,说我扯你耳朵。”

她指控之余,不忘伸手给他看自己左手虎口上淡淡的半圈咬痕:“喏,牙印都还在。”

“不记得吵着闹着要和我一起睡。好,我陪你睡,等你睡着了,我才回的自己房间,结果某人半夜又偷摸跑进来睡我床上。”

“睡我床上就算了。”她前半段戏谑调侃的语气,到这时才真情实感地流露出一丝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愤慨,“你还抢我枕头!”

迟渡大囧。

他完全没印象自己喝醉了这么疯。

第一次喝酒就这样狼狈,好巧不巧,还都被她给看去了。

并且,到这里还没完。

她别有深意的目光,从上至下扫视他一遍。

迟渡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并无哪里不妥。

只听她声音里压着笑意点评:“穿得挺严实。”

“也不知道是谁,昨天不依不饶非要脱给我看。”

逮到他酒后出糗,她新鲜感正盛,怎可能轻易放过他,话里满满的揶揄意味:“我不肯看,还要当场……”

迟渡已经害羞到要熟了,浑身毛孔都散发着热气,上前想捂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再说了。

宋云今岂会让他如愿,丢开笔记本,把咖啡杯放到茶几上,开始东躲西藏。

最后他把她从沙发角落捞回来,无奈之下,把不断挣扎的她按倒在沙发上,欺身而上,将她两只手的手腕扣在头顶,低头,用嘴唇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她的齿颊间有现磨咖啡的香醇和涩苦。

他不喜欢苦,但很喜欢她,喜欢到每每亲吻她时,大脑分泌出的多巴胺,可以蒙蔽自己的味觉,令他惊讶品尝到她柔软如花蕊的唇舌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甜。

两个人接了一个绵长安静的,迟到的早安吻。

这次没有深吻到她喘不过气来,而是浅尝辄止的。

他温柔啄吻她不施粉黛的腮颊,抬起头,与她眼神相接,眼里的柔情浓到化不开:“今天不用去公司?”

她笑了笑:“特地空出这个周末,将功赎罪。”

宋云今惺忪着姿态,边说边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揽住她的腰肢,把人抱起来。

她的丸子头扎得松,这么颠来倒去一折腾,长发彻底散开,蜿蜒落下,凌乱中显出妩媚的风情。

至于她身上那件衬衫,本就宽大得不牢靠,扣子又在刚刚的打闹中崩掉了一颗,胸前露出一痕雪白丰腴的香艳弧度。

他慌得眼睛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气氛无故安静了半晌。

迟渡刚洗过澡,头发只吹到半干,发梢犹然湿润,干脆全撩上去,露出令人惊羡的剑眉星目。尽管他勉力维持着声线的镇定,可目光投向她时,通红的耳廓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彷徨忐忑的内心活动。

从拉开的窗帘外照射进来的干净而繁盛的晨光里,带着一身清爽水汽的男生,同她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近在咫尺。

他的耳朵越来越红,如同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对心爱女孩的那种跃跃欲试想要接近,同时又存在着无法克服的生涩和紧张。

他小心翼翼问:“现在,你还想看吗?”

她没有说话,仰起脸,在他的唇上轻轻回吻了下。

这便是默许的回答。

都知道他说的不止是看腹肌这一件事。

得到她的同意,他的眼神一瞬间明亮起来,一秒不带犹豫地,双臂毫不费力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卧室去。

宋云今半道上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你早饭还没吃!”

“不急。”

他前后变化之快,刚才还是未语面先红,温柔腼腆的青涩少年人。这会儿糅着低笑的嗓音又沉又哑,一边公主抱她走向床边,一边一气呵成将身后的卧室门踢合上,矜贵秀拔的背影,风流天成。

性感成熟的男低音,语义暧昧地咬在她耳畔,撩得人脸红心跳:“先吃最紧要的。”

-

窗外黄昏已至。

暮色流动的天空,甚是天朗气清。从高楼观景阳台远眺天际线的灿烂赪霞,绿意起伏的峰峦上云彩斑斓,如胭似染,景色美得不似人间。

遮光度极佳的窗帘营造得如同黑夜氛围的房间里,斑驳凌乱的丝绸床单上连绵的褶皱,像海水的波纹。

深沉的黑暗里,不着一缕、白到发光的美丽胴体,安静趴伏在铺着柔软悬垂的深海蓝色丝绸床品的宽大床榻上,仿佛被夜晚的潮汐环绕。

床边的波斯地毯上,衣物散落一地,还有一盒空掉的安全套。

他们这段恋爱谈了也有挺久了,宋云今总是出差,导致两人聚少离多。

这盒套子还是之前两人一起逛超市,结账时他羞羞怯怯地红着脸,在她的默许下,从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拿的,只拿了一盒。

成年男女,食色性也,发生更进一步的关系是顺其自然的事。她现在尤为庆幸的是,幸好当时拿它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只拿了一盒三只装的。

否则她今天恐怕别想下床了。

迟渡有花不完的力气与精力,折腾得她有濒死感。

起初只有被打开、被撕裂、被进犯的痛,到后来,这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痛感,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更加难以言喻也无法掩饰的生理性。欲望和感觉所覆盖。

迟渡在这方面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地进步飞速。

苦了宋云今当他的实验对象,被他重重嵌进怀里,一身柔白胜雪的皮肉颤栗着浮起温热诱人的粉红。

他青筋突起的手臂如同镣铐,禁锢住她的四肢,随他的心意摆弄,弄得她全身酸软不堪,骨头都要散架。

到后来,他只要碰一碰她,哪怕只是单纯为她清洗。她薄汗浸湿的肌肤,都会不由自主泛起一阵颤栗。

他到床上简直变了个人似的,行事又凶又狠,掌控欲强得吓人,仿佛饥肠辘辘的野兽,终于等到闯入陷阱的猎物,要她几乎生出幻觉,自己正在被他吞噬,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她一度渴极倦极,双手攥着枕头,面子也顾不上了,匍匐在他身下软声告饶,要歇一歇。

却连伸手去拿杯子的力气都没有,渡入干渴喉中的温水,都是他一口一口唇对唇哺来的。

不知过去多久,云雨初歇。

床边,赤着上身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的迟渡,正坐在那里研究一张说明书。

刚从浴室出来的男人,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似是餍足后的雄狮,热气氤氲的身上飘散着与她一模一样的沐浴露清香。

他的上半身有精壮紧实的肌肉群,线条沟壑如雕刻般分明。完美无缺的强健体魄,像一尊典雅丰美的古典人体雕塑。

有一说一,的确很有执意要脱给她看的资本。

而他宽阔绷紧的背上,数道靡艳的抓痕、掐印,和肩膀上显眼的咬痕,令人看一眼就情不自禁脑补出在他身上发生过的激情场面,忍不住面红耳赤。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他从门外配送员手中拿回来的,看起来沉甸甸的大纸袋。袋子里除了二十盒适用型号的计生用品,还有一管药膏。

这堪比批发的进货架势,让浑浑噩噩瘫在床上养精蓄锐的宋云今,只瞧了一眼,骂都懒得骂了。

他认真把几页的说明书都看完,脸上出现若有所悟的表情,随后拿起那支管状物,就要动手掀开她身上的薄被。

被子下的她应激地往回缩,紧紧拉着被子一角不让他掀开,充满警惕地瞪他:“你要干嘛?”

他给她展示手中陌生包装的药膏。

“这是什么?”

“消肿的。”他红着脸小声解释,漂亮乌黑的眼眸,纤长睫毛低垂,靠得很近看她的脸,看久了又想亲她,喉结咽动,似乎费了番力气才克制住吻她的冲动,好像他不是罪魁祸首那般坦然无辜。

“你那里需要上药。”

手脚酸软,累到抬不起手的宋云今闭了闭眼,压住胸中暴躁的情绪,言简意赅回道:“滚。”

他像被主人凶了的小狗,低下头,可怜兮兮后退,然而蠢蠢欲动的小心思藏不住,过了一会儿又厚脸皮地凑上来,眼睛亮亮地看她,放低姿态讨好地哄:“可是会难受的。我帮你好不好?涂了药会好受一些。”

往常一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都被工作填满,她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白日宣淫的荒淫无度。

整整周末两天,两个人没踏出家门一步。

宋云今几次三番表达了对他精。尽人亡的担心,迟渡很快身体力行告诉她,她的担忧,不足为虑。

他在床下,总是清纯又乖顺,会对满身淤红吻痕的她说“对不起”,会可怜巴巴眨着水汪汪勾人的桃花眼说“我是第一次,姐姐教我”,会在嘴唇亲昵地与她厮磨时诚恳发誓“下次一定轻点”。

宋云今怀疑自己被他下了无法破解的秘蛊,每每被翻来覆去折腾得半死不活时,立誓绝不许他再碰自己,可不出几句话,就又被他装可怜讨亲吻地拐到床上去。

说着“姐姐教我”的纯情小狗,一到了床上,腼腆和生疏便统统消失不见,一股来势汹汹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急风骤雨般吞没她,令她无处可逃。

他确实很会,从一开始的索取无度到后面充满服务精神,真真叫宋云今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乐不思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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