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多肉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带着宣示主权的侵略意味。

宋云今两只手都动不了, 被他掐着脸吻住,只能呜咽着整个人抗拒地往后退,意图离开他的掌控。

而这一刻的迟渡, 展现出了自交往以来,他已经着意收敛, 在亲密举动中甚少显露的粗暴和强势的一面。

他捏住她的下颚,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不让她挣脱, 继而很用力地吻她,唇齿交缠, 吻出引人遐想的旖旎水声。

等到他终于舍得放开她后,总算获取到新鲜氧气的宋云今胸口起伏, 满面飞红:“你……!”

男人清亮深邃的眼眸愈发温柔, 垂眸凝视她的视线温存又缠绵。他伸出手,轻柔整理着她凌乱的鬓发,口中从善如流说着道歉的话:“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你了。能不能答应我,下次不要再让自己这么危险了, 好吗?”

太温柔了。

无论神情还是语气。

迟渡先发制人,抢在她发火前先行道歉, 姿态尽可能放到最低,言辞恳切,又用那种她最受不了的湿漉漉的小狗眼神, 望穿秋水地深深看她,让人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头。

在他的注视下,被强吻到嘴唇嫣红的宋云今默然眨了眨眼,一腔怒火消散得无影无踪。

若不是站在门口的兰朝还, 有意无意地弄出了点动静,她差点忘了病房里还有第三人。

听到些微声响,她转瞬回过神来,回头看向门口,后知后觉地,为刚刚那个旁若无人的热吻感到尴尬,又不知从何解释:“我……和他……”

来访者轻咳一声,很有眼色地解围道:“是我来得不巧。”

她倚在床头,还未开口。

身旁的迟渡却一改方才对待她的温柔小意的态度,冷下脸,没好气地呛声道:“知道不巧还不快滚。”

他说话太冲,宋云今当即丢了个警告的眼神过去。

兰朝还和迟渡,一左一右站在她的病床两侧,周身散发着不详和的气场,像镇守在此的两大门神。

二人都不肯坐下,好像谁先坐下,气势上就会矮了对方一截似的,互相敌意不减地冷冰冰对峙着。

宋云今不想看这俩人莫名其妙杠上,赶紧岔开话题,主动关心兰朝还道:“你的脸怎么了?”

被问到伤势的男生,慌张地捂住自己嘴角的纱布,侧过脸去,欲盖弥彰道:“没事。”

“走路不小心,撞门上了。”

……

从他进门那一刻起,迟渡的白眼都不够翻了。

这么抓瞎的理由,亏他想得出来。

什么门能把人撞得鼻青脸肿?

关键这家伙睁眼说瞎话便算了,偏还装模作样矫揉造作得厉害,捂着伤侧过身去,做出一副不想让宋云今看到他伤口的无辜模样,却又在转身之际,有意无意地朝迟渡的方向瞥来一眼。

那一个眼神转瞬即逝,似完全出于下意识的反应,时机却又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刻意,又刚好可以被细心之人捕捉到。

宋云今果然顺着兰朝还的那个眼神看了过来,看向迟渡半信半疑的目光中,已然带上了几分审视:“你干的?”

兰朝还不说一字,一个眼神就把火引到了他身上。

这份绿茶功力,不亚于一直以来在宋云今面前装惯了可怜,让她心软从而讨得不少甜头好处的迟渡。

本来冷眼静观他表演的迟渡,冷不丁被引火上身,面对宋云今的质问,他内心痛骂兰朝还这个心机腹黑的白莲花八百回,面上却装得一无所知的楚楚可怜。

鸦翅般的眼睫眨了几眨,显得颇为懵懂,眼底似乎带着雾气,暗蕴几分惹人怜爱的茫然无措。

“那天在手术室外看到他身上的血,我太生气了,以为是他害得你受伤,所以一时冲动……推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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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晓自己理亏,毕竟确实是他先动的手。

当他在台风夜不顾安危穿破疾风暴雨而来,看到医院走廊上衣服沾血、表情木然的兰朝还,再想到宋云今助理说的来龙去脉,气血上涌,来不及思考就冲了上去。

直到迟渡被周围反应过来的保镖冲上来拉开,兰朝还全程都没有还手,哪怕被他按在地上对着脸挥拳,连挡都没有挡一下。

宋云今都想笑了,为迟渡巧妙的用词。

“推?”

“你怎么推的?能把他的脸推成这样?”

迟渡也想知道,兰朝还的脸是怎么伤重到这个程度的。

他虽生气没收力,到底也只捶了他一下,保镖们都不是吃素的,拉架也有一套,何至于到现在近乎破相的程度。

兰朝还看似宽宏大量,在替他说话,实际上茶言茶语,句句在拱火:“我真的没事。就是嘴角破了,医生说最近吃流食,养养就会好的。”

说着,他垂下眼去,面露愧疚之意:“我更担心的是你的手。”

宋云今想摆手表示没什么事,手却抬不起来:“没事,医生都说会好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男生把带来探病的礼物,放到她的床头柜上。

宋云今歪头看了看那盆叶片圆胖、袖珍可爱的多肉植物,不禁微露笑意:“别人来医院探望,总是带花的多。你这盆多肉倒是稀奇。”

迟渡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插嘴吐槽道:“是稀奇。你救了他一命,他送你一盆草。”

本来是挺好挺温情的一件事,宋云今好心救人一命,对方专程过来表示感谢。他偏要在这里冷嘲热讽,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宋云今一句话就震慑住了自家男友:“你要不想待在里面就出去。”

她继而转头对兰朝还礼貌表达谢意:“谢谢,我很喜欢。”

兰朝还完全没把迟渡放在眼里,听到她说喜欢,眼睛都亮了起来,还未消肿的青紫面颊上现出温甜的酒窝。

-

宋云今住院的这段日子,除了迟渡和宋思懿日日都来,迟渡更是恨不得与她同吃同睡,她三催四请才把这尊大佛请出了病房,安生几天养病。兰朝还知道迟渡不待见他,只来了两趟。

还有一位稀客。

宋云今看到他就烦:“宋总是大忙人,怎敢劳烦宋总抽时间大驾光临。”

宋知礼大言不惭:“还是应该来看看的,毕竟是我的人害你出的事。”

“我的人”三个字他刻意咬得很重,故意要膈应宋云今。可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一瞬的变化,头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类似怜悯的情绪,明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云今从未见过宋知礼露出那样的眼神,他横行

霸道惯了,有什么说什么,从不顾及他人感受。但她此刻懒得去想那个眼神的深层含义,言简意赅地下逐客令:“有话就说,没话就走。”

他难得没和她拌嘴,临走之前,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盆绿油油的多肉盆栽上:“谁送的?”

宋云今疲于应付他,没好气道:“你的人。”

宋知礼这次没在意她话中的刺,似笑非笑地挑了下嘴角,意味不明道:“他还挺有闲情逸致。”

临出病房前,推门到一半,男人又回过身来,再度用那种疑似怜悯的眼神望着她,终于把前面欲言又止的话说了出来:“我觉得你真是可怜。”

那绝不是惋惜、心疼、共情她此番受伤的悲悯,而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俯视,仿佛他身居高地,眼睁睁看着脚下蝼蚁艰难求生的无奈之举。

若不是他说完这句就松手,门在他身后合上,宋云今早已忍不住用稍有些好转的左手拿起床上的软枕奋力砸了过去。

阴阳怪气,不知所云。

宋云今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这句意义不明的话,会在不久的将来,如一颗子弹正中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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