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为瓦希和身侧的红人, 他在外的发言几乎就算是帝王的意思,司清延自然不能不回。

看向尤罗时, 他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但语气依旧恭敬得体,“无论是在陛下,还是在其他人面前,我都是那句话,我对帝国的衷心天地可鉴。在我发现反动者头目并即将对他实施抓捕之时,对方已经乘坐飞艇离开睦川。这是我的失误,和急着回来救人并无关系——我是在回到肯曼后才得知星际101失事的。”

在尤罗审视的目光里, 司清延毫不掩饰地对了上去,

“当初举荐的时候您也在场, 我应该表达过我对季澜的欣赏, 以及想为陛下分担的心理。这次营救, 一方面是我可惜那样的人才,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 哂笑道,“我也确实舍不得。”

当初推荐季澜时,瓦希和就问过他舍得吗,司清延在这时相当于变相地作了回答。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第一时间就听懂他的意思的人, 尤罗脸上流露出几分微妙, 他看了司清延几秒,没说话。

而落在其他看热闹的人眼中, 这恰恰坐实了两人自上次表彰大会就再次传开的绯闻,他们看向的司清延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八卦意味。

海勒本欲拉司清延下水, 最终在审讯室一片诡异的氛围里被押回了地牢,任他如何再挣扎反抗, 也只是被用更重的力道按回去而已。

公法局楼顶平台的停机位上一架与众不同的大型私人飞艇已经停了许久,飞艇无论外观还是内部陈设都豪华无比,是帝王出行专用的。

而此刻,尤罗独自走向了飞艇,司机见到他,赶紧下来,点头哈腰地向他问好,站在台阶旁做出请的姿势。

尤罗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浅笑。

他上了飞艇,姿态闲散放松地靠在双人长沙发上,一手搭着靠手,另一手接下通讯。

几乎刚接通,另一头就传来斐折声音:“你今天出去了?联姻的事……”

“这次不行。”

不等她说完,尤罗就打断道,“这次司清延没得到批准,擅自驾驶战舰,违反了军事局规定,按道理应该受到处罚,但鉴于他任务有功,功过相抵。众目睽睽,即使我也不能让他升职。”

斐折哼了一声:“你倒还真是看得起自己,你说不行的话,不还有陛下么?”

听到她这句话时,尤罗面上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哂了一声,“斐折小姐,麻烦记住,你是在跟我做交易。我做不到的事,瓦希和也没那个本事做到。”

他这话说得太过令人遐想,斐折轻微皱起眉,还想说什么,通讯却已经被挂断了。

飞艇停在了肯曼中央商区边缘一座富丽堂皇的高层建筑外。

尤罗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走进室内时他在从转角衣架上取了一套休闲一点的服装换上,将换下的衣服递给了侍女,自己转头上了电梯。

电梯停靠在顶层,门重新打开的时候他已经整理好装束,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中漆黑无比,因长时间封闭,空气没有流通,几乎一走进去便能闻到房间内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不分昼夜的荒淫画面随着那气息一同再次浮现。

尤罗面无表情打开了新风系统,视线落在床上隆起的被子之上,又回想起这段时间他每天在水里掺安眠药,等事后喂给瓦希和喝的情形。

瓦希和野心是大,但也真是够没节制。

旁人以为他是瓦希和的玩宠,他却只需要一具身体就可以得到别人费尽心思算计也得不到的。

多好。

想着尤罗的唇就又忍不住弯起一些弧度,他朝床边走近了些,正想看看那人是不是依旧睡熟,不料忽听被褥窸窣,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喉间发出一道听不清音节的声音。

下一秒,一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揽住他的腰。

尤罗当即身体一僵,但随即他就看清了瓦希和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刚睡醒。他将脸贴在尤罗身上,嗓音不似刚睡醒的沙哑,有几分不容反抗,

“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尤罗立即道:“现在醒了,没事了,陛下要不给我讲讲?”

“讲什么讲?还想让我再回忆一遍吗?”

“……”

瓦希和的脸蹭到冰冷的皮带扣,清醒了几分,从床上直起上身,娴熟无比地直接将人抱住,“你刚刚去了哪里?”

尤罗沉默了一下,他根本没想到瓦希和会在这时候醒来,按照他昨天下药的剂量,这次瓦希和应该睡到晚上才醒,那时候他应该已经准备好食物端进来。

“我看您最近比较忙,就替您去处理了一些帝国内部的政务。”

“那些交给议会和下面人员就好,你操什么心?”瓦希和说着又在尤罗的身上嗅起来。

在他的手指滑进他的裤腰时,尤罗及时制止了,笑着说:“您也累了。我去让人做些吃的送来。”

离开前尤罗打开了房间的灯,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瓦希和打开了通讯指环上的定位软件,一幅留痕图随即出现在屏幕上。

他不是没有发觉,自己这些天的睡眠时间有些过于长了。他不是觉得尤罗想做什么对他有害的事,但这不妨碍他疑心他的行为。

瓦希和的视线落在尤罗这一天的行动轨迹上,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在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前关闭了指环。

-

司清延从公法局回到住处的时候还是上午,进屋后他下意识看向沙发。

从很久之前起他就没再控制季澜的行动了,然而自从经历上次能源任务后,他又开始担心起他会逃跑来。

兴许是季澜长大的茨云星球上民主观念深入人心,他一直格外排斥阶级和帝统,那一腔固执的善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司清延,他们选择走的路早在一开始就是分叉的。

如果直到最后季澜依旧宁死也不肯让步……司清延想,他或许会忍不住用些强硬的手段把人绑在身边。

没在沙发上见到人,他转身走上了二楼,经过季澜的房间时,见房间门开着。

窗帘被拉开,不算明亮的光照在整个室内,一片安静祥和。

司清延望向门内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一方床角,以及窗边放着的一个花盆,他脚步顿了下,忽然走近过去。

就见花盆中有土壤向上隆起,裂缝间,探出几株嫩绿的小苗。叶片上尚残留着剔透的水珠,花盆旁放着一个洒水壶。

……

季澜在加入能源特组不久后就开通了自己的账户,每次任务的酬金都是直接打进里面。

除了没房,他的经济基本能应付在肯曼的日常外出,毕竟在这样一个能源紧张的星球,房地产确实是稀缺资源。

他这次出门主要去慰问了上次任务中那些成员的家属,也顺带让他们在媒体前闭嘴。

刚从贫民窟出来,季澜的脚步便察觉到身后的摄像头,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穿了一身纯色衬衫,相比制服要略微宽松些,尽管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他身材本就出挑,乍一眼看就分外醒目,更别提他那白皙的脸上一双浓墨色的眼睛。

走过一路上,认出的没认出的都禁不住多看一眼。

他不排斥被人注视,这是他早就习惯的事。

若是他一个人也罢,但上次的事让他和司清延不可避免地被捆绑在一起,成为那些媒体眼中炙手可热的一碗羹。

无论是出于立场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不希望那个人和他一起被放在荧幕上,遭到无数双眼的评判。

在肯曼这个界限不清的城市里,总有数不尽的人愿意为了名利富贵冒险。

季澜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闪身避进一条巷中,随即一个举着摄像机的身影就追了上来,镜头对准巷子里时,那人动作一顿——

镜头中只剩下墙角“哐当”倒下的油罐。

季澜动作轻巧利落得像只豹猫,从墙头落下时无声无息,不等街道上来往的人群注意到,他已经闪进另一条小巷。

他的后背靠在冷硬的墙面上,将手上因为刚才翻墙而散开的纱布缠好,抬头时他的视线落在巷口斜对角的建筑。

尽管是大白天,玻璃门上的灯牌依旧亮得晃眼。

是地底酒馆。

季澜脚步动了动。

他很早的时候从应灼那里听过一嘴,说这酒馆可不止做酒肉生意,但具体的他没多说,但季澜也能猜个大概。

只不过唯一去的那回留给他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季澜回想起司清延先前时常进出,身上都会沾满那里的浓郁香气,以及他之前在那里见过的斐折……

心口无端漫上一丝酸意,他指尖微蜷,准备走出去的脚步又停下,下意识将衣领往上扯了些。

就在这时,一道快门声忽然响起。

他的神情顿冷,右手摸进口袋,再伸出时只听一声锃响,白光闪过,一柄短刀朝着悬在空中的无人摄像机飞去,镜头当即被贯穿,摇晃几下坠地。

季澜从地上捡起刀,推回刀鞘中。

转身刚要往外面走,迎面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他脚步一顿,和枪口之后那双眼对上。

在肯曼有配枪权的人不多,除去军部将官以上级别的,其他就是那些钱多怕死的富人,但后者十个配枪的里面找不出三个真的会用枪的。

而面前的人持枪极稳,显然不属于后者。

季澜和那双金色瞳眸对视了几秒,没有动作。

僵持了十秒不到,褚云烟轻笑一声,按下枪口,将手枪别回腰间——她甚至都没上膛。

“你好像把我想得太安全了。”

季澜抬头,嗓音平淡,“我和你无冤无仇,也没什么值得你拿来威胁的,褚上将。”

闻言,褚云烟眼尾弯得更明显,她无论什么时候都几乎不会给人看上去放松警惕的感觉,即使这时候也向外传达着一种锋利的凌厉和张扬。

“那司清延呢?拿他来威胁你够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