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父亲!我们被发现了!他们的人一直在附近搜查, 一找到我们就开始进攻,看上去是早就接到指令, 就等着行动呢——”

通讯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喊,“请求立刻增派支援!”

蒋羡挂断后,立刻让身边两名手下通知埋伏在附近的人都立刻赶往帝王宫殿,同时他自己也开始往战场赶。

军事局的人数众多,除了已经在帝王宫殿的那些和正在赶往路上的部分,街道上巡逻搜查的人手也一点没少。

蒋羡从商业中心附近的巷子绕出时,正好遇到一个经过的军队。在蒋羡一个眼神下,身边的人立刻向四方隐蔽。

那队人察觉到声响走进巷中, 还来不及观察周围, 就被蒋羡的人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放倒了。

一街之外就是统战街区。

季澜的视线和街对面那几个明晃晃的灯牌赶了个巧, 随即他就见地底酒馆的玻璃门里走出来个人。

那人像有所感应似的, 在下了一个台阶后忽然抬起头, 和蹲在街对面墙头的两个人六目相对。

“……”

下一秒,就见那人如同什么也没看见一样收回目光, 抬手作出撩头发的样子,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手朝身后方指了指。仅仅一刹的动作,随后便如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风月客般汇入路上来往的人流中。

季澜回头看了眼司清延, 目光相碰间, 后者点了点头。

一切发生在一分钟内,两人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在巷中归于安静后,双双从墙头跳下。

季澜的视线自路旁的尸体上飞快地掠过, 没有过多停留就移开,面上几乎看不出神情变化。

蒋羡和几个手下从巷中走出来, 其中一人从巷口探出头去,看了两秒,迅速收回,扭头道:“有一队公法局的人刚刚过去,没察觉到异常,可以通过。”

随着蒋羡招手,躲在巷中的人立刻跟上。

远处传来枪弹声,军用飞艇在空中划过,发出剧烈轰鸣。在紧张的局势以及军事局和公法局的严加巡查下,街道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巡逻仪的摄像头在低空盘旋,刚刚定位到从巷中出现的人影,还没来得及识别就被一枪打爆,变成一堆废铁。

众人进入街对面的死巷,巷底是一堵三米高的墙。

蒋羡身边的两人先踩着垃圾桶翻上去,而后再将蒋羡拉上去。

等司清延跟在最后从墙头跃下时,一支军队正好出现在他们面前,像是蹲守已久。下一秒,司清延落地,抬头间正好和军队领头的那人打了个照面。

那人正是曾和他一同出过几次任务,许久未见的齐野。

不用齐野下令,手下那群军员就已经认出了蒋羡,立刻冲他们发起进攻。

而眼下情况司清延也不可能再跳出来说,他是在押送反动者——毕竟应该不会有正常押送是需要让嫌犯在前面翻墙的。

一场乱斗即刻爆发,蒋羡手下那些躲在暗中的人见到情况,立刻从四周冲出来将他围在中间。

而蒋羡则站在人后找准时机开枪。

虽然对面是军事局的,但由于精锐都被派去要害处,这里留下的军员资质都比较平庸,而蒋羡的人却如同蟑螂似的,时不时就会从哪里冒出来几个,防不胜防。

因此两边交手,一时间竟难分胜负。

突然间一名军员突破重围,直冲蒋羡袭去,然而下一秒就被暗处一发子弹击中倒下。而几乎同时,开枪的人死在了齐野的枪下。

“父亲当心!”

“当心后面,别自乱阵脚!”

血腥气在空中蔓延开来,一片混乱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少了两个人。

统战街区与贫民窟之间被两侧的高楼夹出一条蜿蜒的深巷。

这里有个俗称叫“分水岭”,巷子一侧的大街是整洁宽敞,而另一侧则是阴暗潮湿,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事实上,这里有专门供底层平民购买的住宅,由于长期被高楼遮挡,都透着一股发霉腐朽的气息。

能住进房子里的多数是在肯曼有谋生的工作的,真正的占多数的贫民,是那些连房屋都没有,只能挤在墙角的人。

这些人很少外出,他们只需要一直保持着对高墙之外的幻想,或许就能减少几分生活的痛苦,再安和地在这种地方多生活上几日。

在这里没有人抱怨生活,也没有人期待着有一天会突然出现个什么救世主来把他们拉出苦海。

一双鞋踏过地面的积水,水面荡开波纹,打碎其中高楼的倒影。

抱着包袱靠在墙角补觉的流浪汉掀动眼皮,看见了那人被溅上泥点的裤腿,顿了顿,望向那人的脸。

干净、平静,格格不入。

但那流浪汉只是多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又一次闭上了眼。

“这几天的天是越来越暗了,这么早就分不清天在哪儿了。”

“傻瓜,那是烟,听到远处放大炮的声音了吗?觉不觉得我们这地方就像在地底下一样,炮弹也炸不到,除非他们刚好扔到这条蚂蚁缝里,然后我们这些人全部,哎,都炸成灰!”

“得了,就这地方怕是都没人能找到。要不我们去外面看看,听说路上的摊贩都跑完了,说不定还能弄点好吃的。我好像闻到油香了,是不是谁的锅还开着……”

“妈,你慢慢来啊,这边地滑。”

一片七嘴八舌中,一个中年男人搀着老妇从平房里走出来。

“张邢。”

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张邢愣了愣,转过头去,就见对面走来的男人肤色冷白,眼珠邃黑,说话间已经走到他身前。

“季、季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次能源任务后,张邢拿了钱在贫民窟买了一间房,就没打算再参加第二次了。

季澜那样的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张邢就清楚自己和他有着云泥之别,本以为在那之后就再也不会有联系,却没想到时隔许久,他能在这里再见到他。

见男人朝他看过来,张邢不禁有些局促,平时习以为常的生活环境在这时让他有些抬不起头来。

“我来找你,有个忙需要你帮忙。”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忽然响起一道炮声,声浪推开,在深巷中卷起一阵疾风。

那道炮声让张邢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双腿不禁打颤。

“抖什么啊……这么大年纪了,胆子也没什么长进。”

被他搀着的老妇开口,嗓音像是风挤过岩石的缝隙。

张邢立刻站直身子,有些尴尬,看向老妇道:“外边冷,我先扶您进去休息。”

等他再次从门里走出来,见季澜还站在原地。

张邢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却又有些不自然地移开,“我……我实在不知道我能帮上您什么忙。”

巷子里喧杂的人声时而清晰时而浑浊。

季澜的声音响起时,好似周遭一切都忽然静默下来。

“战乱随时可能蔓延过来,我希望你能帮忙组织这里的居民疏散。”

“啊……?”

“让所有人不要恐慌,尽快找地方躲起来,尽量不要外出。”

“好、好。”头顶有飞艇穿过,张邢的腿连带着嗓音一同又开始轻微颤抖。

“不要外出?你说得轻松,那我们吃什么?万一这仗打不停咋办嘞?”

远处有两人正讨论着一起去街上搜罗摊贩留下的食物,闻言其中一个人转过身来,瞟了眼季澜,语气不善。

张邢立刻道:“我家有!我囤了五年的粮,我可以分给你们!”

那两人盯了他两秒,默契地转过身,都不说话了。

目睹这一幕,季澜唇边露出个转瞬即逝的淡笑,“那就看你了。”

说完,他加快了脚步转身往回走。

从混战中趁机抽身后,两人按计划前往这条巷中。在季澜深入的时候,司清延就在靠近巷口的地方抱臂靠着墙边把风。

几乎季澜刚离开,一道脚步声就从外面靠近,齐野带着三个军员出现在巷口。

那三名军员看向司清延时似乎有些紧张,这一点并不意外,毕竟刚刚他们是看到司清延和蒋羡等人站在一起的。

司清延抬眼望去,后背从墙上离开,站直身子的同时,他注意到齐野身后的军员顿时握紧了手枪。

齐野抬手往身后拦了拦,和司清延对上视线,沉声问:“为什么把蒋羡的位置发给我?”

他话音落下,身后三名军员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却听司清延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齐野微微蹙眉,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男人,“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哪方的?”

“哪方都不是。”

这次很快得到答案,齐野吐出一口气,表情松了些,顿了顿,他又问,“那季澜呢?”

“我和他一起。”

这句话落下,空中正好有一架飞艇飞过,在引擎声中,齐野与他对视片刻,后退一步,“司上将,祝你们好运。”

待齐野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司清延望着巷口,忽而从喉间发出声低笑,轻喃道:“我不需要运气。”

刚说完他就往巷子内部走去,拐过一个弯,便见到朝他走来的人。

司清延目光飞快地在季澜身上扫描一遍,“走吧。”

“蒋羡那边怎么样了?”季澜边走边问。

说完时刚好走到下一个转角口,前面传来脚步声,两人默契地踩着窗台翻上平房顶,就见几个手中持枪的人正小跑着过去,没穿军服,看样子是蒋羡的人。

在几人边跑边警惕地向四周看来,在他们的视线投向平房顶时,两人同时矮下身去。

这个姿势实在太过鬼祟,两人相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忍俊不禁。

“现在还怕死吗?”等那些人过去,站起来时,司清延忽然问。

“怕。”

季澜回答地毫不犹豫。

似乎没想到他这个回答,司清延挑了下眉,伸手就扣住季澜的手腕,带着他一起跳下了房顶,“……现在想逃也来不及了,跟我一起。”

落地时发出不大的声响。

“但我更怕一个人活着。”季澜的嗓音同时响起。

司清延的脚步在瞬间顿住,他回过头对上那双黝黑的眼眸,忽然有种冲动想把人放走。

停顿几秒,他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牵着季澜往前走。

在将要到下一个路口时,忽然从后面传来一道脚步。

“你们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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