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为夫不管,谁来管你?

当崔晗玉在当晚得知顾廷居想要做外甥女的太傅时, 说不震惊是假,她杏眼滚圆,愣愣盯着男子的脸, 辨析着真假。

太傅乃帝师。

“梅雅韵可吓到了?”

“你觉得呢?”

崔晗玉拉住顾廷居的衣袖,软磨硬泡,不准他卖关子。

顾廷居很少与人卖关子,但这件事是要卖关子的,但对妻子除外。

在崔晗玉一连的询问下,他如实说出自己有扶持小公主继承皇位的大胆想法。

“公主没有吓到, 还知晓自己的父皇龙体日渐羸弱,要不了一年半载, 就会无力处理朝政, 到时候几位亲王会各怀心思,发挥所长, 拉拢人心, 为己方争夺最大的利益。”

“册立储君,会稳住日后潜在的动乱吗?”

“要看储君的根基是否扎实。”

崔晗玉噗通坐在榻上, 没能从震惊中缓过来,她握住顾廷居的手试图让自己冷静, “我想,你不是为了我才要扶持雅韵的。”

他是为了社稷。

是臣子该做的。

顾廷居蹲在榻前,一只手搭在她的膝上, “实不相瞒,为夫观察公主比观察你的时日要久得多。”

他认真列举出梅雅韵身上的优势长处,都是近些年里暗中观察所得。

崔晗玉也不气,笑着捧起他的脸,“顾廷居, 我一直觉得女子也可经商、习武、入仕,又有何不可称帝呢!”

她震惊的是,顾廷居在看透朝廷各势力会针锋相对的趋势下,还打算顶着各势力施以的压力,扶持小公主为帝。

这需要极大的魄力,也需要坚韧的心智。

顾廷居笑了,握住她的一只手放在唇边轻吻。

知音在身旁,别无他求。

不过,有崔、顾、邹三股势力结盟,想要镇压住蠢蠢欲动的亲王们,也非难事,前提是,父亲和左都御史邹旭山都能够认可小公主。

还要逐个说服。

崔晗玉忽然想到什么,“你为何不扶持长公主呢?她半点野心都没有吗?”

“梅昭宁的眼界有限,不适合。”

“那你疏离她,是为了一心扶持雅韵吗?”

顾廷居双唇轻抿,显然不愿再回答。

崔晗玉从顾廷居的脸上捕捉到一丝顾虑,她不知他在顾虑什么。

他和长公主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坦然的隐秘?

“怎么不说话?”

“晗玉,有些事很复杂。”

“多复杂呢,需要多聪慧的脑子才能理解?”

顾廷居闭闭眼,没再多言。

眼前又一次浮现出成团的蝙蝠,崔晗玉起身就走,将不满表现得淋漓尽致,可还是没有等到顾廷居的解释,也是第一次生出无法触及顾廷居内心的无力感。

患得患失也好过这种缥缈无力的感觉。

**

翌日阴雨天,崔晗玉与何知微在一家饭庄碰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怎么了?”

何知微执起公筷,喂给崔晗玉一口海参蛋羹,“多吃点啊。”

“知微,我总觉得顾廷居有事瞒我。”

“说来听听。”

崔晗玉将新婚夜未圆房的疑惑和顾廷居与长公主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如实相告,心里的不快才稍稍得以缓释。

何知微搓着下巴陷入深思,床笫之事她没有经验,无法给出分析,后者嘛,的确蹊跷。

蔡雀儿和程沐朗苟且之事牵连了长公主,只有邹商忙前忙后为其摆平风波,顾廷居全程都是置身事外的。

有裴昀的托付在,顾廷居至少也该像邹商一样给予长公主适当的帮助。

袖手旁观,不像顾廷居会做出的事。

众所周知,长公主能够在皇室站稳脚跟,最大的功臣不是邹商,是七年如一日为她增添并巩固人脉的顾廷居!

“会不会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你的意思是?”

事关好友的婚事,何知微不敢胡乱揣度,将在隔壁独自用膳的韶野拉进屋子,“你来说,何种情况,盟友会分道扬镳。”

韶野面无表情道:“利益不均、意见分歧。”

何知微又问:“若盟友是一男一女呢?”

“利益不均、意见分歧。”

“当我没问。”

何知微抱头苦思,想到一个鬼点子,她突然凑近韶野,眼看着韶野向后慌乱退去。

小麦的肤色浮现一层诡异的红。

对韶野素来大咧咧的女子一拍桌子,看向崔晗玉,“懂了吗?”

“啊?”

何知微推着韶野的背,将人推出雅室,合起门来,给出结论:“就是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中的一人想要跨越雷池!”

恰逢窗外一道惊雷,响彻长空,轰鸣在崔晗玉耳边。

何知微赶忙补充,“仅仅是一种可能,利益不均、意见分歧的可能性更大。”

崔晗玉坐回绣墩,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压惊,意见分歧的可能的确更大,但前提是长公主有夺权的野心,而顾廷居并不看好她。

梅昭宁的眼界有限......崔晗玉闭眼支额,回想着顾廷居对长公主的评价。

是否说明了,长公主对顾廷居透露过自己的野心?

若是如此,邹商的反应又要如何解释?

作为另一位重要盟友,邹商也该知晓长公主的心思,为何没有像顾廷居一样避嫌?

三人错综复杂的关系令崔晗玉的分析难以连贯。

疑惑、无奈、愠怒盘桓交织在心头,崔晗玉接连几日都没有搭理顾廷居。

顾廷居如常早出晚归,如常躺在崔晗玉的身边为她扇凉快,那双洞察力一绝的眼睛,又怎会看不出妻子的异常,可他要如何解释?承认自己为了掐断梅昭宁疯狂的念头,设计娶她,还是对她觊觎已久,借梅昭宁这件事顺势而为,亦或编造一个缜密自洽的谎言?

**

三更天的空旷长街上,夜猫子何知微挑帘靠在车门上,与背对她驾车的韶野嘀嘀咕咕说了好些话。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韶野偶尔应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令宜要定亲了,就剩我了。娘说我是一根筋,非要寻恩公,可你知道的,我身子骨弱,不宜生子,嫁人之后就要忍受夫君纳妾,还不能有一句怨言,那还不如一个人过呢,除非有一个男子愿意为我绝后。”

“小姐消极了。”

“事实啊,我看得明白。韶野,等你娶媳妇,我把嫁妆赠予你一部分,做娶妻的聘礼,反正我也用不上。”

“属下无意成婚。”

何知微面露惊讶,伸长脖子看向男子的侧脸,“有心仪的姑娘却不能厮守?”

话落,长久的一阵沉默。

何知微笃定道:“那就是了,哪家的姑娘,说出来,我帮你去撮合。”

“属下会一直守着小姐。”

“你啊,油盐不进。”

何知微坐回车厢,优哉游哉地吃着葡萄,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渴望的深情近在咫尺。

“小乞丐,你受伤了。”

多年前的巷陌深处,衣衫褴褛的少年瞥了一眼珠光宝气的少女,握着血迹斑斑的拳头转身欲走。

少女抽出被父亲攥着的衣袖,追上少年,“你站住!”

少年站定,投去不善的眸光,“要打架吗?”

少女翻个白眼,丢给少年一袋子点心,“填饱肚子再说吧,小心我一把推倒你。”

少年扫视一眼珠翠满身却弱不禁风的少女,完全没放在眼里,也没接过少女施舍的食物,气得少女在原地跺脚。

“你站住!喂,我在同你讲话呢!”

坐在车里看戏的何大将军眯了眯鹰眼,打量着少年的骨骼。出于武将的自觉,大将军笃定自己识人的眼光不会有差池,随即哼笑了声:“是个习武的好料子。”

少女回到马车前,气嘟嘟指着不买账的少年,“爹,我要他做我的小跟班。”

“为啥啊,闺女?”

“他浪费了我的点心。”

别扭的理由还真就促成了一份恩情,可少女彼时只是想要少年饱餐一顿,谁让她心眼好呢。

之后几年里,韶野没有成为何知微的跟班,他跟着何大将军走南闯北,为大将军出生入死,成为大将军最器重的暗卫。那些年里,他只有在陪同大将军回府时,才能远远瞧上一眼初长成的少女,也以为自己永远会与她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可没想到,大将军将他送回了少女身边。

今夜无云,月光皎皎,照清了韶野眼中的情愫。

**

深夜,崔晗玉避开了顾廷居伸过来的手,她侧身面朝里,拉高被子捂住口鼻,仅露出半张脸。

闷热的天也不嫌捂得慌。

顾廷居拿起蒲扇替她扇凉快,一下、两下......十下,不厌其烦。

崔晗玉拉开被子,扭头瞪了一眼,怨气十足,“我!不!热!”

顾廷居以握扇的手碰了碰她潮湿的脖颈,“快捂出痱子了。”

“那也不用你管!”

“为夫不管,谁来管你?”

崔晗玉觉得顾廷居与她讲话的口气,与冯叔对令宜的口气无异,不由挖苦道:“难不成顾大人年纪大了,习惯照顾小辈?”

六岁的年纪差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顾廷居一时分不清她是单纯在挖苦还是真的觉得他们之间差着辈分。

“睡吧,别再闷着自己。”

他不打算计较或辩论,语气温柔,含着包容,包容着她的口无遮拦。

一拳砸在棉花上,崔晗玉更气闷了,用力转身趴在床上,“啰嗦。”

顾廷居扳转过她的肩,迫使她面朝自己,“年纪大了是会啰嗦。”

“......”

听出他的自嘲,崔晗玉没有逞口舌之快的满足,也没有占上风的愉悦,她说了违心的话,顾廷居并不老,也不啰嗦,她反而希望他多说一点儿,为她解惑。

“我说谎了,我喜欢听你讲话。”

顾廷居微怔,将人揽进怀里,再一点点收紧手臂,勒得崔晗玉快要喘不过气。

她挣了挣,使了蛮力,指尖无意划过顾廷居的脖颈,留下一条细细的刮痕。她借着快要燃灭的灯火盯着那道刮痕,突然仰头重重吻住。

不是蜻蜓点水的啄,是用力地嘬,嘬红了顾廷居大片的脖颈。

带着惩罚意味。

顾廷居任她发泄,用谋略布局尚能审时度势加以调整,情局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他错就错在,将谋略与情爱混为一“局”,以梅昭宁的因,种下他与崔晗玉的果。

崔晗玉是无辜的。

待灯火燃灭,室内陷入漆黑,他低眸问道:“可解气了?”

“没有......唔......”

露出獠牙的小兽被掠夺了呼吸。

顾廷居将愤怒的崔晗玉摁在被褥上,倾覆而下,含住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双手撕开了她的寝衣。

实在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崔晗玉还想挣扎,左膝被重重勾起。

碎布似的裤子遮不住女子圆润光滑的膝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