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正想著,广漠的电话来了,他问我是不是要去实习了。

我说:“恩,过两天就去报道了。”

广漠停了一下说:“你真的不来成都啊。”

我不满地说:“那你怎麽不来镇江?”

他嘟囔著:“成都这边机会多嘛。”

我说:“怎麽,你歧视小城市啊。”

广漠说:“公平起见,要不这样,以後我们去个我们都喜欢的城市好了,不是成都,也不是镇江,怎样?”

我犹豫了一下:“比如?”

广漠说:“上海怎麽样?”

我笑著说:“恩,不错,一个月工资的一半拿来交房租,真好。”

他沈默了一下,又说:“杭州?”

“不熟,不过喜欢。”

他又问:“北京怎麽样?”

我叹了口气:“整天刮沙尘暴,你喜欢哦?”

他终於忍不住了:“不然你先来重庆嘛,反正是实习而已啦,又不是工作。”

我开始卖关子:“我可吃不惯川菜。”

他急忙说“我做给你吃嘛。”

我又追加说:“重庆的天气不好……”

他开始怒了:“你是故意的。”

我说:“对,我就是故意的。”

他说:“苏寒!”

我哼哼:“喊我干吗?”

他开始抱怨了:“还有三年呢……”

我笑:“准确地说是两年。”

“难道要精神恋爱……”他郁闷的声音。

“难道你的脑子里只有性?”我鄙视他。

“当然不是……”他开始絮絮叨叨地念:“见不到你我不安心。”

我开心地在这一边笑道:“我来重庆好啦。”

他惊讶地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感觉他也很开心地叫起来:“太好了。”

我也点头:“恩恩。”

忽然他好象反映过来了:“等等,你是不是早决定好了的?”

我装无辜:“没有啊,哪有啊。”

他说:“好啊苏寒!你变坏了!”

我拖长声音大叫:“我——哪——有——啊!”

广漠在那头奸笑:“嘿嘿,看我见到了你怎麽惩罚你。”

我光听见他说“惩罚”这个词脸都红了,抱歉我真的邪恶了,我真的想多。

“好了好了挂吧,等下短信联系。”我连忙结束了这对话。

过了几天妈妈抽空带我去了那家事务所,离市中心不远,虽然是小型的,但是生意还不错,而且工作也对口我的专业,老板和蔼,看上去很不错。

可是因为答应了广漠要去重庆,於是我找了点无关紧要的理由拒绝了那里的工作,妈妈问我:“那你想去哪里?”

我低头说想回重庆。

我妈说你不是说你不喜欢重庆吗?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随口编著说:“那里工资高,比较有发展前景。”

妈妈没再说话,只是一直望著我,我心虚地抬起头,我果然不适合说谎。

但是还是一直以来她的作风,尊重我的一切决定。

只是在谈话结束之後说道:“是不是有什麽牵挂的人?有的话带回来给妈妈见见,妈妈也不是那麽不通情达理的人。”

我“哦”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我要是把广漠带回来,我妈该是啥反映。

这个年过的特别地平静,除夕的时候去外婆家吃的团圆饭,外婆一个劲地摸我的脑袋说我长大了,我笑,外婆转身去端菜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外婆老了,她的背影显得那麽地矮小,走路也比从前慢了许多,於是走上去说:“外婆,我来吧,你过去坐。”

外婆长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边走还边念叨著:“我家苏寒长大了哟,长大了。”

我轻哼了下对自己说:“最近这是怎麽了,这麽容易伤感。”

外面的鞭炮和烟花升空的声音不断,我望著桌上的菜发呆,忽然一块牛肉被夹到了我的碗里,我醒了似地抬头,看见妈妈在对我笑,然後说:“想什麽呢,吃饭的时候要专心。”

我埋下头去吃饭,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

边低头吃饭边用眼角小心地去看妈妈,这两年在外面上学,已经有多久没这麽好好地看过她了,不知不觉间,妈妈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

外公问我准备在什麽地方实习,我刚说是重庆,他就一脸不高兴起来,边说著:“上学跑那麽远,工作也要跑那麽远啊?”接著数落起妈妈来:“小萍,不是我说你,自己的儿子,你也不好好说说他,将来有个什麽事,别人都会说你不好的知道不知道啊……”

我望了妈妈一眼,她什麽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

匆匆地结束了这场对我而言不怎麽惬意的饭局,我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去给广漠发短信。

我说:“你会不会有的时候有这种感觉,就是自己什麽都做不好?”

广漠问道:“不会啊……怎麽突然问这个?苏寒,你没事吧。”

我不耐烦地按下去:“算了,没事,你不懂的。”

然後收起手机,正好弟弟妹妹缠著我要给他们去放烟花,就穿上外套去大街上了。

每年过年的时候,镇江基本都会下一场雪,今年还没下,可是天气已经很寒冷,从温暖的屋子里出来,我不禁裹紧了衣服。

走过居民楼楼下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在自家的窗口放烟火,望著那天空里不断绽放落下的闪亮,我的心里忽然腾起一种异样的兴奋,像是孩提时代的快乐记忆被勾起。

抱著满怀的烟火,带著弟弟和妹妹去到最近的燃放点,他们刚进燃放点的大门就一个劲地大叫,我也笑著看别人放的各种烟火,弟弟赶紧催我点燃我们的烟火,於是我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放在地上,点燃一个。

起初的时候他们还有些害怕地待在一边看,但是很快就按捺不住好奇,跑过来抢我手上的烟花,我笑著举高了烟花棒,弟弟跳起来抢,忽然间发现,他又长高了不少呢。

我们三个一起大声叫著“一、二、三!”然後同时点燃了手上的烟花,三个闪亮的烟花火球几乎同时冲上了深蓝色的天空,在我们的头顶上绽放开,五彩斑斓。

我忍不住和弟弟妹妹一起大声地笑出来,放完了之後,我们就站在大街上看别人各种各样的烟花,他们升起,又落下。

不知为什麽,我居然想起浩。

想起他曾经对我说过的,想起他载著我骑车飞快地行在长江路上。

他结实的後背,他被风扬起的白色衬衫的衣角,抚摸过我的脸庞……

我望了望弟弟和妹妹高兴地看著天空的脸,微微地笑,转身走到一边,靠在了栏杆上。

为什麽到了今天,我还是会想起你……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熟悉的感觉……这一切,我都用了两年去努力遗忘。

谁知道一个转身,就发现那深植在记忆根部的,是我无法忘记的脸庞。

我自嘲地望著天空那个笑啊。

这个时候终於感觉到了手机的震动。

拿出来,发现广漠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了,一定是刚才忙著玩没感觉到吧。

接起来。

“你没事吧?”广漠紧张的声音。

“呵,我能有什麽事?”我心不在焉地答道。

广漠说:“今天是大年三十哦,我是不是该对你说[新年快乐]哦?”

我笑:“你也快乐哦。”

广漠又说:“你现在在哪?”

我说:“你没听见我周围的声音麽?我在陪弟弟妹妹们出来放烟火。”

广漠笑著说:“好兴致哟,我现在在老家,在家里面没出去,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麽样子呢。”

我把手机拿远,然後再拿回来:“听见了吗?呵呵,鞭炮的声音,没关系,我在外面,我帮你看了。”

广漠说:“那可别忘记了回了重庆给我描述一下哦。”

我说:“过年就是热闹,其实,也没什麽好说的。”

广漠停了很久,忽然冒出了一句话:“苏寒,我怎麽总觉得你心里总有一个人。”

我当时就愣在那里了,许久都不知道该怎麽去回答。

我的心里……有一个人吗?难道说……我表现地已经这麽明显了麽?

还是,广漠你太聪明,你太了解我了呢……

我恍然大悟般地想起我的“不离不弃”,曾经对“502”提起过。

於是像被人窥视了秘密似地找了个理由逃走:“好了,我要带弟弟妹妹回家了,就这麽说吧。”

打车回去的时候收到广漠的短信。

“苏寒,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是我错了,以後再也不提了。”

我咬了咬牙,立刻把这条短信删掉。

我们回家的时候刚好靠近12点,居民楼的人们又把烟花换掉,都在自家的车库上挂起长长的鞭炮来放。

走到楼下的时候鞭炮声忽然响起,此起彼伏,我就知道,新的一年,来到了……

回首去看,方知往事不可追。

於是匆匆给广漠回短信:“以後我只有你了。”

我不习惯说什麽“我爱你”,什麽“地久天长”,我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好好地和他走下去。

就像我後来给龙妹妹说的那样:“我曾经以为我离开了浩就会死,曾经,他就是我的天,他说他会给我靠,他会挺我一辈子的,然後他就这样走了,我才晓得,谁离开了谁会他吗地活不下去啊,地球不是还在转吗,我曾经也恨他,朝死里头恨他,但是我晓得他不会因为我恨就会怎样,恨是拿给自己看的,我恨不恨他,他都一样过,所以,我还是要让自己过的好,以後我就当不认识他,你们谁也别在跟我提这个人,谁提我跟谁翻脸。”

後来龙妹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反正你别後悔就好了。”

我记得那是在我来重庆上学之前说的话了。

我想反驳,可是最後那句话敲在了键盘上,还没发送出去,我已经红了眼睛:“我後不後悔,他都不会再回来的。”

我晓得,你不会回来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送弟弟妹妹回家了之後。

我又打车去了朱方路,然後站在浩他家楼下的那一片阴影里发呆,望著他家的窗户,手机里再熟悉不过的号码,狠狠地按下了删除键。

也不知谁家养的狗,似乎发现了我,就在那拼命地叫。

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真的是告别了呢,浩。

我累了,等太久了。

再见。

接下来又是长途的路程,我基本上是爬上了车就是在睡觉,这次的车票买晚了,於是只买到一中铺,地方比下铺缩水了不少,直感觉到窒息。

一觉睡过去就不想爬起来了,终於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我挣扎了一下探头向下看去,是白天了,我也不晓得是早上还是下午,我看见我对面的下铺的男生正对著笔记本电脑吃饼干,一手捏著饼干,一手操作著鼠标,好象很认真,专注地看著屏幕。

忽然觉得肚子饿了,於是又挣扎著从床铺上爬下去,拿了牙刷牙膏毛巾朝著洗漱间慢悠悠地走去。

回来的时候,下铺那哥们已经吃完了,在喝咖啡,我瞄了一眼屏幕,全英文,还是数据图,你牛!我看不懂,我心里想著,恹恹地走开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不一会,我下铺的那人回来了,於是我们坐到一起攀谈起来,笔记本电脑那哥们见我们聊的开心於是也加入了。

他叫张臣皓,话说,我对“浩”这个字乃至读音都有些敏感,所以,很容易就记住了他的名字,还好,他弯著眼睛笑著给我说:是“白”加“告”的“皓”,不是三点水的“浩”,我尴尬地连忙点头说:“知道,知道。”

我们三个聊起,张臣皓说:“你没上车之前,我以为最能睡的是她。”他指了指他上铺那女生,然後又说:“你上车了之後我才知道,最能睡的是你。”

我记得我当时抓著头憨厚地笑,还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我问他:“你哪个学校的啊?”心里面其实还是有点希望他是我的校友,他说:“呵,交大的,早毕业了。”

我这才好好地打量他:平整的衬衫和西服,干净地下巴,笑起来很阳光,举手投足却带著成熟男人的气息,坐著的时候背部笔直。

还想问他家乡在哪,但是又觉得不合时宜,於是就聊了聊重庆的发展前景啊什麽的。

其实基本都是听他在讲,除了他,我们那几个都是学生,对这些外面的形势还是不了解的,他好象走过很多的地方,虽然很年轻,可是身上却透露出说不上的博学的大气。

我对他一下子就有了好感。

吃完午饭之後,我们三个又找来了一个同路的人,四个就打起牌来。

这人还真强,什麽都会玩,而且都玩的好,总是胸有成竹地出牌,我简直都不敢相信,到底是他牌技好,还是运气好呢。

下车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很想一路走,偏偏不是一路,於是互相留了号码,然後分手。

我打车去学校,本来广漠说要来接我,可是他们晚上正好有课,於是我不让他来,自己去。

有是重庆的夜景,我望著窗外熟悉的景色。

本以为,上完了这两年半,就可以回家去陪我妈了,她也有心让我帮她的事业,却又不想左右我的决定,有的时候,真觉得我妈好迁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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