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好几次,我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撞上,他的眼神好像未变过似的,温和而包容。

反倒是我,心里拧巴着,始终不敢上前。见不着的时候想着、念着,还有隐秘的恨。

真见着了,就只剩想念。

眼巴巴地瞧着,还想,想的忙慌慌的。

菲比怕我乱来,一直拉着我敬酒,直到酒局快要散场我都还没和伏天明搭上话。

“少喝点。”小段也过来,又是给我递水又是勒令我喝点汤缓缓胃。

我清醒了些,四下张望,却不见伏天明的身影。只有Summer还在不远处。

我急忙走过去,把房卡塞进她手里。

“我就想和他聊聊……求你了。”我不顾她厌恶的神情,低声恳求。

后来,我彻底喝多了,小段扶我回房,刷开房门,他把我扶在沙发上,然后帮我脱外套,脱鞋。

“还好吗?”

“还行。”我扯扯领带,摇摇晃晃起身。

“要吐吗?你一个人在房里我不太放心。”我冲他摆摆手,头重脚轻,栽在床上。

小段没有放任我睡觉,很费力地扳我的身体,让我躺在枕头上,“头侧过来点,这样睡着吐了也不会窒息。”

可半梦半醒间,我听见房间门居然被刷开,有人走进来。

可却再没动静,几秒后,房门又被关上。

我赶紧起身,“谁啊!”

小段更是惊愕,“好像……是阿明哥。”

伏天明!

我头又昏又疼,踉跄着出去,看他正往电梯走。

我二话不说,拉着他往房里走。

伏天明的脸色难看极了,他一定是误会了。

我着急着就要开口解释。“阿明哥…”

“放开。”他压低声音,眼眶却隐隐发红。

我不听他的,死死攥着他,一路拖到房间,小段居然还没走,耷拉个脑袋窝在原地。

伏天明看见他,又转身,“我先走了。”

“别!”我一边拦他,一边回身冲小段,“丫愣什么呢!”小段会意,但却被伏天明拉住。

“是我拿错房卡了,这就走。”伏天明对他道。

“这他妈就是我助理!”我赶紧解释,伏天明却很倔,还是转身就走。

“你他妈就为了个二椅子?”我心里也不服输,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瞪着他。

小段被我这一声吼搞得愈发手足无措。

“陆江,不要口不择言!”伏天明低声呵斥。他认为我简直罔顾小段的尊严,颠倒黑白。

我确实有点理亏,也恨他不肯要我的解释,想了一晚上的温存又节外生枝,眼前缩头缩脑半个屁也放不出来的小段也让我来气,我抬起腿,想踹丫一脚,却被伏天明拦下。

他总是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素质。

“江哥……我……我第一次见俩男的,没反应过来……”小段嗫喏,他又对着伏天明,“我,我和江哥真的没事,我喜欢女的。”

我赶紧捏捏伏天明的手,让他给我解释的机会:“就是这样,别看他一副二椅子样儿,他都不是,不是那个……”

“陆江!”伏天明又打断我。

“那,那我先走了……”小段侧身从我们之间溜过,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我冷静了点儿,又心疼伏天明。

他虽然语气不好,但眼睛红得和兔子似的还死撑。这一番争执,虽然和想象中全然不一样,可又好像拉近了我们。预想中旧情人再遇的尴尬并没有发生,我们的羁绊过往似乎和寻常情侣并无不同。

我遵从本能,抬手掐住伏天明的下巴,声音软了下来:“怎么刚见面就朝我发脾气,为了个助理……就不要我?”我一把将他抱住,下巴抵在他肩上。

为了开这公司,我天天喝酒、求人。眼睁睁看着伏天明在电视里意气风发,我拼了命地向上爬,发誓要跟上他。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委屈混着酒意涌上来,“我好想你。”我紧紧抱着他,“你还怪我骂人……我是着急了……你一来,我就谁也顾不上了。”

被我抱了一会儿,伏天明的身体好像没那么紧绷了,他推了推我:“你身上酒气臭死了。”

我把这当成一个亲近的信号,又嬉皮笑脸咬他耳朵,告诉他我们有十一个月没见。

“我开了公司,怎么奖励我。”我推搡着,把人摁在沙发上。

突然电话响了,是菲比。

身下的伏天明捉住我的手,我便立刻挂了电话,丢到一旁,不管不顾地摁着他做了一次。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我脑子里的负担太多,根根神经紧绷着,麻痹着,我只能癫狂地戳弄,寻找着出口。伏天明被我蹂躏得恍惚,他隐忍着抽泣,在我终于释放的时候溢出了泪水。

“怎么了?”我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穷凶极恶。

“没事。”他的脸还埋在胳膊里。

他的泪拉回了我残存的理智。我顾不上体味余韵,赶紧翻身下去,拉开他的手,揽紧他,手足无措地擦干他的泪。

他抿着唇,躲在我的怀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突然觉得特别扫兴。

“还冷么?”我按下不快,低声问。

我的体温因为酒精的作用还很高,我索性让他的凉脚踩到我的小腿上。

他轻轻摇头,却仍然将脚抵上我的皮肤,汲取着我的温度,“你身上很暖。”

我就这么让他靠着,头脑里充满了不得要领的胡思乱想。

过了许久,伏天明终于抬眼看我,黑眼睛散去点雾气,“你怎么样,阿江?累不累?”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温柔成熟的情人。

“我好得很!”我强撑着面子答。我其实特累,今天早上刚下火车,又连轴应付开业的酒席。

伏天明好像看穿我的死撑,轻轻抚着我的背,那里曾为他受过重伤。

他的身体凉凉的,肌肤贴着我,带走了我周身的醉意与疲惫。

我低下头,夹着那么点委屈,再一次密密啄吻他的身体。

伏天明终于笑了,好像他最喜欢我的傻气。他迎着我的吻,又问我有没有和自己较劲,问我有没有伤到哪里。

“开公司很难吧,尤其在这里……”他尽力地关切着我的一切。

“不难。”我打断他,将脸埋进他颈窝。“一切都好。”我绷着嗓子,下意识地想表现出可靠来。

我收紧手臂,对他又抱又搂,心里也酸软得发紧,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和他贴得更近。他的脊椎骨硌在我手上,身体愈发单薄。

我也有很多疑问,只是什么都不敢问。昏昏沉沉间,我也强撑倔强,仍不想对他露出他不该知道的脆弱来。

彼时,香港的导演和制片无一不想要征服大陆市场,前仆后继,但折戟居多。想要运作一部叫座的片子并不那么简单。

我仗着喝多了,喋喋不休只挑光鲜的说。

我说我押中大陆市场的胃口,专挑热闹通俗的本子投,低价买下好几部无人看好的片,还投了好多快钱戏,又告诉他A先生引荐的两位女士替我打点审查,龙标也下得顺畅。

“我,我下一步就捧你!”我醉醺醺朝他敬礼,发誓为他量身打造电影。

“好,谢谢阿江。”伏天明一边应着,一边在我的头顶轻抚,“你做得很好,别太累了……”

我卸了周身紧绷的力,窝着脖子,蜷起身体,在他温柔的抚摸与低语里沉沉睡去。

这夜,我睡得很好,好像在伏天明身边的夜总是那么安然。

次日,他午后就要飞走。早上从清醒开始,我就不许他离开我的视线。

“不需要送客人吗?”伏天明似是知道我的任性,问我。

“有菲比和小段。”我压着他,有些无赖,“你快要走了,多陪陪我。”

伏天明亲亲我的嘴角,挣开我,拉开窗帘。

“手里有什么好片子?”他问,而后翻着客房菜单,问我要吃什么早餐。

“在选贺岁片的题材。”我答,而后撑起点身体看他。

伏天明坐在窗台上。

北京那种不算亮的,透着冷蓝色的天光罩在他的身上。我懒洋洋地窝在被子里,这实在是很新奇的体验,我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之前的记忆,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伏天明共度一段美好的晨光。

“我要做贺岁片的男主角?”他又问。

“是啊,我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你。对了……”我突然想起盗版磁带的事情,“现在大陆都买不到你的盗版磁带。”我又和伏天明讲我骑着大二八去平安里找他的磁带。

他静静听着,忽然赤脚走来,那束天光追着他,像笼住神明。

“阿江。”他唤我,带着一身光俯身抱我。

我看呆了,一股脑儿倒出更多:我收藏的每一盒磁带,会哼唱的每一首歌,我做的慈善项目……

“还有呢?”伏天明眼眶红了,顺势跨坐在我的身上,“还偷偷做什么了……”

他好像觉得我终于打开心扉。

“偷偷拿你‘入戏’…”我没头没脑地想起我的“苦情男主”,“搞不定的感情戏,我都拿你‘入戏’!”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事儿无伤大雅。那段时间,只要想到他,我轻易地就可以痛哭流涕!

“你哭戏真的蛮好…”伏天明居然知道我的报道,他俯下身,盯着我,凉手描摹着我的眼眶。

我被他盯得有些羞赧,“我还要让你红!”我一翻身,把他压下去,摁着那片单薄的脊背,“不就是几千万么,到时候我来投!”

我狠狠地堵住他的嘴,伏天明眼眶发红,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胳膊里,不愿发出什么声音。

我以为他不信,有点心慌,便愈发变本加厉。疯狂地将所有说不出口的艰难、恐惧、野心与承诺,钉进这具万人追逐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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