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晕血

“江夏,你流血了!”

一声高呼,整个班级的人齐刷刷看向站在讲台上写公式的江夏。

阶梯教室里原本只有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声,这一嗓子下去,空气突然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像炸开了锅。

江夏也忍不住低下头,顺着同学们的目光看向地面——浅灰色的地砖上,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晕开,像一朵朵诡异的小花。

“血……”

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黑板上的公式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符号,双腿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咚——”

一声闷响,是江夏倒地的声音。

“快打120!”

“他晕倒了!”

“他晕血啊!你们忘了吗?上次体检抽血他就晕了!”

阶梯教室一片混乱。

有人跑去叫校医,有人手忙脚乱地掏手机,还有人试图把江夏扶起来,被王胖子一把推开:

“别动他!让他躺着,把腿抬高!”

王胖子脱了自己的外套垫在江夏脑袋下面,一边指挥着同学们把周围的桌椅挪开,一边掏出手机拨了120。

“对,C学,综合教学楼C座301阶梯教室,有人晕倒了……对,晕血,但是流血原因不明……好好好,我们等着。”

挂了电话,王胖子蹲下来看了一眼江夏裤子上洇出的血迹,皱了皱眉。那血迹的位置不太对,不像是外伤,倒像是……

他摇了摇头,没敢往下想。

等120来接走江夏,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校医先到,简单处理了一下,说最好还是去医院查查出血原因。

几个同学帮忙把江夏抬上担架,王胖子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路响着警报往医院赶。

车上,江夏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王胖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

他和江夏住同一间寝室两年了,这小子平时活蹦乱跳的,体育课跑一千米不带喘,谁能想到晕起血来跟演电视剧似的。

江夏醒来的时候,脑子一片茫然,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左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冰凉的液体正沿着管子一滴一滴往下坠。

“我怎么来医院了。”

“你说呢!”王胖子把手里刚削到一半的苹果放下,一屁股坐到病床边,没好气地说,“明知道自己晕血,还敢低头去看血。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晕血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你倒好,每次都不当回事。这回好了吧,直接躺了。”

江夏抓了抓脑袋,头发乱成一团,“那不是被班上同学的呼声惊忘了吗!本来没想看的,他们一喊,我下意识就低头了……所以我为什么会流血?”

听他问起,王胖子脸上的表情差点崩不住。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巴开合了两次,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那个,你还是自己问医生吧!哥们儿也不知道咋说……”王胖子别过脸去,假装很认真地削那个苹果,削得皮都快断了。

【胖子表情这么凝重,我肯定是得了很严重的病!白血病?脑瘤?还是什么罕见病?不过没关系,我还年轻,才二十岁,身体底子也好,应该能挺过去的。爸妈就我一个儿子,我可不能有事。】

江夏一脸坚强地握了握拳头,那视死如归的样子,看得王胖子更是于心不忍了。

他在心里疯狂纠结:他要怎么告诉他兄弟,这小子从男人变成了一个可以生孩子的男人?哦不,是女人?也不对,是半男半女?

总之他不好定义。

这玩意儿没法定义啊!

还是让医生这种专业人士来说吧。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王胖子一个学计算机的,实在扛不起这口大锅。

“0134床病人醒了吗?来把病情告知书签一下。”

病房门口传来护士清脆的声音,王胖子像听到了天籁,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护士小姐姐,病人已经醒了,不过液体还没有输完,不好下床,我帮他拿过来吧。”

“可以。”护士把文件夹递给他,又叮嘱了一句,“签完字去一楼缴费窗口缴一下费,然后就可以出院了。”

“好嘞好嘞,谢谢小姐姐。”

王胖子接过文件夹,小跑着回到病床边,把告知书往江夏面前一递:“给,签字。”

江夏看了王胖子一眼,又低头看向那张纸。

告知书?不是诊断书吗?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是什么不好的病吧……不然怎么会是告知书?这玩意儿一般都是通知病人家属病人时日无多的吧?】

江夏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目光落到了告知书上。

然后他就石化了。

举着笔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作,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王胖子等了十几秒,见他还不动,忍不住戳了戳他:

“愣着干什么,签字啊,签完缴了费就可以离开了。”

“这报告上是写了……”江夏的声音有些发飘,“我有一个发育完整,5×7厘米的子宫?”

他说出“子宫”两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兄弟,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王胖子小心翼翼地措辞,“但B超结果就是这样!人家机器照出来的,白纸黑字写着呢,你看,最后那页还有影像图,我都帮你确认过了,不是同名同姓,不是拿错单子,就是你本人。”

“我特么的是男人!”江夏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过道的护士往这边看了一眼,他赶紧压低嗓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和愤怒一点没少,“二十岁的正常男人,我又没长女孩子的那个,怎么会有子宫?”

王胖子看着眼睛瞬间充血的兄弟,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怕吓着他似的:“可是……你来大姨妈了。那个血,不是外伤,不是痔疮,是女孩子的月经。”

“神他妈的月经!”

江夏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女孩子都是十几岁就来大姨妈了,怎么可能等到二十岁才第一次来?这不是扯淡吗?不行,我要去问问给我接诊的医生,这肯定是误诊,绝对是误诊!”

他说着就拔下手上的输液针头,动作快得王胖子都没来得及拦。

针头带出一小串血珠,江夏看都没看一眼——他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晕血,整个人都炸了。

他用另一只手压住针孔,翻身就要下床。

“哎你慢点,液体还没输完呢!”王胖子赶紧扶住他。

“还输什么液,我得把这事搞清楚!”

王胖子拦不住,只好跟着好友一起去找医生。

两人穿过走廊,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护士喊了一声“哎你的液体”,江夏头都没回。

他活了二十年,当了二十年男人,打篮球、喝啤酒、追女生,样样没落下。

结果现在告诉他,他身体里还藏着一个子宫?

这比他当初发现自己晕血还离谱一万倍。

两人一路杀到医生办公室,门都没敲就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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