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旧场的阴影
自那个雨夜被程谨言“巧合”地送回顾怀砚名下那间空旷冰冷的顶层公寓后，苏晏清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与人产生情感联结的力气。他像一具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将自己重新投入了另一种形式的麻木与奔忙——不再是之前那种用娱乐圈工作来逃避的虚无喧嚣，而是转向了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的轨道：调查父母之死的真相，以及苏氏集团内部可能存在的巨大黑幕。
那间顶层公寓成了他临时的据点。他没有问程谨言为什么带他来这儿，也没有试图联系顾怀砚。程谨言留下了足够的日常用品和一张数额不菲的副卡（苏晏清没动），便再未出现，只是定期会有钟点工上门打扫，补充冰箱。这里设施齐全，视野开阔，却毫无人气，像一座华丽精致的牢笼，也像一个与过去彻底割裂的、冰冷的避难所。
苏晏清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将所有从母亲遗物中整理出的线索，以及他之前从公开渠道搜集到的、关于苏氏集团的疑点资料，全部铺开。他不再去想顾怀砚，不去想那句“恶心”，不去想楚薇离开的背影，也不去想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将所有翻涌的、痛苦的情感，都强行压入心底最深的冻土层，用理性的冰壳封存。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标：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拿回属于苏氏、也属于父母的东西。
他联系了傅临渊。
没有通过那个私人号码，而是通过A大经济学院的一位教授，辗转递出了希望就“家族企业股权与财务疑点案例分析”请教的口信。傅临渊很快回复，约他在一间保密性极高的私人会所见面。会面时，苏晏清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摊开了部分他认为疑点最重、但又最难以从公开渠道获取核心证据的材料——主要是关于父母去世前后，苏氏几笔流向不明、关联方错综复杂的巨额投资和资产处置。
傅临渊看了很久，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他没有问苏晏清如何得到这些，也没有追问他的个人遭遇，只是就事论事，从专业角度指出了几个关键突破方向，并推荐了两位绝对可靠、擅长处理复杂经济案件和刑事辩护的律师（并非秦律师），以及一个 discreet（谨慎）的私家调查团队的联系方式。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的东西，可能更脏。”傅临渊最后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条路不好走，而且，很危险。你的对手，很可能不仅仅是贪财，而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清楚。
“我知道。”苏晏清迎着他的目光，小鹿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水光或迷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般的坚定，“谢谢您，傅先生。”
有了傅临渊指出的方向和可靠的专业人士协助，调查开始以更隐蔽、更深入的方式进行。律师团队负责从法律层面梳理股权结构和历史合同，寻找程序漏洞和可能的违法证据。私家调查则从外围入手，摸排与苏晏清叔伯往来密切的人物、关联公司，以及父母去世前后一些关键事件的知情人。
苏晏清自己也没闲着。他重新捡起商业和财务知识，在律师的指导下，尝试理解那些复杂的报表和合同条款。同时，他决定亲自去一些关键地点看看——那些在母亲笔记和早期财报中提及、后来却莫名其妙被处置或荒废的苏氏资产。
第一个目标，是位于城西老工业区边缘的“苏氏第三纺织厂”。根据资料，这个厂子是父母创业初期的重要基石，后来转型做高端面料研发，父母去世前还投入重金进行设备升级和技术引进。但父母去世后不到一年，厂子就以“技术落后、连续亏损”为由被关闭，设备被当作废铁廉价处理，地皮至今闲置。
周六上午，天色阴沉。苏晏清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装，戴了顶棒球帽，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独自乘坐地铁又转公交，辗转来到了这片早已荒废的工业区。与之前去救林一阳的那片仓库区不同，这里更加破败，杂草丛生，锈蚀的管道和坍塌的围墙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荒草腐朽的气息。
凭着地图和模糊的记忆（小时候似乎被父母带来过一两次），他找到了第三纺织厂的旧址。锈迹斑斑、字迹模糊的厂牌歪斜地挂在半塌的大门柱上。铁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空荡荡的门洞，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苏晏清站在门口，向里望去。厂区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几栋高大的厂房黑黢黢地矗立着，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地上堆满了各种废弃物和疯长的荒草，一片萧瑟破败。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机器轰鸣，人来人往，承载着父母的心血和梦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迈步走了进去。脚下是碎砖和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得很慢，目光仔细扫过沿途的一切——倒塌的棚屋、锈蚀的机床残骸、散落的零件……试图从这些废墟中，拼凑出往昔的一丝痕迹，也寻找任何可能不寻常的地方。
按照母亲笔记中模糊提及的方位，他朝着当年可能存放核心研发资料和部分账目的旧办公楼走去。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上爬满了枯藤，看起来比厂房更加破败。
就在他绕过一堵半塌的砖墙，即将靠近那栋小楼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被人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倏地缠上了他的后颈。
苏晏清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身后。
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荒草和破窗发出的、呜呜的呜咽。
是错觉吗？这地方太荒凉，自己又心事重重……
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放得更慢，听觉和感官提升到极致。除了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似乎……还有另一种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鞋底踩在碎砾上的细微声响，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跟着他。
是谁？附近的流浪汉？还是……冲着他来的？
苏晏清的心跳骤然加快，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强迫自己保持镇静，没有表现出惊慌，也没有回头确认。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有几个人？有什么目的？是看到他独自一人进入这片荒厂，临时起意的歹徒？还是……冲着他调查的事情来的？
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他的调查动作，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发寒，但同时也升起一股冰冷的怒意。果然，傅临渊说得对，水面下的东西，很脏，也很危险。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方向，没有直接走向那栋目标小楼，而是拐向旁边一条堆满废弃机械、更加狭窄难行的小路。同时，他的手悄悄伸进了帆布包，握住了里面一个硬物——是他带来防身用的强光手电兼警报器。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也跟着拐了弯，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
对方很谨慎，也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更像是在……观察？或者说，确保他“落单”？
苏晏清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再犹豫，加快了脚步，朝着记忆中厂区另一个出口的方向走去。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独自一人，在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太被动了。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堆料场，前方出现一个丁字路口时，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明显加快了！而且，不是一个，似乎变成了两到三个！正在迅速拉近距离！
苏晏清头皮一麻，不再掩饰，拔腿就跑！朝着印象中离大路更近的那个出口方向狂奔！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地方口音的呼喝，证实了他的猜测。
是冲他来的！
苏晏清不敢回头，拼命奔跑。荒草绊脚，碎砾硌人，他跑得跌跌撞撞，肺叶火烧火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他即将冲出那个破败的侧门，看到外面依稀的街道轮廓时，侧前方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后面，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脏旧工装、身材粗壮、面相凶狠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苏晏清猛地刹住脚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喘着粗气，看着一前一后缓缓逼近的三个陌生男人，小鹿眼里映出他们不怀好意的脸，和手中简陋却足以致命的“武器”。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间顶层公寓成了他临时的据点。他没有问程谨言为什么带他来这儿，也没有试图联系顾怀砚。程谨言留下了足够的日常用品和一张数额不菲的副卡（苏晏清没动），便再未出现，只是定期会有钟点工上门打扫，补充冰箱。这里设施齐全，视野开阔，却毫无人气，像一座华丽精致的牢笼，也像一个与过去彻底割裂的、冰冷的避难所。
苏晏清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将所有从母亲遗物中整理出的线索，以及他之前从公开渠道搜集到的、关于苏氏集团的疑点资料，全部铺开。他不再去想顾怀砚，不去想那句“恶心”，不去想楚薇离开的背影，也不去想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将所有翻涌的、痛苦的情感，都强行压入心底最深的冻土层，用理性的冰壳封存。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标：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拿回属于苏氏、也属于父母的东西。
他联系了傅临渊。
没有通过那个私人号码，而是通过A大经济学院的一位教授，辗转递出了希望就“家族企业股权与财务疑点案例分析”请教的口信。傅临渊很快回复，约他在一间保密性极高的私人会所见面。会面时，苏晏清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摊开了部分他认为疑点最重、但又最难以从公开渠道获取核心证据的材料——主要是关于父母去世前后，苏氏几笔流向不明、关联方错综复杂的巨额投资和资产处置。
傅临渊看了很久，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他没有问苏晏清如何得到这些，也没有追问他的个人遭遇，只是就事论事，从专业角度指出了几个关键突破方向，并推荐了两位绝对可靠、擅长处理复杂经济案件和刑事辩护的律师（并非秦律师），以及一个 discreet（谨慎）的私家调查团队的联系方式。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的东西，可能更脏。”傅临渊最后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条路不好走，而且，很危险。你的对手，很可能不仅仅是贪财，而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清楚。
“我知道。”苏晏清迎着他的目光，小鹿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水光或迷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般的坚定，“谢谢您，傅先生。”
有了傅临渊指出的方向和可靠的专业人士协助，调查开始以更隐蔽、更深入的方式进行。律师团队负责从法律层面梳理股权结构和历史合同，寻找程序漏洞和可能的违法证据。私家调查则从外围入手，摸排与苏晏清叔伯往来密切的人物、关联公司，以及父母去世前后一些关键事件的知情人。
苏晏清自己也没闲着。他重新捡起商业和财务知识，在律师的指导下，尝试理解那些复杂的报表和合同条款。同时，他决定亲自去一些关键地点看看——那些在母亲笔记和早期财报中提及、后来却莫名其妙被处置或荒废的苏氏资产。
第一个目标，是位于城西老工业区边缘的“苏氏第三纺织厂”。根据资料，这个厂子是父母创业初期的重要基石，后来转型做高端面料研发，父母去世前还投入重金进行设备升级和技术引进。但父母去世后不到一年，厂子就以“技术落后、连续亏损”为由被关闭，设备被当作废铁廉价处理，地皮至今闲置。
周六上午，天色阴沉。苏晏清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装，戴了顶棒球帽，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独自乘坐地铁又转公交，辗转来到了这片早已荒废的工业区。与之前去救林一阳的那片仓库区不同，这里更加破败，杂草丛生，锈蚀的管道和坍塌的围墙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荒草腐朽的气息。
凭着地图和模糊的记忆（小时候似乎被父母带来过一两次），他找到了第三纺织厂的旧址。锈迹斑斑、字迹模糊的厂牌歪斜地挂在半塌的大门柱上。铁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空荡荡的门洞，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苏晏清站在门口，向里望去。厂区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几栋高大的厂房黑黢黢地矗立着，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地上堆满了各种废弃物和疯长的荒草，一片萧瑟破败。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机器轰鸣，人来人往，承载着父母的心血和梦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迈步走了进去。脚下是碎砖和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得很慢，目光仔细扫过沿途的一切——倒塌的棚屋、锈蚀的机床残骸、散落的零件……试图从这些废墟中，拼凑出往昔的一丝痕迹，也寻找任何可能不寻常的地方。
按照母亲笔记中模糊提及的方位，他朝着当年可能存放核心研发资料和部分账目的旧办公楼走去。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上爬满了枯藤，看起来比厂房更加破败。
就在他绕过一堵半塌的砖墙，即将靠近那栋小楼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被人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倏地缠上了他的后颈。
苏晏清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身后。
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荒草和破窗发出的、呜呜的呜咽。
是错觉吗？这地方太荒凉，自己又心事重重……
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放得更慢，听觉和感官提升到极致。除了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似乎……还有另一种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鞋底踩在碎砾上的细微声响，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跟着他。
是谁？附近的流浪汉？还是……冲着他来的？
苏晏清的心跳骤然加快，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强迫自己保持镇静，没有表现出惊慌，也没有回头确认。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有几个人？有什么目的？是看到他独自一人进入这片荒厂，临时起意的歹徒？还是……冲着他调查的事情来的？
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他的调查动作，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发寒，但同时也升起一股冰冷的怒意。果然，傅临渊说得对，水面下的东西，很脏，也很危险。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方向，没有直接走向那栋目标小楼，而是拐向旁边一条堆满废弃机械、更加狭窄难行的小路。同时，他的手悄悄伸进了帆布包，握住了里面一个硬物——是他带来防身用的强光手电兼警报器。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也跟着拐了弯，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
对方很谨慎，也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更像是在……观察？或者说，确保他“落单”？
苏晏清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再犹豫，加快了脚步，朝着记忆中厂区另一个出口的方向走去。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独自一人，在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太被动了。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堆料场，前方出现一个丁字路口时，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明显加快了！而且，不是一个，似乎变成了两到三个！正在迅速拉近距离！
苏晏清头皮一麻，不再掩饰，拔腿就跑！朝着印象中离大路更近的那个出口方向狂奔！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地方口音的呼喝，证实了他的猜测。
是冲他来的！
苏晏清不敢回头，拼命奔跑。荒草绊脚，碎砾硌人，他跑得跌跌撞撞，肺叶火烧火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他即将冲出那个破败的侧门，看到外面依稀的街道轮廓时，侧前方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后面，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脏旧工装、身材粗壮、面相凶狠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苏晏清猛地刹住脚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喘着粗气，看着一前一后缓缓逼近的三个陌生男人，小鹿眼里映出他们不怀好意的脸，和手中简陋却足以致命的“武器”。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