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暗处的援手

前后夹击,退路已绝。荒废的厂区深处,风声呜咽,更衬得此刻的寂静危机四伏。三个陌生男人呈半包围状缓缓逼近,眼神在苏晏清身上打量着,带着一种估量货物般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审视,以及一丝显而易见的凶光。为首那个拎着铁管的壮汉,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口音浓重:

“小子,跑什么跑?这地儿可不是你该来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包里装的啥,都交出来!哥几个心情好,说不定就让你全须全尾地滚蛋。”

标准的抢劫说辞,但苏晏清敏锐地察觉到,那壮汉说话时,目光几不可查地瞥了一眼他背着的帆布包。不是为了钱财?还是说,目标也包括他包里的东西(调查资料、手机)?

苏晏清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指尖因为用力扣着墙面而微微发白。心跳如擂鼓,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无胜算,呼救在这荒僻之地也是徒劳。只能智取,或者……拖延。

“钱……钱我可以给你们。”苏晏清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奔跑而有些发颤,但他努力让语调听起来顺从、畏惧,“手机也在包里。都给你们,别……别伤害我。”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动作幅度很小地,将帆布包从肩上褪下来,作势要递过去,同时身体微微侧移,似乎想寻找一丝突围的缝隙。

“算你识相!” 壮汉哼了一声,示意旁边一个同伙上前去拿包。

就在那个同伙伸手即将碰到帆布包带子的刹那——

“咻——!”

一道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之声,猝然响起!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痛呼!

那个上前拿包的同伙,像是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栽倒,“砰”地一声重重摔在碎砖砾石上,捂着大腿根处,痛苦地蜷缩起来,指缝间迅速渗出血色!一根尾部带着特殊标识、通体黝黑、造型奇特的短箭(或钢针),深深没入了他的大腿肌肉!

变故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

拎铁管的壮汉和另一个同伙都愣住了,脸上凶悍的表情瞬间被错愕和惊骇取代!他们下意识地朝着短箭射来的方向——侧后方一堆生锈的废弃机床后面望去。

苏晏清也惊呆了,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怎么回事?是谁?

没等他们看清,又是“咻、咻”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轻响!

“啊!”“呃!”

另外两人也几乎同时中招!一个肩膀被贯穿,另一个小腿被击中!同样的黑色短箭,精准,狠辣,瞬间剥夺了他们的行动能力!铁管“哐当”掉地,三人倒在地上,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咒骂,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苏晏清僵在原地,背靠着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逆转。三个凶徒,在几秒钟内,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全部放倒,失去了威胁。他猛地扭头,看向短箭射来的方向。

那堆废弃机床后面,一片寂静。只有生锈的金属在风中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没有身影出现,也没有任何声息。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精准致命的袭击,只是他的幻觉,或者……是这荒废工厂里游荡的、守护着什么的幽灵所为。

但地上痛苦翻滚的三个大活人,和那深深嵌入他们身体的、造型独特的黑色短箭,清晰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是谁在帮他?

苏晏清的心脏狂跳不止,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心悸和巨大的困惑。他环顾四周,除了风声和荒草,以及地上三个失去战斗力的尾随者,再看不到第四个人的身影。

那个躲在暗处出手的人(或人们),没有现身,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只是用这种冷酷而高效的方式,替他解决了眼前的危机,然后……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傅临渊安排的人?还是……顾怀砚?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苏晏清狠狠压了下去。不可能是顾怀砚。他已经明确表示了厌恶和切割,怎么可能还会派人暗中保护他?更何况是如此专业、近乎于“清理”手段的保护。

那会是谁?傅临渊推荐的私家调查团队?他们会有这么强悍的、近乎军事化的行动能力吗?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冲撞,但没有答案。此刻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苏晏清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痛苦呻吟、暂时无法构成威胁的三人,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寂静的厂区。暗处那个人(或人们)似乎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是帮了他。但此地依然不宜久留。

他不再犹豫,迅速捡起掉在地上的帆布包(检查了一下,东西没少),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相对安全的大路方向,快步走去。脚步起初还有些发软,但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破败的厂区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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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重新踏上相对有人烟的街道,感受到午后稀疏的阳光(虽然依旧阴沉)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带来的些许“人气”,苏晏清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停下脚步,扶着一棵行道树,微微喘息,回头望向那片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废弃厂区。

灰暗的天空下,厂房沉默矗立,荒草萋萋。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尾随与反杀,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只有手心冰凉的汗湿,和后背残留的冷汗,提醒着他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有人要对他不利,而且很可能与他调查父母旧案有关。

同时,也有人在暗中保护他,用某种他无法理解、也触不可及的方式。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经过刚才那一遭,苏晏清心底那点因为被顾怀砚抛弃、被现实打击而产生的颓丧和无力感,被一种更加冰冷、也更加清晰的决心取代。

他不能退。父母的真相,苏氏的暗流,还有那些隐藏在阴影中、可能沾着血的敌人……他必须查下去。

至于暗处那双(或那些)眼睛,是敌是友,目的为何,他暂时无法深究。但至少目前看来,那神秘的力量,似乎与想要害他的一方,立场相对。

这就够了。

苏晏清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沉默的废墟,转身,压低帽檐,汇入了街边稀疏的人流,很快消失在拐角。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不久,厂区深处那堆废弃机床后面,两个穿着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色特战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行动无声如同鬼魅的身影,悄然现身。他们动作迅捷地检查了一下地上三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尾随者(确保没有生命危险,但一时半会儿绝对无法再跟踪或报信),利落地回收了那几枚特制的麻醉镖(并非致命武器),然后对着微型耳麦低声汇报:

“目标已安全脱离。尾巴已处理,无残留。三人为本地混混,受雇于一个叫‘黑皮’的中间人,指令是‘教训一下,抢走他包里的东西’。雇主身份不明,正在溯源。”

“收到。保持距离,继续暗中保护。非紧急情况,避免暴露。” 耳麦里传来程谨言冷静无波的声音。

“明白。”

两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再次退入厂区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三个逐渐从剧痛中缓过神、却依旧浑身麻痹、惊魂未定的混混,和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类似特殊麻醉剂的气味,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高效的“清理”并非幻觉。

而远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内,程谨言结束通讯,看向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不语的顾怀砚。

“顾总,苏少爷已经安全离开。对方雇佣的是外围混混,手段粗糙,目的似乎是恐吓和阻挠调查,暂时看不出与苏家那几位有直接关联。已经安排人反向追查‘黑皮’的上线。” 程谨言汇报得简洁清晰。

顾怀砚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他望着窗外灰沉沉的天空,目光深远,不知落在何处。搭在窗沿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片刻的死寂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到极致的紧绷:

“加派人手。确保他……不能再有下一次‘意外’。”

“是。” 程谨言应下,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傅临渊先生那边引荐的律师和调查团队,已经开始动作,目前看来专业且谨慎,暂时没有引起对方明显警觉。苏少爷似乎……很信任傅先生。”

听到“傅临渊”的名字,顾怀砚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临渊有分寸。他既然肯插手,自然会护着晏清。” 语气复杂,听不出是放心,还是别的什么。

程谨言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归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顾怀砚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担忧、后怕,以及一种深沉的、近乎自我折磨的痛楚。

他不能靠近,不能露面,甚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只能用这种最隐蔽、也最无奈的方式,在暗处织就一张无形的保护网,将他与那些可能存在的致命危险,暂时隔开。

即使,这可能会让晏清离他越来越远。

即使,这守护本身,也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讽刺与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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