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屏保的秘密

林一阳那天走后,苏晏清心里就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它悄无声息地发芽,在他与顾怀砚日常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里汲取养分,悄然生长。

他开始不自觉地观察。

观察顾怀砚看他的眼神。似乎和以前一样平静,但当他练歌到很晚,顾怀砚来琴房叫他休息时,那目光落在他疲倦侧脸上的时间,是不是过于长了点?深邃得让人有些心跳加速。

观察顾怀砚的肢体语言。他靠近时,哥哥还是会无意识地抬手松一下领带。他讲笑话时,哥哥唇角扬起的弧度,似乎比面对其他人时,要真实柔软那么一点点。

观察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的“好”。每天早上温度刚好入口的咖啡或牛奶,随手放在他背包侧袋的润喉糖,衣帽间里永远按照他喜好搭配好、熨烫整齐的衣物……这些细致入微的照顾,此刻品来,似乎真的超出了寻常兄弟的范畴,更像一种……无声的、深入骨髓的宠溺。

而林一阳提到的“手机屏保”,成了悬在他心头最大的疑问。

这天晚上,顾怀砚在书房开一个视频会议。苏晏清借口找一本书,溜进了书房。顾怀砚正专注地对着屏幕用英文交流,神情冷静,语速平稳,偶尔指尖轻敲桌面。他平时用的那部私人手机,就随意地放在书桌一角。

苏晏清的心跳有些快。他假装在书架前逡巡,目光却牢牢锁定了那部黑色的手机。

屏幕是暗的。

他需要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趁着顾怀砚转头去看旁边另一块显示屏上数据的瞬间,极其快速地伸出手,指尖碰触到手机侧面的锁屏键。

屏幕亮起。

时间、日期、简洁的界面。

然后,苏晏清的呼吸停滞了。

锁屏壁纸,是一张有些年代感的照片。像素不算极高,光线有些暗,像是在傍晚的球场抓拍的。

照片上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浑身汗湿,抱着篮球,正对着镜头方向咧开嘴大笑,笑容灿烂得晃眼,虎牙尖尖,小鹿眼里盛满了星光和汗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那是十五岁的苏晏清。在学校篮球赛后,被不知道谁抓拍到的瞬间。

苏晏清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这张照片他自己都没有!哥哥从哪里找来的?还设置成了锁屏壁纸?一用就是这么多年?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因为震惊和某种陌生的情绪,手指还按在锁屏键上没有松开。

直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暗了下去,再次锁屏。

苏晏清猛地回神,做贼般收回手,下意识地看向顾怀砚。

顾怀砚似乎刚刚结束一段发言,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侧脸线条在书桌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俊美。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

苏晏清松了一口气,随即那股汹涌的情绪再次淹没了他。他胡乱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抱在怀里,低声说了句“哥我找到了,先出去了”,就匆匆离开了书房,甚至没看清自己拿的是什么书。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苏晏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

那张照片……那个笑容……

哥哥每天解锁手机,都会看到。看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他想起林一阳的话——“不对劲”。

鬼使神差地,苏晏清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拨号界面,输入了顾怀砚的私人号码。他太熟悉这串数字了,倒背如流。

但他没有拨出去。他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然后,缓缓移开,落到了屏幕锁屏密码输入界面。

他知道哥哥的锁屏密码吗?好像从没问过。哥哥也从未当着他的面解锁过手机。密码会是什么?哥哥的生日?还是什么有特殊意义的数字?

苏晏清的手指有些发颤。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不应该,窥探隐私。但那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试探性地输入了顾怀砚的生日。

密码错误。

他又输入了顾氏集团成立的日期,他记得哥哥提过。

密码错误。

只剩下最后一次尝试机会,手机就会暂时锁定。

苏晏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冰凉。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刚刚看到的那张锁屏照片上,十五岁的自己,没心没肺大笑的脸。

一个荒诞的、却又无比清晰的预感击中了他。

他睁开眼睛,指尖微颤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按下确认键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屏幕轻轻一震,解锁了。

主界面简洁的图标排列出现。

苏晏清呆呆地看着顺利解锁的手机屏幕,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锁屏密码……是他的生日。

不是哥哥的,不是任何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是他的,苏晏清的生日。

手机从他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苏晏清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抬起手,捂住脸,指尖冰凉。

林一阳说的“不对劲”,程秘书神秘的“小本本”,那些被他忽略的、过度的好,深夜凝视他的目光,系领带时滚动的喉结和发颤的手,拥抱时悬在半空最终只落于发顶的克制……

所有散落的、暧昧不明的细节,在这一刻,被“手机屏保是他十五岁的照片”和“锁屏密码是他生日”这两把钥匙,轰然打开,串联成一幅让他心惊肉跳、却又隐隐灼烫的图景。

哥哥他……

对他……

苏晏清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脑子里一片混乱,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发疼。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措和某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交织着,将他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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