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失控的深吻

“闭嘴!”

一声嘶哑到近乎破碎、带着骇人戾气和无法掩饰恐慌的低吼,猝然从顾怀砚喉咙深处冲出!他猛地发力,想要挣脱苏晏清抓着他手腕的手,动作之大,牵扯到右肩的伤口,剧痛传来,让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赤红着眼,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反手抓住了苏晏清的手腕,将他猛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顾怀砚死死盯着苏晏清泪流满面、却异常执拗的脸,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挣扎、自我厌弃,和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疯狂。

“你知道什么?!”顾怀砚的声音低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苏晏清,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懂!”

他抓着苏晏清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少年的皮肉里,带来清晰的疼痛。苏晏清被他眼中从未见过的、近乎狰狞的痛苦和疯狂吓到了,手腕也疼,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睁着泪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后面的话,等待那个最终的、残酷的判决。

顾怀砚看着他眼中的泪水和毫不退缩的注视,心脏像是被放在滚油里反复煎炸,痛到麻木,也恐慌到极致。那些被他深埋心底、日夜啃噬的阴暗念头和肮脏欲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混合着十年的压抑、恐惧、自我憎恶,和那份无法割舍的、扭曲的爱恋,如同火山岩浆般,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是!我是派人跟着你!我是处理了那些垃圾!我是订了那些该死的饭!”顾怀砚猛地逼近,几乎与苏晏清鼻尖相触,灼热的、带着痛楚和血腥气的呼吸喷在苏晏清脸上,声音嘶哑而颤抖,却字字清晰,如同最残酷的凌迟,既是对苏晏清的,也是对他自己的,“因为我控制不住!我没办法看着别人碰你,伤害你,觊觎你!哪怕只是想一想,我都觉得恶心!恨不得把那些人的手剁了,眼珠子挖出来!”

“我推开你,冷落你,说那些混账话,是因为我他妈更恶心我自己!”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和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我是你哥!我Y了你十年!可我脑子里……对你却有那种肮脏的、恶心的、不该有的念头!从你十几岁开始,我就……”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仿佛卡在了喉咙里,带着无尽的羞耻和痛苦,怎么也说不出口。但那双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中翻涌的、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欲望与痛楚,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晏清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向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伤痕累累、却又对眼前猎物有着毁灭般占有欲的猛兽,在自己面前,亲手撕开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内里最腐烂、也最真实、血淋淋的真心。

震惊,恐惧,心碎,荒谬……无数情绪冲击着他。但奇异的是,心底那片因为这番话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中,却悄然升起一丝……近乎明了的、酸涩的释然。

果然如此。

林一阳说的是真的。

顾怀砚爱他。用一种扭曲的、充满恐惧和自我厌弃的、却无比真实的方式,爱着他。

所以那些伤害,那些疏离,那些冰冷的话语,都是他对自己这份“不正常”感情的惩罚和逃避。而那些保护,那些守护,那些无声的付出,才是这份感情最原始、最无法控制的核心。

顾怀砚看着苏晏清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却没有他预想中的厌恶、惊恐、或者逃离。少年只是那样看着他,泪水无声流淌,眼神里有震惊,有心痛,有茫然,但唯独没有……他最恐惧的鄙夷和唾弃。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压垮了顾怀砚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名为“绝望”的弦。所有的愤怒、恐慌、自我厌弃,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空洞。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抓着苏晏清手腕的手。力道一松,仿佛也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颓然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苏晏清。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只有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他内心并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现在你知道了。” 顾怀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深沉的、万念俱灰般的疲惫和自嘲,“觉得恶心吗?害怕吗?那就滚吧。离我远点。别再来了。”

他说出了最决绝的话,用最疲惫的姿态,给出了最后的“驱逐”。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份刚刚曝光的、令他无地自容的感情,连同眼前这个让他爱到发疯、也痛苦到极致的人,一起彻底埋葬。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苏晏清站在原地,看着顾怀砚紧闭双眼、写满了绝望和孤寂的侧脸,看着他肩头刺目的绷带,听着他最后那句仿佛用尽所有力气说出的、冰冷的“驱逐令”。

心里那片混乱的海洋,忽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所有的伤害,都有了缘由。

所有的冰冷与疏离背后,都藏着同一种东西——一份扭曲、痛苦、却真实存在的、名为“顾怀砚”的、深沉的、绝望的爱。

而他苏晏清,在这场长达十年的、只有顾怀砚一个人参演的痛苦默剧中,并非无关紧要的观众。他一直是那个,被如此深爱着,也被如此伤害着的……主角。

现在,戏幕拉开,真相大白。

他该怎么办?

是像顾怀砚“期望”的那样,觉得“恶心”、“害怕”,然后“滚”得远远的?

还是……

苏晏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向前一步,在顾怀砚骤然睁开的、带着惊愕和尚未褪去死寂的眼眸注视下,俯下身。

没有言语。

没有任何预兆。

他直接吻上了顾怀砚那苍白的、失去了血色的、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动作有些生涩,有些颤抖,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勇气。

“轰——!!!”

顾怀砚的大脑,在苏晏清的嘴唇贴上来的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残存的理智、绝望、自我厌弃,都被这突如其来、滚烫柔软的触感,炸得灰飞烟灭!只有唇上那清晰的、属于苏晏清的、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少年清新气息的触感,如同最猛烈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苏晏清近在咫尺的、紧闭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脸。

晏清……吻了他?

在他刚刚承认了那些肮脏的心思,说出最伤人的话之后?在他用最丑陋的姿态剖开自己之后?

为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是推开,还是沉溺),苏晏清这个青涩的、带着颤抖和泪水的吻,就已经结束。少年微微退开一点,依旧俯着身,与顾怀砚鼻尖相抵,呼吸交缠。他睁开眼睛,那双小鹿眼里还氤氲着水汽,却异常明亮,直直地看进顾怀砚震惊茫然的眼底,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带着一丝哭腔和全然的、不容置疑的笃定,说道:

“现在,你也知道了。”

“我不觉得恶心。”

“我也不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晏清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和积压的情感,笨拙却热烈地吮吸、啃咬着顾怀砚的唇瓣,试图撬开他因为震惊而依旧微张的齿关,将那份迟来的回应、理解和……同样深藏心底、却一直被压抑和误解的眷恋,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顾怀砚彻底僵住了。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控地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血液全部冲上头顶,带来一阵阵眩晕和一种陌生的、灭顶般的灼热与悸动!

晏清的吻,青涩,滚烫,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他心底那道禁锢了十年、早已锈迹斑斑的、名为“渴望”的锁。

理智在尖叫,在警告,在重复着“恶心”、“不正常”、“不能”。

可身体的本能,和心底那片被这滚烫亲吻点燃的、早已干涸龟裂的荒原,却发出了更强烈的、近乎呜咽的渴求。

他想推开他。他必须推开他。这是错的。这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可是……

当苏晏清湿热的舌尖试探地、颤抖地触碰到他的牙齿时,当少年滚烫的眼泪再次滑落,滴在他脸颊上时,当那双总是清澈依赖、此刻却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勇敢和情动的眼睛,近在咫尺地凝视着他时……

顾怀砚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不是推开,而是狠狠地、用力地扣住了苏晏清的后脑,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同时,他反客为主,张开嘴,凶狠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掠夺和惩罚般的力度,深深地回吻了过去!

不再是苏晏清那青涩的探索。

而是顾怀砚压抑了十年、扭曲了十年、自我折磨了十年的、所有汹涌爱欲、痛苦、恐惧、和不甘的,彻底爆发与宣泄!

这个吻,激烈,深入,充满占有欲,也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疼痛。顾怀砚的舌头蛮横地闯入,席卷着苏晏清口腔的每一寸,吮吸,纠缠,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吃入腹,揉进骨血,再不分离。也仿佛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这份突如其来的、不敢置信的回应,惩罚这个胆大包天、竟然敢来触碰他这滩污泥的少年。

苏晏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猛的反击吻得措手不及,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后仰,却被顾怀砚死死扣住,无法逃离。氧气被掠夺,嘴唇被碾磨得生疼,舌尖发麻,可心里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地方,却因为这疼痛和激烈的纠缠,奇异地开出了一朵带着血色的、妖异的花。

他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承受着,甚至生涩地尝试回应,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顾怀砚的脖颈(小心地避开了受伤的右肩),将自己更紧地送入这个等待了太久、也痛苦了太久的怀抱和亲吻之中。

泪水,不知是谁的,混合在一起,沿着交缠的唇舌,滑入嘴角,咸涩,却也滚烫。

阳光透过窗户,静静洒在紧紧相拥、激烈接吻的两人身上。

一个穿着病号服,肩缠绷带,强势而脆弱。

一个衣衫微乱,泪痕未干,勇敢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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