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克制的冷水澡

下半夜,苏晏清的体温依旧反复,但总算没有再冲上39度5的高峰。顾怀砚不敢松懈,依旧定时为他测量体温,用温水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或许是退烧药开始起效,也或许是持续的物理降温起了作用,苏晏清后半夜的昏睡稍微安稳了一些,不再频繁地说胡话或挣扎,只是眉头依旧蹙着,显示出身体的不适。

顾怀砚拧了新的凉毛巾,坐在床边,动作略显僵硬地,再次擦拭苏晏清的脖颈和手臂。毛巾擦过少年因为发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皮肤,带起一阵微凉的湿意。

苏晏清似乎感觉到舒服,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哼唧,像只被顺毛的小猫。他侧了侧头,将更多脸颊暴露在毛巾擦拭的范围内,甚至微微蹭了蹭顾怀砚拿着毛巾的手背。

那蹭动的幅度很小,带着病中的绵软无力,却让顾怀砚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

手背上传来少年脸颊滚烫的温度,和皮肤细腻柔软的触感。湿毛巾的水汽氤氲,混合着苏晏清身上因为出汗而更加明显的、干净的少年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顾怀砚的鼻腔。

顾怀砚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他迅速移开手,毛巾也从苏晏清脸颊边拿开,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垂下眼,看着床上依旧昏睡、毫无所觉的少年。苏晏清的睡衣领口因为刚才的擦拭和扭动微微敞开了些,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因为发烧而透着粉色的锁骨,和清晰凹陷的锁骨窝。薄薄的棉质衣料被汗浸湿,隐约勾勒出少年单薄却已开始有了些许线条的胸膛轮廓。

十五岁,介于孩童与青年之间的年纪。青涩,却已有了抽枝拔节的迹象。

顾怀砚的视线,在那片敞开的领口和隐约的轮廓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像被火燎到般,猛地移开。他倏然站起身,动作幅度有些大,带倒了旁边的水盆,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水洒了一些出来。

床上的苏晏清被惊动,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地“唔”了一声。

顾怀砚背对着床,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他闭了闭眼,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和两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的,是药味、水汽,还有少年身上那股干净又带着病中灼热的气息,无声地包裹着他。

他觉得有些透不过气。胸口像是堵着什么,闷闷的,带着一种陌生的燥热。不是因为房间温度高,也不是因为劳累。那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升腾起来的、难以言喻的躁动,伴随着心脏不正常的、略微加快的搏动。

是因为那句“好香”的梦呓?还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照料和触碰?又或者,是眼前这具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散发着不自知的依赖和诱惑的身体?

顾怀砚不敢深想。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厌恶那些莫名涌现的、不合时宜的联想和悸动。

他将这归咎于疲惫,归咎于高强度的精神紧张,归咎于……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除了那个他隐约触碰、却又立刻本能回避的可怕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弯腰,扶正水盆,用抹布擦干地上的水渍。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只是指尖依旧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做完这些,他重新拧了条毛巾,回到床边。这次,他刻意避开了苏晏清的颈侧和胸口,只擦拭他的额头、脸颊和露在袖子外的手臂。动作更加机械,也更加克制,尽量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触碰。

然而,苏晏清似乎因为体温稍降,舒服了一些,睡梦中变得更加“不老实”。他无意识地踢开了些身上的薄毯,一条腿曲起,睡裤的裤腿缩上去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却已有了少年人修长线条的小腿。

顾怀砚的目光扫过那截小腿,立刻移开。他伸手,想将薄毯重新拉好。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薄毯边缘时,苏晏清忽然又动了一下,那条曲起的腿无意识地伸直,脚踝处,轻轻蹭过了顾怀砚半蹲在床边、支撑身体的小臂。

微热的,带着汗湿的,皮肤的触感。

虽然隔着衬衫袖子,但那突如其来的、柔软的触碰,却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顾怀砚努力维持的冷静。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后退了一大步,远离了床边。动作仓促,甚至带倒了椅子,发出更大的声响。

“哐当!”

椅子倒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床上的苏晏清被彻底惊动,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也看向站在几步之外、背光而立的顾怀砚。

“哥……?”苏晏清的声音嘶哑,带着未醒的困倦和疑惑,“怎么了?”

顾怀砚背对着窗户,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事。踢到椅子了。”

他走过去,扶起椅子,动作有些急。“你继续睡。”

苏晏清烧得头晕脑胀,也没力气深究,只是觉得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他“哦”了一声,重新闭上眼,但似乎睡不安稳了,眼皮微微颤动着。

顾怀砚没有再靠近床边。他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重新陷入半睡半醒状态的少年,胸口那阵陌生的燥热和心悸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闭了闭眼,额角有青筋隐现。一种混合着震惊、自我厌恶和强烈困惑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尖锐。

他需要冷静。需要远离这令人失控的源头。

顾怀砚转身,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大步走出了苏晏清的房间,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将门虚掩。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自己的卧室,步伐又快又急。

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顾怀砚才仿佛脱力般,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庭院灯光。

他抬手,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仿佛这样能缓解喉咙的干渴和胸口的憋闷。但毫无用处。那股莫名的燥热仿佛从身体内部燃烧起来,皮肤下的血液奔流喧嚣,与他此刻冰冷理智的思绪形成荒谬而讽刺的对比。

他怎么会……

对着晏清……

一个他从小看着长大、当作弟弟照顾的孩子……

一个才十五岁的、正在生病的少年……

顾怀砚的拳头,狠狠砸在了身侧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指骨传来尖锐的疼痛,却无法抵消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和自我唾弃。

是太久没有纾解了吗?还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出现了荒谬的生理错觉?

一定是这样。

只能是错觉。

他将这归咎于所有外在因素,唯独拒绝去触碰那个最核心、也最可怕的诱因——那个孩子本身。

他不能再待在那个房间里。不能再靠近。至少在……这种荒谬的生理反应平息之前。

顾怀砚脱下身上被少年攥出褶皱、沾染了药味和汗气的衬衫,扔在地上。他走进浴室,没有开灯,直接拧开了花洒的冷水开关。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从头顶浇下,激得他浑身一颤,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有调高温度,反而将冷水开到最大。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滚烫的皮肤,也试图浇灭心底那簇邪火和混乱的思绪。他仰起头,任由冷水打在脸上,冲刷过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上下滚动的、性感的喉结。

水很冷,冷得刺骨。

顾怀砚的手撑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指尖用力到发白。他闭着眼,眉头紧紧锁着,水珠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沿着紧绷的背脊线条不断滑落。

浴室里水声哗啦,掩盖了他有些粗重的呼吸,也掩盖了那无人知晓的、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和深深的自我厌弃。

他在冷水下站了很久,久到皮肤都开始发麻,指尖冰凉,那股燥热的冲动才在生理的极端刺激和意志的强行镇压下,不甘不愿地、缓缓平息下去。

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和一片空茫的疲惫。

顾怀砚关掉水,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没有擦干,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他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出浴室,也没有换睡衣,直接穿着浴袍,走到窗边,在黑暗中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散开一些,露出一弯惨淡的下弦月,和几颗稀疏的星子。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依旧带着水汽的侧脸上,勾勒出孤寂料峭的轮廓。

他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一支烟抽完,他又点燃了第二支。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晨光熹微,驱散了最后一点夜色。

顾怀砚才掐灭烟头,站起身。浴袍下的身体早已被夜风吹得冰凉。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神色疲惫却异常冷静的男人。

仿佛昨夜那场荒诞的、只有冷水知晓的狼狈与挣扎,从未发生。

他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整理好表情,重新走向苏晏清的房间。

推开门,少年还在沉睡,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上的潮红也退下去一些,伸手探了探额头,温度似乎降到了38度左右。

顾怀砚在床边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目光沉静,无波无澜,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静自持、无懈可击的兄长。

只是那垂在身侧、虚握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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