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未写完的诀别

电话那头,苏晏清显然被林一阳这没头没脑、惊恐万状的求救弄懵了,静了一秒,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一阳?你慢点说!谁在敲门?找谁?你捡了什么人?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在我家!四季阳光小区3栋702!”林一阳飞快地报出地址,声音发颤,“就是我昨晚跟你说的,酒吧后巷捡的那个受伤的!他现在还昏迷在我家地板上!外面来了两个男的,特别吓人,说是物业修水管,肯定是骗人的!晏清,我害怕!他们会不会杀了我?”

“别慌!锁好门,别出声,找个地方躲起来,别靠近门!”苏晏清的声音清晰而快速,带着一种强自镇定的力量,试图安抚林一阳,“我马上过去!你听着,在我到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开门!手机保持畅通,但别出声!”

“好、好!你快来!一定要快!”林一阳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连连答应。

“等我。”苏晏清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听着忙音,林一阳稍微定了定神,但恐惧并未消退。他按照苏晏清说的,反锁了内层的保险链(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不太顶用),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到客厅最里面的角落,挨着昏迷的男人蹲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被撞开的防盗门。

门外,再次恢复了寂静。

但越是寂静,越让人毛骨悚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一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地上男人粗重不匀的呼吸。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

另一边,苏晏清挂断林一阳的电话时,正站在租住小区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他刚出来买了点面包和矿泉水,准备回去继续整理那些关于苏氏的材料,思考如何联系傅临渊。

林一阳的求救电话像一盆冰水,将他从沉闷繁重的思绪中猛地浇醒。一阳是他最好的朋友,性格咋咋呼呼但心肠极好,绝不会开这种玩笑。而且“捡了个受伤的人”、“追杀上门”……这情节听起来就像电影,但结合一阳昨晚的描述,恐怕是真的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苏晏清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就朝着路边跑去,一边跑一边用手机软件叫车。但周末傍晚,又是相对偏僻的老城区,打车软件显示需要等待至少八分钟。

八分钟?一阳等不了!

他心急如焚,直接跑到路边,试图拦出租车。可等了快两分钟,一辆空车都没有。

不能再等了。

苏晏清看了一眼手机地图,林一阳住的“四季阳光”小区在另一个区,打车不堵车也要二十多分钟。他必须立刻出发。

他放弃了叫车,朝着最近的地铁站方向快步跑去,同时手指在手机地图上规划着最快路线。地铁能节省一些时间,但出了地铁还要走一段。

奔跑中,冷风灌进他的卫衣领口。他脑子里飞速运转:一阳捡的人是谁?为什么被追杀?门外的人是什么来头?他一个人过去,能解决吗?要不要……报警?

但一阳在电话里那么恐惧,提到“杀人”,对方又伪装成物业,显然不是普通纠纷。报警可能来不及,也可能让事情更复杂,甚至危及一阳和那个伤者的安全。

那他该怎么办?

他一个人,手无寸铁,怎么对付两个(可能更多)专业的、携带凶器的追杀者?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紧绷的脑海。

顾怀砚。

如果是顾怀砚,一定有办法。他手下有最专业的安保团队,有庞大的人脉和资源,能在最短时间内控制住局面,确保一阳的安全。

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带着十年依赖养成的本能。在他最慌乱、最无助、面对最直接的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那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无所不能的哥哥。

可是……

他们已经没关系了。

是他亲手发的信息,亲手还的钥匙,亲手切断了联系。

他现在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脸面,去求顾怀砚帮忙?为了林一阳?顾怀砚会管林一阳的死活吗?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混合着巨大的焦急和无力感。但他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权衡自尊和脸面。一阳在等他,每一秒都可能出事。

就在他冲进地铁站,刷票过闸机的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他一边随着人流快步走向站台,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主动联系的号码。

他没有拨打电话。他怕听到顾怀砚冰冷的声音,怕被拒绝,怕连这最后一丝卑微的求助都变得不堪。

他点开了短信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因为奔跑和紧张,字打得歪歪扭扭,语句也破碎不堪:

「哥,我在去四季阳光小区3栋702的路上,一阳有危险,他捡了个人,被追杀的上门了。我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有没有武器。我很害怕,但如果我出事了,帮我照顾……」

字打到这里,他猛地顿住。

帮我照顾什么?照顾谁?一阳?还是……他自己那未竟的、为父母复仇的执念?

巨大的悲伤、恐惧、决绝,还有对顾怀砚那复杂难言、却在此刻生死关头无法掩饰的依赖,汹涌地冲上心头,堵住了他的喉咙,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打不下去了。

也……没时间了。

地铁进站的轰鸣声响起,带起一阵猛烈的风。苏晏清握紧手机,抬头看向驶来的列车,小鹿眼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按下了发送键。

将这封没头没尾、像遗言又像诀别的半条信息,发送了出去。

然后,他将手机塞回口袋,随着拥挤的人流,踏上了开往未知危险的地铁。

就在列车门关闭,缓缓加速驶离站台的下一秒——

苏晏清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两下,最后一点残存的电量耗尽,彻底黑了下去。

自动关机。

那封只写了一半、承载着巨大恐惧和未竟嘱托的求救信,孤零零地留在了已发送的列表里。

信号随着飞驰的地铁,在城市的地下脉络中断续穿梭,努力寻找着接收的终端。

而发送它的人,已经关闭了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孤身一人,奔赴好友的险境,也奔赴一场吉凶未卜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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