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骤停的心跳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夜色已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无垠的城市灯海,繁华冰冷,映不亮室内一片沉郁的死寂。顾怀砚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办公桌上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他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和那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他维持着下午的姿势,站在窗前,已经站了不知多久。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他也浑然不觉。脑海里,那阵莫名心悸带来的不安,和程谨言定位显示的“A大校内”,像两股冰冷的丝线,反复纠缠,勒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胸腔窒闷。

晏清在学校。

手机关机,或者勿扰。

和那个女孩在一起?

这个猜测,如同最钝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他早已鲜血淋漓的神经。他试图像处理任何一个棘手的商业难题一样,理性分析,剥离情绪,但失败了。情感如同脱缰的野马,拖着他在名为“失去”和“嫉妒”的炼狱里疯狂奔腾。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失控,无力,像个可悲的怨夫。

就在他准备用另一支烟来强行镇压这令人憎恶的软弱时——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短信提示音,从他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里传来。

不是工作手机。是他那部私人手机。只有极少数人有这个号码。

顾怀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烟灰簌簌落下。

这个时间点……

会是谁?

他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莫名地,又被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祥的嗡鸣。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拿起那部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上,显示着一条新短信的预览。

发信人:晏清。

预览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却让顾怀砚的瞳孔,在看清的瞬间,骤然收缩!

「哥,我在去四季阳光小区3栋702的路上,一阳有危险,他捡了个人,被追杀的上门了。我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有没有武器。我很害怕,但如果我出事了,帮我照顾……」

信息在这里,戛然而止。

像一个正在播放的恐怖片,在最惊悚的时刻,突然黑屏,留下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悬念和恐慌。

“轰——!!!”

顾怀砚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直冲天灵盖,将之前所有的心悸、不安、猜测,全都炸成了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灭顶的惊骇和恐惧!

四季阳光小区?林一阳家?

一阳有危险?捡了人?被追杀的上门?

晏清在去的路上?他很害怕?

“如果我出事了”……

最后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怀砚的眼球上,烫进他的心脏最深处!

出事了?

出什么事?!

谁要出事?晏清?!

不!不可能!

顾怀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骤然爆发的、巨大的恐惧和惊怒,瞬间用力到骨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手背上血管虬结凸起,几乎要将这部新换的手机再次捏碎!他死死盯着那条残缺的、如同遗言般的短信,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惊雷在颅内炸开!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窒息般的剧痛和冰冷,瞬间席卷了他!

晏清有危险!正在去危险的地方!手机没电了?还是……出了别的状况?

“帮我照顾……” 照顾谁?后面是什么?为什么没写完?!

无边的恐慌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所有冷静、理智、权衡,在这一刻灰飞烟灭。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咆哮的念头:找到他!立刻!马上!不能让他出事!绝不可以!

“程谨言!!!” 一声近乎嘶吼的、破碎的厉喝,从顾怀砚喉咙里迸发出来,在空旷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戾和惊惶。

办公室的门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被猛地推开,程谨言冲了进来,脸上惯常的从容被打破,带着明显的惊愕:“顾总?!”

“定位苏晏清手机最后信号位置!四季阳光小区3栋702,立刻查清周边所有监控!调最近的安保小组,全部武装,五分钟内我要在四季阳光楼下看到人!” 顾怀砚语速快得像子弹,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和血腥气,眼神是程谨言从未见过的、近乎癫狂的赤红和骇人杀意,“联系交管局,我要从公司到四季阳光最短路径全线绿灯!现在!立刻!马上!!”

“是!” 程谨言被顾怀砚这副仿佛地狱阎罗般的模样震得心头发寒,但顶级职业素养让他瞬间进入状态,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以最快速度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拿出加密通讯器开始吼着下达指令。

顾怀砚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咯咯作响。他低头,再次看向那条短信,目光死死锁在“如果我出事了”那几个字上,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恐惧、暴怒,和一种近乎毁灭一切的疯狂。

晏清,你最好没事。

你最好,给我好好地待着。

如果你敢出事……

如果你真的……

顾怀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令人胆寒的、绝对的冰冷和决绝。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又有什么更坚硬、更可怕的东西,凝聚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甚至来不及穿外套,就这样穿着单薄的衬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冲向专用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疯狂跳动。

顾怀砚站在轿厢里,镜面墙壁映出他苍白如鬼、下颌紧绷、眼神骇人的脸。他死死攥着车钥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心脏那处,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后怕,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以近乎狂暴的速度疯狂擂动,每一下都沉重地砸在胸腔上,带来窒息般的闷痛。

晏清,等我。

一定要等我。

无论你在面对什么,无论谁想伤害你。

我都会赶到。

然后,让那些让你害怕、让你可能“出事”的人——

付出他们绝对无法承受的代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