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习惯与在意
没想到最先把方容与睡不好觉又坚称没关系这件事捅到父母那边去的竟然是谢薄月。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连偶发的私心都幼稚得不像话：既然方容与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不听他的建议，那就换个能说得动方容与的人来劝。
谢薄月的打小报告之路很快遭遇了第一个滑铁卢。自从上次的大意外之后，车库里所有车的钥匙都被收缴，家中可靠的司机也被拨到了他们身边，父母短期内自然再不可能放心让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自行驾驶，更何况谢薄月只是出院了而不是好全了，他仍然需要定期去做检查，以及配合一些后续治疗。
总之，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段时间盯着他的人多到仿佛他是个被短暂押解回家的逃犯。
于是逃犯谢薄月层层申报，终于在司机的押解下回了趟父母家，得以亲口诉说。
借着这个话头，他又旁敲侧击了一番，试图打听出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有没有他能弥补的余地。
虽然结局在他的意料之中，好在方容与倒是真被凌母一个电话就支去了医院，于是谢薄月勉强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佣人已经提前收拾过了晚餐需要的食材，谢薄月简单用目光点阅过，坐在厨房给方容与发消息：在路上了吗？快回来了我就先做饭。
对面很快回复：在，好。
方容与在吃饭的时候走神了。
谢薄月抬眼看了看沉默静止的方容与，没话找话：“今天的晚饭好不好吃？”
散发着模糊白光的“睡眠障碍门诊”几个字在方容与眨眼的间隙从他目光里滑进他面前的汤碗，很快溶解消失，他说：“很好吃，谢谢你。”
又说谢谢。
这两个字仿佛倒数第某根稻草，压在谢薄月脖子上，还系了个结，他自顾自郁闷，直到晚饭结束也再没说一句话。
灯牌的字又在沉默中闪回方容与眼前。
他上一次频发失眠还是在若干年前，以至于相识的医生见到他后怔了一下，说完“很久都没见你来了”后又说：“我还以为你早就好了。”
方容与摇头：“我只是习惯了。”
是的，没有什么事不能习惯，更何况他清楚自己的情况无从调理。习以为常四个字是一种偏方，大多数痛苦都可以以此治标，然后永远地拖延下去。
如果不是每一次都有人坚定地让他一定要去一趟医院，他也永远会觉得拖延二字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治疗。
一种脱敏治疗。
方容与终于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忽略掉了那个首先开始在意自己的人。
尽管他可以忍耐失眠和噩梦，也习惯一个人缓慢消化，但这不代表他人的关心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相反，这样热切的情绪很珍贵，他根本无法毫无表示地坦然接受这种在意。
谢薄月的房门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他想等的人叩响，他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在开门前却又矜持地放缓了动作，只把门拉开一道刚好露出自己的缝隙。
他的房间没开灯，身后是一片暗，所以衬得他的眼睛尤其亮，纯良的神色模糊了五官的锋利感，显得整个人没什么危害，随手就可以搓圆。
方容与的目光在对面人的脸上短暂地搓了一下，然后移到他身后，问他：“已经睡了吗？那我明天再说，早点休息。”
“没有，我没睡呢！”谢薄月飞快回答抢救，回身在墙面上摸索着开了灯。
刚才听见敲门声他又紧张又激动，灯也没想起来要开，捏着手机就跑了过来，现在房间敞亮起来的一瞬间他却突然疑心方容与该不会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刚才的那点儿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说话吞吞吐吐起来：“呃、现在好晚了……怎么了？我……要不先进来说吧？”
谢薄月这副舌头都快打结的模样让方容与觉得好笑，毕竟这个人先前没脸没皮到恨不得黏在他身边刷存在感，现在这会儿他主动过来反而当着面连话都说不清了。
方容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很淡的笑意，漂亮剔透的蓝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更吸引人，谢薄月简直要无法对视，低着头匆匆忙忙地闪开身示意对方进来，方容与却对一脸听候发落的谢薄月说：“没什么大事，在这里说就好。”
“今天去过医院了，也开过药了，我的情况虽然是很早的病根，但是对我来说不严重，没关系的。如果你和妈妈说的话会让她更担心我，她已经为我费过很多心思，所以我不想给她添乱，希望你下次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和我说，不要由她来转达，好不好？”
谢薄月愣愣地点头，心里却委委屈屈地在想：我找你说也不见得你会承认会听啊，总是把我打发了就算完，这叫什么事？
方容与的视线一直驻足在谢薄月脸上，他很会读表情，心下了然，但他的语气依然柔和，说：“以及，我知道你也一直很关心我，谢谢你的好意。这周末如果你不忙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回爸妈那边吃个饭？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去过了。”
“我……啊？”
轻柔的话语是流动的风，谢薄月却感觉被“我知道”和“谢谢”两个词砸昏了头。他迟缓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我当然有空，你需要的话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反正他也根本无事可做，不如陪老婆。
更何况老婆有认可他这段时间的表现，更应该趁热打铁。
尽管他这段时间都在努力挽回，但由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前犯了什么事，所以其实他也做好了这段时间的努力到头来只是无用功的准备，但方容与说他知道的。
和晚饭期间同样的“谢谢”，可这次的分量不言而喻，他又忽然觉得这两个客气生分的字眼讨喜起来。
在这短短几分钟的对话里，希望的火苗燃起一小簇亮光，晃得谢薄月一脸小人得志。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早点休息。”
方容与替他安静地关上门。
门是集同意和拒绝为一身的矛盾体，但这两种意思却无法仅仅由开或者合来单调对应，这扇门在谢薄月眼前被关上，但他知道门打开了。
·
定期的家庭聚餐是家中一贯的默契，再亲的关系也需要偶尔的会面来维持，只是这几个月以来发生太多事，所以一拖再拖。
下了车，两人一同进了院门，中式园墅内的花园新栽上不少耐寒的花草，各个区域都打理得当，在冬天也显出一片勃发的生机，恍然如春天。
这个家在仅涉及亲情相关的事上无比随和，没有多余的客套和规矩，说吃饭，那就仅仅是过来吃饭。
明明是回自己家吃顿饭，谢薄月偏生出一种被方容与带回家见家长一般的心虚紧张，他和方容与并肩齐行，低声道：“我等下不会要挨批吧？”
方容与失笑，提醒他：“我们只是回爸妈这里吃饭。”
谢薄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安静了，两人穿过外廊来到餐厅，落座。
佣人把餐前果碟端了上来，惯例的闲聊时间，谢薄月简单过问了几句爹妈口中忙碌的哥之外，又把话题转到了方容与身上。
他早就清楚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能聊什么不能聊，哪怕是散发好奇心也已经在一个足够合理的范围内，所以方容与没有不接话的理由，期间父母偶尔插上几句话，四人也算聊得热切和谐。
他们本就该这样。
菜式是根据各人口味准备的，虽丰盛也不至于铺张浪费，此刻已陆陆续续上齐，谢薄月捎过来的那支葡萄酒被他提前倒进了醒酒器，在他们聊天的空档已经充分氧化，他一边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私藏，一边往大家的杯中倒酒。
酒理所当然也进了方容与的杯中，宝石红的酒液散发出成熟的醇香，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一向不喝酒，却不是不能喝酒，可他总会顾全气氛，相比之下他的想法不重要。
“别只吃菜嘛，酒不好吗？”
发现了身侧人的浅尝辄止，于是坏心思的酒一杯一杯敬到方容与眼前，直到对面传来母亲的一声轻斥：“两个人都还没好全，喝那么多干什么？当我们俩不存在呢？”
父亲一脸云淡风轻地递上来一个眼神，用沉默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与妻子一致。
谢薄月勉强老实到晚餐结束。
这座干涸的城市不知何时下起雪来，方容与站在廊下出神地凝望，肩膀在此时被覆上一件外套，他一惊，下意识躲开，外套滑到了地上，也错开了身后想扶着他的一双手。
“抱歉，我刚才有些走神。”
方容与弯腰把外套捡起来，拍干净灰尘后重新递到谢薄月手中，“我们回去吧。”
司机仍旧和来时一样尽职尽责地开着车，两人一路沉默。行程过半，谢薄月没话找话：“今天的酒不喜欢吗？你每次都只抿一小口，我看见了。”
“我平时不喝酒，也不懂酒。说不上喜欢。”
周身淡淡的酒气迟迟未散尽，反而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沉淀，在皮肤下蒸腾发烫。方容与陷入恍惚的自我怀疑，难道他有喝很多吗？不会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弄着衣角，谢薄月忽然倾过身来看着他，被俯视的视角与无数次噩梦重叠，方容与的眼中迅速溢上来一片惶惑不安，伸手把他推远的同时别开了脸，声线是极力平复颤抖后的不自然：“……我不太习惯，说话不用离太近。这样就好。”
这几乎就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谢薄月很肯定方容与刚才透过自己看见了其他能让他产生恐惧的事。
或者人。
“抱歉。”
谢薄月不自然地转移话题：“感觉今天晚上你没有真正开心起来，如果心情不好的话……”他顿了顿，抬头瞄了一眼方容与，继续劝说：“也许喝醉也是一种发泄？”
发泄？
这套荒谬理论他再熟悉不过，方容与垂下眼睫，思绪被拉回了很多年前。
当年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的那个人也许是想用这种话来糊弄当时的他，或者仅仅只是贪求自己醉时的心安理得，然后逃避再逃避。
方容与再没有接话。
夜间的雪无声无息，下得密实，显得街道上所有灯光都是由纷飞雪片的空隙中过滤而出，微弱到不足以照亮整座城市。
下了车，谢薄月接过司机递上来的伞撑开，方容与没有及时走到伞下，兀自在雪中微微仰着头，白皙的脸上是一抹很轻的红。
视线里的雪被伞沿阻隔，他终于转过头看着谢薄月，笑容前所未有，语气里扬着讽刺：“你刚才说的不对，喝醉不是一种发泄，那只是在逃避现实。”
原来我之前的感觉是错的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连偶发的私心都幼稚得不像话：既然方容与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不听他的建议，那就换个能说得动方容与的人来劝。
谢薄月的打小报告之路很快遭遇了第一个滑铁卢。自从上次的大意外之后，车库里所有车的钥匙都被收缴，家中可靠的司机也被拨到了他们身边，父母短期内自然再不可能放心让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自行驾驶，更何况谢薄月只是出院了而不是好全了，他仍然需要定期去做检查，以及配合一些后续治疗。
总之，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段时间盯着他的人多到仿佛他是个被短暂押解回家的逃犯。
于是逃犯谢薄月层层申报，终于在司机的押解下回了趟父母家，得以亲口诉说。
借着这个话头，他又旁敲侧击了一番，试图打听出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有没有他能弥补的余地。
虽然结局在他的意料之中，好在方容与倒是真被凌母一个电话就支去了医院，于是谢薄月勉强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佣人已经提前收拾过了晚餐需要的食材，谢薄月简单用目光点阅过，坐在厨房给方容与发消息：在路上了吗？快回来了我就先做饭。
对面很快回复：在，好。
方容与在吃饭的时候走神了。
谢薄月抬眼看了看沉默静止的方容与，没话找话：“今天的晚饭好不好吃？”
散发着模糊白光的“睡眠障碍门诊”几个字在方容与眨眼的间隙从他目光里滑进他面前的汤碗，很快溶解消失，他说：“很好吃，谢谢你。”
又说谢谢。
这两个字仿佛倒数第某根稻草，压在谢薄月脖子上，还系了个结，他自顾自郁闷，直到晚饭结束也再没说一句话。
灯牌的字又在沉默中闪回方容与眼前。
他上一次频发失眠还是在若干年前，以至于相识的医生见到他后怔了一下，说完“很久都没见你来了”后又说：“我还以为你早就好了。”
方容与摇头：“我只是习惯了。”
是的，没有什么事不能习惯，更何况他清楚自己的情况无从调理。习以为常四个字是一种偏方，大多数痛苦都可以以此治标，然后永远地拖延下去。
如果不是每一次都有人坚定地让他一定要去一趟医院，他也永远会觉得拖延二字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治疗。
一种脱敏治疗。
方容与终于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忽略掉了那个首先开始在意自己的人。
尽管他可以忍耐失眠和噩梦，也习惯一个人缓慢消化，但这不代表他人的关心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相反，这样热切的情绪很珍贵，他根本无法毫无表示地坦然接受这种在意。
谢薄月的房门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他想等的人叩响，他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在开门前却又矜持地放缓了动作，只把门拉开一道刚好露出自己的缝隙。
他的房间没开灯，身后是一片暗，所以衬得他的眼睛尤其亮，纯良的神色模糊了五官的锋利感，显得整个人没什么危害，随手就可以搓圆。
方容与的目光在对面人的脸上短暂地搓了一下，然后移到他身后，问他：“已经睡了吗？那我明天再说，早点休息。”
“没有，我没睡呢！”谢薄月飞快回答抢救，回身在墙面上摸索着开了灯。
刚才听见敲门声他又紧张又激动，灯也没想起来要开，捏着手机就跑了过来，现在房间敞亮起来的一瞬间他却突然疑心方容与该不会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刚才的那点儿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说话吞吞吐吐起来：“呃、现在好晚了……怎么了？我……要不先进来说吧？”
谢薄月这副舌头都快打结的模样让方容与觉得好笑，毕竟这个人先前没脸没皮到恨不得黏在他身边刷存在感，现在这会儿他主动过来反而当着面连话都说不清了。
方容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很淡的笑意，漂亮剔透的蓝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更吸引人，谢薄月简直要无法对视，低着头匆匆忙忙地闪开身示意对方进来，方容与却对一脸听候发落的谢薄月说：“没什么大事，在这里说就好。”
“今天去过医院了，也开过药了，我的情况虽然是很早的病根，但是对我来说不严重，没关系的。如果你和妈妈说的话会让她更担心我，她已经为我费过很多心思，所以我不想给她添乱，希望你下次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和我说，不要由她来转达，好不好？”
谢薄月愣愣地点头，心里却委委屈屈地在想：我找你说也不见得你会承认会听啊，总是把我打发了就算完，这叫什么事？
方容与的视线一直驻足在谢薄月脸上，他很会读表情，心下了然，但他的语气依然柔和，说：“以及，我知道你也一直很关心我，谢谢你的好意。这周末如果你不忙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回爸妈那边吃个饭？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去过了。”
“我……啊？”
轻柔的话语是流动的风，谢薄月却感觉被“我知道”和“谢谢”两个词砸昏了头。他迟缓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我当然有空，你需要的话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反正他也根本无事可做，不如陪老婆。
更何况老婆有认可他这段时间的表现，更应该趁热打铁。
尽管他这段时间都在努力挽回，但由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前犯了什么事，所以其实他也做好了这段时间的努力到头来只是无用功的准备，但方容与说他知道的。
和晚饭期间同样的“谢谢”，可这次的分量不言而喻，他又忽然觉得这两个客气生分的字眼讨喜起来。
在这短短几分钟的对话里，希望的火苗燃起一小簇亮光，晃得谢薄月一脸小人得志。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早点休息。”
方容与替他安静地关上门。
门是集同意和拒绝为一身的矛盾体，但这两种意思却无法仅仅由开或者合来单调对应，这扇门在谢薄月眼前被关上，但他知道门打开了。
·
定期的家庭聚餐是家中一贯的默契，再亲的关系也需要偶尔的会面来维持，只是这几个月以来发生太多事，所以一拖再拖。
下了车，两人一同进了院门，中式园墅内的花园新栽上不少耐寒的花草，各个区域都打理得当，在冬天也显出一片勃发的生机，恍然如春天。
这个家在仅涉及亲情相关的事上无比随和，没有多余的客套和规矩，说吃饭，那就仅仅是过来吃饭。
明明是回自己家吃顿饭，谢薄月偏生出一种被方容与带回家见家长一般的心虚紧张，他和方容与并肩齐行，低声道：“我等下不会要挨批吧？”
方容与失笑，提醒他：“我们只是回爸妈这里吃饭。”
谢薄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安静了，两人穿过外廊来到餐厅，落座。
佣人把餐前果碟端了上来，惯例的闲聊时间，谢薄月简单过问了几句爹妈口中忙碌的哥之外，又把话题转到了方容与身上。
他早就清楚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能聊什么不能聊，哪怕是散发好奇心也已经在一个足够合理的范围内，所以方容与没有不接话的理由，期间父母偶尔插上几句话，四人也算聊得热切和谐。
他们本就该这样。
菜式是根据各人口味准备的，虽丰盛也不至于铺张浪费，此刻已陆陆续续上齐，谢薄月捎过来的那支葡萄酒被他提前倒进了醒酒器，在他们聊天的空档已经充分氧化，他一边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私藏，一边往大家的杯中倒酒。
酒理所当然也进了方容与的杯中，宝石红的酒液散发出成熟的醇香，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一向不喝酒，却不是不能喝酒，可他总会顾全气氛，相比之下他的想法不重要。
“别只吃菜嘛，酒不好吗？”
发现了身侧人的浅尝辄止，于是坏心思的酒一杯一杯敬到方容与眼前，直到对面传来母亲的一声轻斥：“两个人都还没好全，喝那么多干什么？当我们俩不存在呢？”
父亲一脸云淡风轻地递上来一个眼神，用沉默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与妻子一致。
谢薄月勉强老实到晚餐结束。
这座干涸的城市不知何时下起雪来，方容与站在廊下出神地凝望，肩膀在此时被覆上一件外套，他一惊，下意识躲开，外套滑到了地上，也错开了身后想扶着他的一双手。
“抱歉，我刚才有些走神。”
方容与弯腰把外套捡起来，拍干净灰尘后重新递到谢薄月手中，“我们回去吧。”
司机仍旧和来时一样尽职尽责地开着车，两人一路沉默。行程过半，谢薄月没话找话：“今天的酒不喜欢吗？你每次都只抿一小口，我看见了。”
“我平时不喝酒，也不懂酒。说不上喜欢。”
周身淡淡的酒气迟迟未散尽，反而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沉淀，在皮肤下蒸腾发烫。方容与陷入恍惚的自我怀疑，难道他有喝很多吗？不会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弄着衣角，谢薄月忽然倾过身来看着他，被俯视的视角与无数次噩梦重叠，方容与的眼中迅速溢上来一片惶惑不安，伸手把他推远的同时别开了脸，声线是极力平复颤抖后的不自然：“……我不太习惯，说话不用离太近。这样就好。”
这几乎就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谢薄月很肯定方容与刚才透过自己看见了其他能让他产生恐惧的事。
或者人。
“抱歉。”
谢薄月不自然地转移话题：“感觉今天晚上你没有真正开心起来，如果心情不好的话……”他顿了顿，抬头瞄了一眼方容与，继续劝说：“也许喝醉也是一种发泄？”
发泄？
这套荒谬理论他再熟悉不过，方容与垂下眼睫，思绪被拉回了很多年前。
当年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的那个人也许是想用这种话来糊弄当时的他，或者仅仅只是贪求自己醉时的心安理得，然后逃避再逃避。
方容与再没有接话。
夜间的雪无声无息，下得密实，显得街道上所有灯光都是由纷飞雪片的空隙中过滤而出，微弱到不足以照亮整座城市。
下了车，谢薄月接过司机递上来的伞撑开，方容与没有及时走到伞下，兀自在雪中微微仰着头，白皙的脸上是一抹很轻的红。
视线里的雪被伞沿阻隔，他终于转过头看着谢薄月，笑容前所未有，语气里扬着讽刺：“你刚才说的不对，喝醉不是一种发泄，那只是在逃避现实。”
原来我之前的感觉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