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祝福锁死,别出来害人。

“最后,祝大家假期愉快,再见。”

林淮问江月假期有什么安排的时候,江月刚结束了一场线上会议,莫医生在工作群林发了假期的排班表。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点开文件看了看,假期中间和假期末都排了一天,时间有些分散,群里有几个同事问有没有愿意换班的。

江月看了看,找了本地的同事换了一天,随后在微信上回道:暂时没定下来,可能会回老家一趟。

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在上方闪了又闪,最后那边回了一个好字。

江月也不知道林淮在想什么,合上笔记本电脑,整个人样往被子里一扑,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床上。

上班已经好几年了,起初还会为到账的工资感到欣喜,后来时间长了,那些似乎都成了一串熟悉,让人有些麻木。

生活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日子日复一日地滑过,激不起太大的水花。

忙碌成了最好的借口,昔日的朋友大多都疏于联络,大家天各一方,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奔忙。

那份曾经对未来的热络,似乎也被生活的琐碎消磨得只剩下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念想。

临近中午,手机震动,莫医生在群里甩出新的排班表。

江月点开,目光扫过一行行看过去,她的排班在假期第一天和最后一天。

这安排格外地合她心意,只需晚走一天,再早归一天,中间那宝贵的连续空白,像沙漠里意外出现的一片绿洲,带着难得的自由气息。

林淮的消息忽然跳了出来,他问:“晚上要不要去看电影?”

这条信息像一颗小石子,“咚”一声投入了她平静得近乎停滞的心湖,漾起一层涟漪。

江月微怔,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没立刻回复,想了想,她问:最近是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吗?

这句话既不算热切,也不算冷淡。

它像一层薄纱,既接住了林淮抛过来的橄榄枝,流露出一点参与的意愿,又小心翼翼地保留着余地。

林淮的热情有时候让人难以招架,江月身体向后靠了靠,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也不知在想什么。

桌上的手机震动的几下,林淮直接发了几个链接过来,他说:这些都是我同事推荐的,你看一下你喜欢哪个。

种类还挺齐全,江月翻来翻去,选了一个微科幻的电影,名字叫什么《恶魔在人间》

据说是一个外星病毒入侵地球,导致部分地球人变异,而变异的族群被族人排斥的故事。

故事有些俗套,正常来讲,这样的科幻故事评分都不会太差,但是这一部不太一样,它反其道而行,评论里几乎都是差评。

屏幕中上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闪了又闪,他似乎是在组织措辞想劝她换一个,又怕扫了人的兴致,纠结再三不知道从何开口。

江月略微动动手指就猜出来了,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了敲:“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必要,你难道不想看看这是一坨怎样的屎吗?”

林淮有些无奈,他本来是想带人去看爱情片,走温情路线,慢慢培养一下感情的。

结果江月这一套牌打的,属实给把他给震惊的,头疼!去吧,是去看屎的……谁会喜欢这玩意?

不去吧,又怪可惜,她这回一趟老家,他们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办公区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音让人心烦,林淮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推,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沈灼提着外卖路过,“咋了,你相亲对象不跟你出去还是把你给蹬了?这么伤心?”

林淮沉默,他不理解,人的嘴怎么能这么欠!

“实在不行就换下一个,下一个更乖,你当书是好读透的?”

秘书推门走了进来:“林工,光合的项目需要你签个字。”

林淮简单的翻了翻,签了个字又递给秘书,问:“明天就开工了吧?”

“是的,林工,甲方那边设计图已经通过了,明早九点是开工仪式,部分工具已经陆续进场了,你明天去吗?”

“到时候再说。”林淮摆了摆手:“不是还有一个负责人么,不用什么事都跟我说,我就是个牵头的。”

“好的,林工。”

秘书离开,沈灼没个正形的坐在桌子上,从容的给自己灌了口的咖啡:“你什么时候跟室内设计那边的人关系那么好了,还给他们牵头,有这功夫,你怎么不去把文化中心的南墙再撞一撞。”

“过两天再去,歇歇……”

“……”

不是,他就说说,还真去啊!别带他,他不干!他不想吃这个苦!

那老话怎么说来着,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他不行,他是一点苦都不想吃!

沈灼转身就想走,林淮一把把人给拽了回来:“别走,既然来了,给兄弟我参谋一下!”

“参谋?”

“对!”

林淮把想要和相亲对象出去看电影,以及江月选电影的过程给沈灼大概说了一下。

沈灼听完,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把林淮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那你俩还挺配的。“沈灼说罢,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语不惊人死不休:“一个明知道倒是屎,还非得去啃一口,一个明知道是南墙,还非得去撞一撞。”

“……“他撞南墙,那是为了理想为了项目!那能一样吗?

“你俩最好祝福锁死,别出来害人。“

“???”

林淮的脑袋上顶着三个硕大的问号,沈灼那句“锁死别害人”的余音仿佛还在办公室里嗡嗡作响。

空气凝固了一瞬,林淮额角的青筋都蹦了一下。

“沈灼!”

林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抬手抄起桌上一叠的项目报告,卷成筒状就朝沈灼那张欠揍的俊脸抡过去。

沈灼反应极快,猴子似的从桌子上弹跳下来,灵活地侧了侧身,那叠报告“啪”地一声砸在了地面上,纸页纷飞。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林总!林大设计师!注意形象!”

“我说错了吗?你自己想想!”

沈灼又躲过一个文件夹的投掷,语速飞快,“人家姑娘明知道那电影是坨答辩,还非得去尝尝咸淡,这叫什么?这叫有科研精神!你呢?文化中心那南墙,撞得整个项目组都知道你头铁,现在又上赶着去…咳…”

他险险刹住“啃屎”这个词,换了个稍微文雅点的说法。

“我这是由衷的赞美!发自肺腑的祝福!你发什么疯,你上周不是还说人是本沉静的书吗?咋地,读错了?”

林淮:“……”

“行!沈灼!你行!”林淮指着沈灼,手指头都在抖,“你等着!等你下次被家里押着去相亲,看我不把你小学三年级还尿床的糗事印成传单发给你相亲对象!”

沈灼戚戚的翻了个白眼,他会沦落到相亲的地步?那是不可能的,他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多才多艺,那想要对象,不少只要他招招手,就会有人扑上来吗!

” 闹剧以林淮败落告终,沈灼嘴皮子利索,两个人吵架,林淮基本就没占过上风。

虽说一时的失利算不得什么,但林淮还是被气的不轻,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在沈灼相亲的时候打印沈灼三年级尿大床的海报了!

电影的名字叫《恶魔在人间》,在某知名网评平台上,只有 3.9 的评分,以剧情崩坏,三毛特效,演员僵硬而出名!

一切的一切,江月都知道,只不过她觉得这是她对麻木的生活进行的一次精准而个性化的打击,俗称为叛逆。,只不过这叛逆来的有些迟,还连带了一个受难者。

晚上六点半点:

两个人穿过喧嚣的商场,走向那个注定是“灾难”

的影厅。

检票口没什么人,显然这部“神作”成功劝退了大部分观众。

昏暗的影厅,稀稀拉拉只坐了不到十个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装修混合着爆米花甜腻的诡异味道,巨大的屏幕像一张沉默的巨口,等待着吞噬观众的理智。

灯光暗下,片头诡异的音乐响起。第一幕就是三毛特效的外星病毒像一团绿色的云雨从天而降,入侵了整个城市。

江月抱着胳膊,身体微微前倾,像个即将进行重要实验的科学家,眼神专注,嘴角绷紧。

林淮懒洋洋的靠坐在椅子上,嘴里含着好兄弟怕他无聊塞过来的一盒水果糖。

说是他妹妹沈眠掉在他那的,他又不爱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就扔给他了。

有人在看电影,有人偏头在看看电影的人。

很快,第一个槽点就出现了:变异过程毫无铺垫。

被雨淋到的路人甲,在一瞬间就长出了獠牙鳞片、和翅膀,开始对周围的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旁边传来压抑的嗤笑声,是林淮。

他侧头看了江月一眼,发现她依旧一脸严肃,不自觉也压了压嘴里的笑意,愚蠢的编导,无聊的电影,有趣的她。

“开始了。”江月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影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冷漠的兴奋感。

屏幕上,主角团队闪亮登场,在带着外星病毒的雨水下冲锋,不受丝毫的影响

台词矫情做作,逻辑漏洞百出,反派变异者的造型更是集齐了所有外星生物的刻板印象,丑陋得毫无创意。

林淮又没忍住低笑了一声,这次带了点真实的荒谬感,他凑近江月,压低声音:“这獠牙……是刚从隔壁《动物世界》片场借的吗?粘得有点歪。”

江月没笑,只是微微蹙眉,身体也往后靠了靠,随意的点评了两句:“不愧是主角,出场自带抗体。”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上一个角色以被主角团接触的方式被感染了,偏偏主角团还以为是天上的雨,可是……人都没出门。

林淮肩膀微微抖动,又被这一设定给气笑。

原本的无奈和一点小郁闷,此刻被一种奇异的、共享荒谬的乐趣取代了。

他时常偏头江月在昏暗光线中依旧专注的侧脸,那双平日里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一种在垃圾堆里执着地寻找“宝藏”的光芒。

原来她看屎也这么专注。

电影继续朝着灾难性的深渊滑去,剧情早已崩坏,但好在特效感人。

影厅里稀少的观众中,时常响起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笑声和吐槽声。

有人说:主角团这几个行走的病毒不杀留着过年吗?

留到过年地球都灭绝了……

一场预期的烂片折磨,在林淮的自我攻略下意外地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集体解构狂欢。

而风暴的中心,江月依旧坐得笔直,像一位严肃的“品屎官”用她精准而刻薄的“学术”点评,持续输出,每一条槽点都正中靶心。

林淮靠在椅背上,他忽然觉得,陪她来看这坨“屎”,可能是他近期做过的最不按常理、却也最有趣的决定。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剧情,而是饶有兴致地等待着江月的下一条犀利的点评或是,那比电影本身精彩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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