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未言明的少女心事。

江月第一次见陈晓出现在班里,其实是秋季运动会前的事了。

她拿了一罐冰镇的可乐,放在了沈灼的桌子上,只是那个时候,他们班刚换了座位,她放错了。

但是透明人是不会主动去提醒或者掺和的。

后面再见的次数就多了,无论是运动会前,还是运动会后,她每周二四六固定出现在他们教室。

一开始还有点鬼鬼祟祟的偷感,后来就变得光明正大了,有时候是可乐,有时候是牛奶,有时候是学校超市鲜切的果盒。

大多数的时候沈灼都不在教室,但他好像知道这些东西是谁放的。

趁着值日的间隙,江月也学着陈晓在沈灼的抽屉里塞了一盒水果糖,大家都去吃饭了,班里没几个人,她做的又隐蔽,没有人发现。

沈灼不知道,陈晓也不知道,她的同桌可能知道,但知道的绝对不多,但这一切似乎只是给陈晓做了嫁衣。

会考前学校组织拍了一寸和两寸的证件照。

那时照片用的多,老师收了发,发了收,江月就是在这间隙里拿了一张沈灼的一寸照片。

那是她的独家私藏。

沈灼回应陈晓的追求大概是在会考前的那段日子,彼时关于他晕血的流言已经消失的七七八八了。

大家忙着准备会考,也没有有太多的心思去议论那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江月看见沈灼倚靠在文科班的门前,手里提着超市卖的关东煮,递给了教室里的陈晓。

彼时正是饭点,走廊里并没有什么人。

从江月的视角看,他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十分亲昵,随后,两个人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了。

江月靠在走廊的圆柱后面,像个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偷,一旁的花池里,苜蓿被打了霜,萎靡不振。

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会考在即,学校加强的巡逻的力度,只要你往窗外看,那十分之九都有教导处的人在抓典型。

江月未写完的情书就是在这期间被没收的。

教导主任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把人叫到外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说教。

十一月的月考成绩出来后,班里的座位又洗了牌,江月坐在了张力的后面,沈灼坐在了居中靠前的位置,她的饭搭子被老师调到了第一排。

从江月的时间看,只要上课,老师开始在黑板上讲题, 她只要抬头听见,就能看见沈灼的背影,可是他已经有主了。

两个人谈恋爱的风声就像当初沈灼晕血的讯息一样,在整个年级里传播,像呼啸而来的西北风,带着尖锐的痛感

时间会考的时间在十二月底,但是尖子班的学生复习重心并不在这个,会考对他们来说都是手拿把掐的事。

会考结束之后是元旦晚会,所有节目都是高一年纪出的,一个班出两个,十五六个班里下来,除去一些特别差的,也有二十多个节目。

高二和高三只负责美美欣赏。

舞台上的镁光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束穿过空气中的微尘,晃得人睁不开眼。

暗恋是一种什么感觉,像藏不来的字眼,避无可避,她没有班花的美貌,也没有陈晓的才气,那些未言明的少女心事,都带着自卑的痕迹。

江月看到沈灼跟旁边座位的男生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两人交换了位置。现在,他和陈晓之间只隔了一个十公分的过道。

隔壁班那个原本坐在陈晓旁边的女生,似乎受不了这种近在咫尺的“狗粮”氛围,皱着眉又和陈晓换了位置。

这下,沈灼和陈晓直接变成了邻座。

紧接着,更刺眼的一幕发生了。

陈晓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盒塑料塑料盒装的水果糖——正是江月偷偷塞

进沈灼抽屉深处的那一盒。

她笑盈盈地打开,自己捻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极其自然地,又捏起一颗,递到了沈灼嘴边。

沈灼侧过头,脸上是江月从未见过的、带着点纵容的懒散笑意。他微微低头,就着陈晓的手,把那颗糖含了进去。

后排的江月,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身体里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她指尖冰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胃里一阵翻浆倒涌,她再也无法安静的坐在原地,当一个若无其事的旁观者,找了借口请假离场。

江月跌撞着从座位里挤出来,低着头,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喧嚣震耳、灯光刺目的区域。

礼堂厚重的门被推开,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小雪,无声地落在枇杷树早已干枯虬结的枝桠上,攒了一层雪白。

江月没有回寝室。她像一缕游魂,先回了空无一人的教室,昏暗的光线下,她机械地收拾了几本要带回去的书,塞进书包。

走出教室,风雪飘摇,她没撑伞,任由冰冷的雪粒扑打在脸上、钻进衣领,麻木地朝寝室楼的方向走去。

通往寝室的路有一段必经的林荫道,路旁栽着枇杷树。远处的声控灯大概是坏了,在寒冷的夜色里明明灭灭,闪烁不定。

就在那明明灭灭的光影边缘,最粗壮的一棵枇杷树下,江月看到了两个几乎融进黑暗的、紧紧相贴的身影。

是沈灼和陈晓。

沈灼高大的身形将陈晓完全笼罩,他一手撑在粗糙冰冷的树干上,一手紧紧箍着陈晓的腰,将她牢牢护在树干与自己之间。

两人忘情地吻在一起,细碎的小雪落在他们发顶、肩头,又被彼此的体温悄然融化。那姿态亲密无间,旁若无人。

拥拥挤间,“啪嗒”一声轻响,是一盒从陈晓校服兜里滑落的水果糖,塑料外壳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像被惊散的玻璃珠,蹦跳着滚落一地,沾满了泥泞的雪水。

江月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手指狠狠攥着保温杯的带子,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漫天飞雪更加寒冷。只是瞬间,就冻结了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凝滞着冰。

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彻底捏碎,只剩下空洞的剧痛在胸腔里无声地蔓延。

她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眼前的景象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口反复拉扯。

江月躲在阴影了,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她从藏身的阴影里爬出来,踉跄着,狼狈不堪地朝着自己寝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刮得生疼,她却像溺水的人,只想逃离这片让她窒息的雪地。

江月躲在隆冬厚重的被褥里,泪水浸湿了枕巾,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黑暗裹狭着供水,她像寒风中逐渐凋零的枯叶。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嚣声由远及近。元旦晚会结束了。室友们带着兴奋的议论和笑声推门而入。

“咦?江月?你这么早就回来啦?”

“哇,你裹这么严实干嘛?能喘得过气吗?”

很快,她们发现了被子里压抑的颤抖和低不可闻的啜泣。

“江月?你怎么了?” 一个室友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掀开被子一角。

“是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 另一个室友也围过来,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是不是冻感冒了?还是发烧了?看你脸好白!” 她们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把能找到的药都堆在花花绿绿的盒子像一堆无用的安慰。

“吃点药吧?喝点热水?”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被子下的江月,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

她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心口那片血肉模糊的荒芜。室友们的关切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需要的解药或者是那诱她上瘾的毒药,早已随着那盒破碎的糖果,被践踏在冰冷的雪地里。

时隔多年,江月也记不清那天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只记得眼泪似乎流干了,意识在冰冷的绝望和疲惫中沉沉浮浮。

最后是彻底的筋疲力尽,坠入了无梦的黑暗。

北方的冬日,天亮得极晚,晨光未露,被深掩着,她僵硬地睁开红肿酸涩的眼睛,脸颊下,那片被泪水反复浸泡的枕巾,依然冰冷而湿濡地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提醒着昨夜那场无声的雪崩。

十二月三十一日,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终于还是迎来了元旦假期。

江月记不清那段日子是怎么捱过来的。

记忆仿佛被冻结在元旦前夜的那场大雪里,意识在冰冷的荒原上飘荡。等她被冻僵的灵魂稍稍回笼,感受到外界的温度时,竟已是来年春天。

期末考的很不理想,来年春天,江月坐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上。

春寒料峭,反倒让人清醒了不少。

只是世事无常,那年春天,江月的左眼得了很严重的角膜炎,民间俗称为红眼病。

江月在医院动了个小手术,又在家休养了大半个月了。

当她再次踏进校园时,已是暮春时节。

楼下的枇杷树早已褪去了冬日的枯寂,枝头挂满了累累的橙黄色果实,饱满圆润,像一盏盏小巧的灯笼,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冬日里被霜打蔫的苜蓿,也挣扎着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只是稀稀疏疏,远不如去年那般生机勃勃。

江月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左眼还蒙着一层洁白的纱布。她用仅剩的右眼,像自虐般,固执地望向楼下那片熟悉的枇杷树。

视线里,沈灼的身影格外清晰。他正带着他那几个惯常混在一起的兄弟,在枇杷树下巡逻

一个男生机警地望风,另外两个则踮着脚,伸长手臂,去够那些低垂枝头的金黄果实。

沈灼利落地摘下几颗最大最饱满的枇杷,在手里掂了掂,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略带痞气的得意。

他目光扫向不远处,然后快步走过去,将那些还带着枝叶清香的果实,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等在那里的陈晓手中。

陈晓接过枇杷,嗔怪地拍了他手臂一下,笑容却明媚如这五月的阳光。

透过批把树斑驳的光影,江月看见了陈晓挑衅般的笑容,她似乎什么都知道。

江月静静地看着,纱布下的左眼传来隐隐的胀痛,仿佛在呼应着心口那片早已冰封却依旧会抽痛的荒芜。

枇杷树的果实是学校的“财产”,每年成熟时,都会有专人统一采摘,分给即将奔赴高考战场的高三学子,取其“金榜题名”的寓意。

而此刻,那些象征着希望和祝福的金黄果实,却成了沈灼随手摘来、博取女友一笑的玩意儿。

阳光透过枇杷叶的缝隙,在她蒙着纱布的半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半在明,看得见那刺目的甜蜜;一半在暗,沉溺于自己冰封的痛楚。

橙黄的果实在她仅存的视野里晃动,像一颗颗灼热的火炭,烫在心上,留下看不见的焦痕。

是残缺的视野,凝视爱情的残骸。

是身体的痛苦与心灵的屈辱共振。

当希望的象征沦为了他人的玩物。

直至此刻,江月的主人格还算稳定,但因痛苦而产生的副人格已经开始了萌芽。

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选择,江月开始彻底的回避沈灼和陈晓,可陈晓总能在她孤身自处的时候找过来。

陈晓也不动手,只是心理上的凌虐有时候比肉体上的凌虐更具有杀伤力。

也是在这么时候,江月才发现陈

晓和沈灼和恋爱只是陈晓编织的一个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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