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故事的开始。

那是一个天高气爽的秋日,九月,高二下学年。

整个年级都打乱,重新按照成绩分了班,江月从班级的公示栏里得到新班级的信息。

太乱了,也太远了,同班的同学里,没有几个和她分到了一个班,有的也不熟,甚至于短短半年,都没什么交集。

抽屉里的书又多又厚,从四楼到三楼,江月来来回来搬了四五趟额角都沁出了汗。

新的班主任还没到,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守着聚成堆,深厚不远处放着自己的家业,在聊着新出的电视剧。

那年《来自星星的你》在国内火的一塌糊涂,新生代养成组成才刚刚崭露头角。

走廊铁制的扶手向外,每隔一段距离都外砌了个长方形的小花池,苜蓿开的正盛。

江月靠在栏杆边,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那些三叶草丛,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叶片,她在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里,寻找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但是象征幸运的四叶草。

楼下,青褐色枝梢冒出毛茸茸的灰白花苞,那是学校种的枇杷树,沈灼正站在阴影里等人。

少年吊儿郎当,嘴里还叼了根草。

距离太远,江月看不清楚,但是转眼她就在那一片翠绿中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四叶草,

拔下来给塞进了了嘴里,幸运就是落在肚子里,才会让人感到安心。

酸涩在舌尖蔓延,不远处,好几个女生也在花丛里翻找,这种偏向于玄学的幸运,似乎所有人都很喜欢。

班主任们开完会,步履匆匆的回来教室,安排位置,那些年的座位都是自己挑的,不过要按成绩去挑。

第一名第一个挑,名次约靠后,选择越少。

选座位自由度看似很高,但如果是选的太离谱,老师也会干预。

第一名叫张雪,第二名叫张力,这是对龙凤胎,一个规规矩矩的坐在看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一个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的视野极好,往下看,是视野辽阔的操场个大舞台,虽然舞台早就荒废了。

第十五名是沈灼,班主任一连叫了好几次,都打算错过他喊下一名先选的时候,吊着草根的少年才姗姗来迟。

沈灼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上。

一直喊到四十名,才轮到江月,江月在第六排,是个靠墙接窗的位置。

那年班里有七十二个人,江月的名次不上不下,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吝于泛起。

宽大的校服裹着她,淹没在同样蓝白的身影里,是个再标准不过的“小透明”。

人群的目光自有流向——聚焦于金字塔尖的佼佼者,或投向末位引人喟叹的“吊车尾”。至于中间那沉默的大多数?不过是名单上模糊的符号。

等分好座位,再把书在搬进去,已经是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了,人群一窝蜂的冲下去,乌泱泱的往食堂跑。

沈灼倚在门框边,身影拉长,投在空旷的走廊上,不知道是在放空还是在等什么人。

这便是江月记忆里,与沈灼的第一次相遇。

没有惊鸿一瞥,没有心弦微动。

不过是那个被班主任点名时姗姗来迟、又莫名滞留在门口的身影,因为一点“迟到”带来的特殊印象,在众多模糊的新同学里勾勒出一道浅痕。

换了新的环境,江月的饭搭子没了,加上她本身也不喜欢在人潮里拥挤,每到饭点,通常都会晚个两三分钟再出去。

她在新班级里物色新的饭搭子的同时,也注意到了沈灼这个对吃饭不那么热衷的人,她已经晚了两三分钟,错过了最高峰的时候,他比她还晚。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沈灼就在江月的脑海里留下了初步的印象。

真正有交集的时候已经是进入十月份了,国庆节后,不知道市里面的什么领导要来学校视察,学校下发了大扫除的任务。

沈灼在擦东侧靠走廊居中的那个窗户,好巧不巧的,窗户的主体在第五排了,四排和六排都是靠窗接墙的位置,江月就坐在第六排。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穿过刚被擦掉一层浮尘的玻璃,明晃晃地打在沈灼身上,给他微弓着擦窗的身影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半眯着眼,动作慢条斯理,又带着几分懒散,两米多的窗户还是太高了。

为了擦得干净点,沈灼有时候还会蹦起来,随着身体的晃动,他塞在裤兜里的一根巧克力棒,悄无声息地滑落出来。

“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江月堆着几本书的桌面上,教室里混杂着鸡毛掸子、水桶碰撞和人声的喧哗,谁也没留意到这小小的意外。

直到江月拿着扫帚,从西侧扫完一大片区域回来,才在自己的座位上发现了这个“天外来客”。

她拿起那根巧克力棒,塑料包装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放眼望去,这边只有沈灼还在懒洋洋的干活。

他慢悠悠地擦着同一块玻璃,抹布擦完,报纸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那副磨洋工的姿态,仿佛窗外的世界都与他无关。

“沈灼。”

少年闻声回头,动作带着点被打扰的迟钝,眼神里透着一丝纯粹的疑惑,似乎在问:有事?

“你的东西掉了。”

江月指了指自己桌面上那根孤零零的巧克力棒,又抬手指了指他鼓鼓囊囊的裤兜,那里,几根同款巧克力棒的包装正倔强地探出头,又快掉了。

“哦。”

沈灼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扫过桌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随时可能“决堤”的口袋,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懒散地抬手,随意地把快掉出来的那几根往兜里深处塞了塞,动作敷衍得像是在拂掉灰尘。

“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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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借过”,仿佛掉落的不是他的东西,或者那东西本身毫无价值。

事实上,这是一早出门时,他妹妹沈眠,硬塞给他的,甜腻腻的玩意儿,他也不爱吃,本着掉了也没必要收回来的缘故,沈灼便没有要。

彼时的江月,对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同样毫无波澜。

门外,新认识的饭搭子正探头探脑地朝她招手,示意去小超市转转。

江月顺手拈起桌上那根被主人遗弃的巧克力棒,也没怎么看,随手按进了抽屉深处的缝隙里。

日子流水一般淌过,只是自那天起,江月的目光便总会被无形的牵引滑落在沈灼的身上。

十月中旬,月考成绩出炉,座位再次洗牌。

尖子生们的位置稳如磐石——有人懒得挪窝,有人浑不在意。沈灼从东墙根的角落,挪到了西窗下。

那里视野开阔,阳光充足,他身后更佳的位置上坐着张力。

江月的位置变化不大,仍在东侧,只是从靠墙移到了靠走廊。同桌是新找的饭搭子,另一个和她一样安静的小透明。

两个小透明抱团取暖。

具体的从哪一课开始,那目光里掺杂了别的东西?江月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待她惊觉时,心湖是风又是雨,为时已晚。

或许,最初只是无意间的多看两眼。

是发作业时,指尖意外触到他微卷的试卷边角,目光顺势扫过那狂野的字迹,忍不住抽搐的嘴角。

是值日归还扫帚,手肘不小心蹭过他臂弯,他淡漠地扫来一眼,又移开。

是给窗台绿植浇水时,瞥见他站在楼下的枇杷树边,揪着未熟的青果。

是图书馆幽暗的转角,他擦肩而过带起的风,惊扰了晨光。

是掉落的巧克力棒,带着 460 的延迟叩响了心门。

人物都被打死了,你的界面还一卡一卡的。

江月还发现了沈灼一个奇怪的癖好,他还挺爱吃草,总喜欢去掐门口的苜蓿,捻在手里或叼在嘴里。

他跟班里的男生关系都还不错,勾肩搭背,笑闹随意,不过后来他开始经常往隔壁文科班跑,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哦,是陈晓在那个班。

除了隔壁班的陈晓,江月也慢慢发现,班

里喜欢他的人还不少,不差她这一个,可能早就知道了结果,她自觉也没有凑上去。

十一月中,沈灼是在秋季运动会出名的。

当时的男子长跑 5000 米,没有人报名,沈灼被捧着,赶鸭子上架的报了名。

一个班只要一个人,江月说不上沈灼是幸运的还是不幸运的,在大家跑 800 米 1000 米都要气喘吁吁的时候,他要跑 5000 米。

体育委员都不愿意参加。

沈灼的出名,和他那 5000 米成绩毫无关系。

真正让他“一战成名”的,是他在坚持跑完全程、冲过终点线后,毫无预兆地——鼻血狂涌,紧接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跑道上。

现场瞬间炸了锅!

班主任吓得脸都白了,几个男生手忙脚乱地冲上去,七手八脚把他抬上担架。鲜红的血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脖颈,滴在黑碎的石子路上,刺目得触目惊心。

草地上散落着空荡的矿泉水瓶,沾血的卫生纸!

江月正低头清理看台下的垃圾,远远瞥见那混乱的一幕,她木然地攥着扫帚,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眼前骤然闪过一片刺眼的白光和密集的黑点,如同老式电视机骤然失去信号时疯狂闪烁的雪花屏。

世界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离,只剩下自己震如擂鼓的心跳和惶恐。

沈灼在医务室很快醒转,除了虚弱并无大碍。

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也随之传开,让他彻底出了名——他晕血。

这消息比他那狼狈的晕倒更具话题性。

人群议论纷纷,带着惊奇、不解,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晕血?真的假的?”

“那么大个子,居然晕血?!”

“难怪跑完就倒了,原来是被自己的鼻血吓晕的?”

“他怎么能晕血呢?”

“那鸭血,鸡血,猪血他晕不晕?他是不是连火锅店都不能去?”

……

空前绝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灼自此“名动”校园,以一种完全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方式。

世界纷纷扰扰,他本人似乎并不受什么影响,只是往隔壁文科班跑的次数增加了,要知道以往,都是隔壁的陈晓往他们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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