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福气给他他都不要。

沈灼那句带着血腥味的质问,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坠在了某个摇摇欲坠的临界点上。

‘江月’冰冷俯视的目光微微一滞,沈灼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带着讽刺弧度的脸,以及他身上刺目的伤痕和屈辱的捆绑,像烧红的烙铁,直接烫穿了副人格构筑的精神壁垒,狠狠烙在了最深层的意识上!

嗡——

剧烈的耳鸣骤然在她颅内炸响!眼前沈灼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仿佛隔了一层剧烈晃动的水波纹,

“不……不要……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个微弱到极致、带着极致惊恐和崩溃边缘的哭腔,如同溺水者绝望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她紧抿的唇缝中泄露出来!

这声音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熟悉,充满了主人格里特有的脆弱和恐惧。

江月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她那双原本冰冷、充满掌控欲的墨色瞳孔,骤然失去了焦距,如同信号中断的屏幕,瞬间被一片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茫然和恐惧所淹没!

那恐惧是如此纯粹而强烈,几乎要冲破眼眶,化作实质的泪水,是主人格江月在尖叫!在崩溃!

不该人这样的,她怎能这么伤他?爱不该是这样的!

这副身体里,那个被强行压制在意识深渊的、软弱的“江月”,正被眼前这血腥、暴力的景象——尤其是沈灼被自己亲手重创、捆绑的惨状——刺激得彻底失控!

巨大的负罪感、以及对沈灼现状的心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神海啸,疯狂冲击着副人格的掌控!

“滚……回去!”

“不,该……滚回去的是你。”

“不准看!不准想!这是他欠……欠你的!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能这么对我!”

沈灼自小就一直过的顺风顺水,哪里见过这样剧烈的场景。

但他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剧变!那双短暂失去焦距、只剩下恐惧的眼睛,绝不属于眼前这个冷酷的“猎手”!

那是江月!是他认识的江月在惊恐地透过这双眼睛看着他!

“江月,你醒醒……为了你,也为了我。”

沈灼不顾肋下撕裂般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破碎却带着穿透一切屏障的力量,

这句话如同投入热油的火星!

“呃啊——!”

“江月”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仿佛沈灼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

她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蜷起,像是在抵御来自内部的猛烈攻击。

沈灼看到,那双原本被‘猎手’强行凝聚回锐利的眼睛,此刻正在疯狂地闪烁、切换!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

在属于‘猎手’的冰冷残酷与属于江月的巨大恐惧和痛苦之间剧烈震荡!

她的表情痛苦地扭曲着,一半是副人格强行维持的狰狞,另一半则是主人格崩溃边缘的绝望和挣扎。

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激烈的内部斗争撕裂!

“江月……别让他毁了你!醒过来!”

“沈灼……帮我。”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从‘江月’喉咙里爆发出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会议室厚重的门被猛地撞开!

巨大的声响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打破了室内胶着的、濒临崩溃的精神角力。

门口,站着目瞪口呆的林淮和眼神锐利如刀的莫祺。

林淮彻底石化了,他不过就是出去取了个外套,顺便磨蹭着去了个卫生间,怎么一回来就成这了,这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真是日了狗了!

林淮感觉自己的 CPU 都要烧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被反绑着的兄弟,疯狂的江月……

相对于林淮的震惊宕机,莫祺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的冷静高效。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确认沈灼的伤势,三轮的麻绳,拖拽的痕迹,没见血,这副人格还是收着了。

莫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都没看林淮一眼,像一道迅捷的影子,目标明确地直扑向蜷缩颤抖的‘江月’!

动作快、准、稳,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中取出一支预先准备好的镇定剂,精准地找到颈侧合适的注射点,毫不犹豫地推了进去!

“呃……”

正在激烈挣扎的江月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疯狂闪烁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黯淡、涣散。

强烈的药剂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那沸腾的精神熔炉,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直到这时,莫祺才飞快地瞥了一眼沈灼,立刻转头看着还在门口当雕像的林淮,厉声喝道:“林淮!愣着干什么!快给沈灼松绑!”

这一声呵斥终于把林淮从“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哲学思考中拽了回来。

“啊?哦!哦哦!” 他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冲过去,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那捆得死紧的麻绳,一边看着沈灼苍白的脸色,声音都变了调:“兄弟!好兄弟!你…你没事吧?这…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啊?!江月她…她疯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感觉世界观都在崩塌重组。

“你才疯了……她只是生病了。”

莫祺快速检查了一下被注射镇定剂后陷入昏睡的江月,确认她生命体征平稳,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站起身,看着终于被林淮解开绳索、痛得龇牙咧嘴却强撑着坐起来的沈灼,又看了看折叠床上昏睡的江月,最后目光落在依旧处于极度震惊和茫然中的林淮身上。

“放手吧,你俩不合适。”

“放,放,放,”他肯定放,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还想活着呢,这福气给他他都不要!

莫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我早说了她的副人格,‘猎手’,极具攻击性和危险性让你小心点,没想到你还是……被打成了……这样。”

“就算是我欠她的。”沈灼沉静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莫医生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莫祺的目光沉静而锐利,落在沈灼身上:“情况你也看到了。她的执念根深蒂固,强大到甚至能强行挣脱深度催眠的束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接下来的治疗,关键在于她自身的意愿。如果她抗拒,结果只会重复——副人格暂时沉寂,但一遇刺激,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甚至更凶险。但如果她愿意配合……” 莫祺的眼神透出一丝希望的光芒,“融合会顺利得多,一旦成功,她便与常人无异。”

“沈灼,你看得比我更清楚。副人格那所谓的‘保护’,对她而言,早已是沉重的枷锁!主人格在觉醒,在挣扎!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刺激源,而是支撑她挣脱枷锁的力量。”

“你敢不敢留下来?不做诱发她痛苦的‘病原体’,而是……做她对抗深渊时,能紧紧抓住的那双手?”莫祺顿了顿,又补充到:“如果你不敢,那就自此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江月面前。”

可以不爱,但请不要伤害。

也就庆幸这是个故事,放在现实里,大概率会等来一句,那是她心理脆弱,关我什么事。

都说女人现实,可男人比女人更现实。

这看不见的未来,谁又会义无反顾陪你走下去,

沈灼靠在冰冷的墙角,脸色苍白,他的手轻轻触摸过去,能感受但她微弱却顽强的脉搏跳动。

那句无声的“帮我……”仿佛还在耳畔回响。他缓缓抬起头,眼中褪去了所有犹豫,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敢。”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我陪她一起。打破这扭曲的‘保护’,砸碎这牢笼。无论多久。”

莫祺翻了个白眼,还无论多久?最多一个月。

“不是?!”

一旁的林淮终于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瞪圆了眼睛,看看一脸决然的沈灼,又看看神色凝重的莫祺,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江月身上。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个愤懑,他猛地挠了挠头,声音拔高,带着浓浓的荒谬感:

“好家伙!合着你俩都门儿清啊?!这惊天大秘密、这人格分裂、这打打杀杀……就我一直人傻不愣登地被蒙在鼓里,连剧本是啥都不知道?!合着就我一演员?!”

林淮摊开,表情夸张,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地主家的傻儿子突然发现自己身处谍战片片场”。

沈灼抬头,声音沙哑:“不瞒你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哈?”林淮气的抓头发:“她又不是你媳妇,刚知道,你掺和这浑水干什么?这‘福气’你真要啊?”

“林淮,她本来已经好了,是我把她刺激到犯病的。”

“不是,兄弟,你干什么?不对,就算是你把她刺激到犯病的,那也是她本身就有病,那医药费营养费,咱都认,你把自己搭进去干什么?”

莫祺抱臂冷笑:“你这朋友真是人间清醒!”

“林淮,别说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彼时的林淮固执的认为,沈灼就是疯了,为了一个精神病,搭上自己的半辈子,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知道很多年后,已做人父的沈灼淡定地说出所有,林淮才发觉,这分明是他错的离谱。

可惜除了父母,并没有人那么热烈地爱过他,林淮想,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他大概会比沈灼还要疯狂,他兄弟还是收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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