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沉寂多年地战斗型人格。

作为主办方之一的莫祺,轻易地调拨到了一间僻静的会客室。

厚重的门隔绝了喧嚣,室内只剩下催眠引导音留下的余韵和压抑的呼吸声。

江月躺在临时支起的折叠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在莫祺的引导下进入深度催眠状态。

莫祺的西装外套妥帖地盖在她身上,而沈灼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则被莫医生毫不客气地兜头扔了回去,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

沈灼接住衣服,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锁在江月沉睡的脸上,声音像绷紧的弦:“她到底怎么了?”

莫祺推了杯水过去,指尖在杯壁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江月的情况非常特殊。你沈灼,就是点燃她病灶的那颗火星。 你不远离,谁远离?”

“她过去应该喜欢了很久,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我推测,你们之间,要么是毫无实质交集的遥远倾慕,要么是你曾无意或有意地给她造成了极深的伤害。这份巨大的‘未完成事件’在她心底发酵成了无法消化的执念。”

莫祺顿了顿,语气沉凝,“于是,她的潜意识将所有与你相关的、炽热到足以焚毁她的情感——爱慕、痛苦、渴望、怨恨——统统剥离出来,灌注并塑造了一个全新的人格,暂且称之为 战斗型副人格,这个人格拥有极强的战斗力。”

“在临床上,这被称为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D)。我干预治疗了很多年,即便很多事情她不愿意说,但也效果显著。”

莫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的副人格已经七年没有出现了。它的存在逻辑很明确:那些她惧怕的,不想要的、或者想要但是没有得到的,她的副人格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反哺给她的主人格。”

“七年了,你知道这七年我有多小心翼翼吗?”莫祺的目光紧

紧攫住沈灼,字字珠玑:“你不应该出现的,你是她最大的刺激源,如果没有其他的刺激,主人格就能维持相对的平衡。那个因你而生的副人格,就能永远沉睡,不会影响江月的生活和工作。”

他身体微微前倾,探究的目光几乎要穿透沈灼的灵魂:“你是唯一的变数,也是最危险的。那个‘她’对你……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的迷恋。”

莫祺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但最要命的是,没人能确定,她迷恋的究竟是此刻站在这里的,还是她记忆深处、被执念神化凝固了的那个‘过去的沈灼’?”

沈灼像是被无形的重拳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匪夷所思的信息量瞬间将他淹没。他怔怔地看着沉睡的江月,喉结艰难地滚动,半晌才找回声音,带着沙哑:“……能治好吗?”

“本来已经快好了!” 莫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挫败,“七年!整整七年没有出现!你说呢?!”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强压下情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沈灼没有被他的怒意吓退,反而抓住了更核心的问题,眼神锐利起来:“那治疗的结果是什么?是抹杀那个副人格,还是把两个人格融合?”

莫祺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些许专业冷静:“你大概不了解。在 DID 的治疗领域,‘抹杀’或‘消灭’某个人格状态,是绝对禁忌,更是违背伦理的。

那不是治疗,是谋杀心灵的一部分。治疗的目标是整合 ——帮助主人格重新接纳、理解并最终融合那些被分离出去的情感、记忆和体验。让她成为一个更完整的‘江月’。”

莫祺的目光转向折叠床上无知无觉的人,眼神复杂:“知道我为什么必须立刻把她催眠吗?因为她的主人格也接受不了在你面前.......”

他一时竟想不到词语来形容,叹了口气,沉默的看着沈灼:“你说你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她这么痴迷?她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什么?”

沈灼也不知道,但是他感觉是他欠了江月的,而不是江月欠了他的。

莫祺说:“江月的副人格可能活在被神化的过去沈灼里,而非当下真实的沈灼。两个人格一旦融合后,她大概率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似乎也不重要了,大不了,这次就换他来喜欢她。

就在这时——

角落的折叠床上,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在莫祺和沈灼震惊的目光中,江月竟挣扎着,硬生生从深度催眠状态中坐了起来!

“莫医生……”是主人格, 她的的声音有些虚弱,甚至带着恳求也带着警告,“别……别再说了……”

人心是有偏向的,即便是再被催眠的情况下。

莫祺震惊但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的执念这么深。

沈灼沉默了两秒,问:“我能单独跟她聊会吗?”

莫祺沉默地看着江月那双写满“不甘心”和“狼狈”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

挫败感和荒谬感几乎将他淹没,他不仅低估了副人格的执念,更低估了主人格被浸染后的情感深度!

沈灼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两秒。他看着江月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不肯屈服的“不甘心”和“狼狈”。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汹涌而来——震撼、怜惜、沉重,甚至还有一丝……被那强烈情感所撼动的悸动?

他转向明显处于职业信念崩塌边缘的莫祺,声音低沉却异常平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再次开口:“莫医生,我能……单独和她聊一会儿吗?就现在。”

莫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看看强行苏醒、眼神执拗又狼狈的江月,又看看神色复杂却异常坚定的沈灼,一股巨大的疲惫涌上心头。

“可以,但是你要小心她的副人格出现,她攻击力很强。”

莫祺上下打量了沈灼一遍:“你大概率打不过。”

“没关系,就算被打也是我欠她的,”

他挥着手,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沙哑,“你们聊!聊,聊去吧,一个个的……都是疯子!”

他指了指沈灼,又指指江月,最后指向自己,“这都什么事啊?!”

莫祺愤懑地、几乎是踉跄地冲向门口,用力拉开门,又“砰”地一声狠狠甩上!巨大的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门关上又打开:“你小心点,她的副人格可以算是个猎手!”

喧闹过后,房间里只剩下沈灼,和那个强行挣脱催眠、虚弱不堪的江月。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羞耻、不甘、沉重的秘密,以及一种一触即发的、难以言喻的张力。

沈灼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就像江月也不知道,沈灼内心的震惊和无助。

他想安慰她,抱抱她,告诉她,别害怕,却不知从何做起。

他想,那些她死活不愿意告诉莫祺的事情,或许就是导致人格融合失败的原因……

那段他不曾知晓的岁月里,又发生了什么?

沈灼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沉默的像雕塑。

理智还是占了上头,她筑起心墙,平静的开口:“这和你无关,你不要听莫祺乱说。”

沈灼硬生生的被气到了:“江月,都什么时候,你还在纠结这个?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不担事的人吗?”

“你不明白,我只是想试试,如果我的人生里没有你,我会不会过的更好?或许我们就不该相遇,这从始至终都是个错误。”

“江月……别这么想。”沈灼有些后怕,上前扶助她的肩膀,强迫她看了过来:“都是我的错,我会负责的,你认不认都行,给我一个机会。”

“负责?怎么负责?” 江月的声音陡然变了调,那份脆弱的挣扎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坚定取代。

她抬起头,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之前的犹疑和怯弱,只剩下疯狂都占有和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和保护欲。

“我抓到你了。”

她的声音疯狂而压抑,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江月’站起身,姿态挺拔,目光如同守卫领地的头狼,牢牢锁定沈灼。“现在,跟我回去。” 语气不是邀请,是命令。

沈灼心中警铃大作:“回去?回哪里?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把你打包带走送给她” 她的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我要保护她! 保护那个软弱的、连靠近你都不敢的‘她’,所有她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都由我来做!”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深深的忧虑,“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恐惧、逃避、自我否定!这全都是因为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威胁和折磨!我不允许你存在!”

‘江月’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八年前,我替她承受了所有关于你的痛苦、渴望、绝望,让她得以喘息,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我做的很成功!我甘愿为了她沉寂在这幅身体里,给她编织她想象中梦境,让她高兴,快乐,做一个正常人。”

“可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出现了还要用那种冰冷的眼神去看她?我本来可以不用醒来的,但是你为什么要用那种冰冷的眼神去看她,让她恐惧让她难受……”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极其危险,“你凭什么打破她好不容易平静稳定下来的生活,让她再次陷入混乱和恐惧!老娘打死你个畜牲。”

‘江月’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头颅诡异地偏转半圈,眼中疯狂的光芒跳跃不定。“不对...” 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残忍和兴奋,“我应该把你绑起来。要么得到,要么毁灭..

“不过看在她这么喜欢你的份上...那就绑起来好了。绑起来,打包,当礼物送给她!强扭的瓜,就是不甜也解渴!”

“她一定会喜欢的!” 这句话像一句扭曲的咒语,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

‘江月’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会议室角落——那里散落着用来捆绑折叠床的、粗糙的麻绳。

空荡的会议室里,空气凝滞,下一秒,她动了。

动作迅捷得如

同捕猎的猎豹,带着预演过千百遍的精准。

没有丝毫犹豫,欺身而上,左手手肘如铁锤般自下而上,带着全身旋拧的爆发力,狠狠砸向沈灼毫无防备的右侧肋下软肋!

“咳——!” 一声沉闷压抑、仿佛肺叶被瞬间挤爆的痛哼从沈灼喉间炸开。

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他眼前金星乱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被击中的一侧猛烈佝偻,像一只被沸水烫熟的虾米。

所有的呼吸被这记精准狠辣的重击硬生生打断,窒息感和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肌肉痉挛,防御崩溃。

趁他因剧痛和缺氧而意识涣散的瞬间,‘江月’已如鬼魅般旋至他身后。

‘她’膝盖带着千钧之力,重重顶压在他因剧痛而佝偻、剧烈颤抖的腰椎与骶骨连接处!

几乎同时,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闪电般擒住他因剧痛本能抬起试图护住肋部的手臂,以一个刁钻的反关节技猛地向后折拧!骨骼和肌腱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呃啊——!” 沈灼的惨叫终于冲破窒息的封锁,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

“江月……” 他试图从这灭顶的痛苦中抓住一丝熟悉的意识,声音支离破碎。

“闭、嘴!”

一字一顿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一切的权威。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空闲的另一只手已精准而迅捷地抄起那卷冰冷粗糙的麻绳。手指抚过粗粝的纤维,动作流畅得令人心寒。

沈灼以为江月对上他,本无丝毫胜算。

但他错得离谱——眼前这个眼神疯狂、动作狠厉如精密杀戮机器的存在,根本不是那个他认识的江月。

这个极具保护性和攻击我同在的副人格,不知从哪学来,那足以瞬间瓦解任何壮汉战斗技巧,肋下重击和随之而来的窒息剧痛。

让他此刻的虚弱和失控,也让她碾压性的力量压制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

麻绳蛇一般缠绕上来,粗糙的纤维狠狠勒进他手腕的皮肉。‘江月’的动作精准、高效、冷酷无情,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专注,仿佛在精心包装一件至关重要的“礼物”。

几下狠勒和死结,沈灼的双臂已被死死反剪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只被强行捆扎的虾米,狼狈而屈辱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还在因肋下的剧痛和缺氧后的余悸而微微抽搐。

“嘶……嗬……” 沈灼艰难地倒抽着气,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肋下撕裂般的痛楚,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

他强忍着几乎让他晕厥的痛苦,以及手臂被反扭捆绑带来的窒息感,从齿缝里挤出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的话语:

“下手……真够……狠……”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居高临下、眼神冰冷的“包装者”,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充满讽刺的弧度:“你既然要把我当‘礼物’送给她……把我……打成这样……喘气都疼……她还怎么……‘拆包装’?”

“江月……你....醒醒...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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