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肮脏圣地

云栖的意识再次恢复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躺在禅室的坐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

他浑身无力,像被抽去了骨头。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白森,还有那个讲经的僧人。

他们在屋外说话,听不清楚。

云栖艰难地抬起手,摸向腰间。

空的。

那柄折叠刀,不见了。

白森对他上下其手的时候,肯定是看见了,拿走了。

最后一点保障,也没了。

云栖躺在那里,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他想,这个世界到底丑陋成什么样子了?

他以为他见过最坏的了。

白森的背叛,白森的囚禁,青涟的死,桐哥的死,那些血淋淋的活体腺体移植,那些被“公益体检”骗来的无辜者。

他以为那就是地狱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地狱下面,还有更深的地狱。

这个萨乌寺,那个金碧辉煌的“圣地”,原来是这样一座藏污纳垢的魔窟。

那些道貌岸然的经文,那些故弄玄虚的咒语,那些美其名曰的“修行”——全都是在为肮脏的欲望披上神圣的外衣。

云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居然还抱有希望。

可现在,连希望也没有了。

刀没了。力气没了。他只剩一具还在发抖的身体。

那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提醒他:你还活着。

活着干什么?

云栖闭上眼。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孤儿院那棵歪脖子树,想起白森小时候拉着他的手说“以后有钱了,我包场给你看电影”,想起那个暴雨夜两人挤在出租屋里,白森说“等我站稳脚跟,就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现在想起来,全是讽刺。

他又想起章恪。想起他温和的眼神,想起他说的“云栖,你要看清这个世界”。

章恪看清了,所以他活得那么清醒,那么痛苦。

他爷爷也看清了,所以他把所有积蓄都捐给孤儿福利,然后死去。

云栖现在也看清了。

这个世界,确实是吃人的。

可他现在不想死了。

至少,不想这样死。

他想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

活下去,逃出去,然后——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云栖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还在沉睡。

他必须继续演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

有人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小少爷?小少爷醒醒,该用晚斋了。”

云栖迷茫地睁开眼,那个叫墨心的讲经僧侣站在他面前,脸上堆笑。

云栖撑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我……睡着了?”

“是啊,小少爷。下午讲经的时候您睡着了,二少爷不让打扰,便扶您在榻上小睡了一会儿。您觉得身体怎么样?”

云栖垂下眼:“有点累。”

“正常的,正常的。初入真教的羔羊都是这样的。萨乌真神在洗涤您的灵魂,肉体便会更沉重些。等赤心归于真神,身心便都得解脱了。”

云栖茫然,像是听懂了,又像没听懂。

墨心很满意:“走吧,小少爷。该去饭堂用斋了。”

他领着云栖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大殿。

殿内已经坐满了人。上百个穿着褐色僧袍的僧人,还有十几个穿着修士服的俗家信徒,三三两两地坐在蒲团上。

白森坐在前排的位置,看到云栖进来,对他招了招手。

云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醒了?”白森问:“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

白森不再说话。

云栖垂目光却扫过四周。

那些俗家信徒虽然穿着朴素的修士服,但一个个气度不凡。

有几个他隐约在电视新闻里见过——某某集团的董事长,某某家族的继承人,某某政要的亲信。

都是这个国家最顶层的人物。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修行?祈福?

给自己欠下的血债找个心理安慰?

还是像尊者老头说的一样,带“爱人”或“晚辈”来这里进行不可告人的勾当?

这就是权贵的世界。

连“神明”,都是为他们服务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