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混蛋残星,你应该先问我们两个被欺负的人有没有事吧?”霄羽语气之中并没有字面上的不乐意,兼并笑眯眯的表情让人完全觉得这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哎呀,比起关心小屁孩,当然是美人比较重要。”被唤作残星的神行太保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

“话说残星叔叔~~”随着霄羽站起身的洛可可笑得天真烂漫,“以后去师傅那里敲武器的话,记得带好双倍的钱哦~”

前一刻还对着墨弦乱送秋波的残星立刻跨下一张俊脸无语问苍天,“……洛可可小祖宗啊,我认错还不行?再说我都帮你们教训了坏人啦~打折才是正常的吧。”

两个小商人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撤下,就听到霄羽凉凉道,“不是为了美人吗?”

“= =|||”

看着明明打人毫不手软调戏人也从不落下的人被两个孩子欺负到愁云惨雾,墨弦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才意识到失礼,就看到残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美人笑起来还真不是一般地漂亮~诶~跟我结婚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墨弦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却只听洛可可惊喜地叫起来,“诶,永夜哥哥要不要杀了这个混蛋~我算你便宜一点提供专克他身上装备的武器哦~”

“喂喂,”残星一脸吃到不干净东西般惨叫起来,“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啊两位爷!而且别人都是哥哥为什么只有我是叔叔啊~”

永夜将视线从屁滚尿流钻进人群的流氓身上转回,感觉先前扔出去那把刀实在有些多余,对着洛可可的提议不响应也不拒绝,只是道,“不用相克的也没关系。”

墨弦的冷汗滴下来,心想的确……如果是永夜执意想杀的人,哪还有保住性命的可能。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永夜’啊……”残星摸着下巴笑起来,“也真是个美人呢,唔,今天干脆定做我的幸运日算了。……那你一定就是小墨啦。”

敢于调戏永夜的人,总算还是出现了么……墨弦几乎要黑线地想,“你认识琉璃?”毕竟“那个永夜”这四个字不就是琉璃一直挂在嘴边的东西么。

残星将紧盯着永夜的视线调转开重新看向墨弦,理所当然道,“像琉璃那种天上有地下无的尤物不认识岂不是亏大了吗,当然如今的两个美人也让我觉得很困扰很难取舍呢……”

仿佛是为了防止残星说出更多废话而招来“杀身之祸”般,一直在摊前安静地看着货物的神官站起了身,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动作,墨弦几乎就要忘记他的存在了,“残星。”

只是这么一句,顺利让神行太保闭了嘴。

神官的笑容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安静而让人感觉舒心,“初次见面,我是司蝶。”

声音如滋润的泉水般划过人的心田,让人在瞬间仿佛就可以得到宁静。

这个总是安静的人有着让周围的人瞬间就喜欢上他的魔力,说起来很奇妙,但却是事实。

不过司蝶这个名字……总感觉很熟悉,墨弦有些诧异地想。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迷惑,静静地笑着的神官补充道,“无痕第一分会蝶轩的会长。”

这么说来……墨弦不禁再次抬起头来审视这个人,司蝶……不就是琉璃当初说要水耀把工作扔给……咳,不过把事情交给这个人做的话,还真的就不需要担心了吧。

“我和残星只是来这里办事,被琉璃拜托说顺道给你带一句话,琉璃说——小墨,如果你没有讨厌我的话,我在当初分开的地方等你。”

一边被“禁语”的残星忍不住又多看了司蝶几眼,心想这个平时半天不说一句话,存在感单薄到若有似无却偏偏能力超群的人今天的话还真是超标地多,真该把今天定做纪念日之类的么……

毕竟一直以来好像都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说东说西,得到的回应屈指可数……

听到这些话的墨弦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那样自信飞扬的琉璃,任意妄为的人,竟然在害怕着别人的讨厌。

他一定猜到自己可能在教会那里听到些什么,于是他害怕被厌恶。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些过去和所曾发生的一切,都是每个人不同的故事,他们在那个时候并没有交集、亦没有参与到彼此的生命中去。

墨弦抬头看着自始至终都站在自己身侧的永夜,后者只是一瞬不顺地回视他,然后说,“话带到了,我们告辞。”

礼数周到,无可挑剔。

残星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说话。

向涟和一张苦瓜脸的艾利思道了别,墨弦说是一定会想办法。

小爱腻在涟的身边期期艾艾叹一口气,一双眼睛要瞟不瞟,“其实只要解除了这个禁足我可就满足了。”

涟任他左扭右扭不安分,自个儿俨然不动如山。

墨弦对着整个人又软倒下去就差因无聊而死的艾利思抛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艾利思回应似的挥了挥手,看了墨弦身边挂着完全没心没肺笑容的永夜,突然觉得他和小墨合该是有十分坚定的革命友情的。

于是也回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回去。

墨弦没领会,就听到永夜说,“走吧。”声音很低,墨弦抬头去看他,就对上一双流淌着温暖情感的紫色眼睛,唇角边的笑意带着安抚般的柔软,一下子鼻头就有点泛酸,点了点头。

艾利思张大了嘴眼睁睁看着那个前一刻还用那种看好戏的表情瞅着自己的家伙一转头就立马变了脸,半晌反应不过来,凭他和永夜的交情,他都没见过这家伙这么“生动”的样子,一直以来跟行尸走肉没两样,又被刺客公会权当杀人机器使用。

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有血有泪的样子了?

这么想着,对墨弦生出的阶级同胞爱一不小心又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真真自求多福啊小墨。

普隆德拉郊外如同以往一般在温暖的风中静静随着时间流淌,五彩的花朵摇曳中,光亮洒落下来,蛱蝶嬉戏着飞过,枝叶晃动。

那个人就在团簇着的花丛中转过身,悠然地笑起来,眼角眉梢惑人的色彩,狐狸般的眸子单薄的唇。

但是墨弦能够感觉到那样清楚地传达过来的近乎平静的喜悦,没有强烈的躁动,一点一滴弥漫着。

鸟鸣虫吟,这样等待的一个姿态、仿佛能够维持生生世世。

墨弦看着琉璃的笑容,突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偶遇

琉璃屁颠颠等着墨弦走过去,二话没说整个人挂上来,挑着眼睛万分挑衅地看几步开外的永夜,十字刺客没有表情,任神官笑得一整个邪气横生,墨弦几不可闻地叹息,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人些微苍白的面容,憋了一肚子的话突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琉璃的事情,绝不是从涟口中听到的那么简单,但是真的复杂到了一个什么程度,又不好妄下定论,而且连自己的身世都是如妖似魔地解释不清楚,又怎么能苛求别人掏心掏肺地把以前的伤疤一道道揭开呢?

先前受到艾利思的影响而纷乱了情绪,到了此刻还没缓过气来,原本好好睡了一觉而且又有永夜陪在身边,逛了半天的首都感觉已经好多了,可是再看到琉璃的时候,心脏上那样的一角仍旧尖锐地刺痛,不是说麻痹就能视而不见的。

琉璃没等墨弦说话,倒是自己笑笑地开了口,“我就知道小墨不忍心丢下我。”眯着眼睛好不惬意的样子,奈何原本身材只属于修长却仍旧瘦弱的超魔导士勉强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就差跌倒。

墨弦无奈地翻眼看了看一片水里捞出般颜色的天,心里说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第一次看到永夜之后生活中竟然一股脑多了那么多的变数,本来调戏调戏美少年然后平凡地日复一日,没有变化也没有激情,就这么和陌路人匆匆擦肩,虽然寂寞好歹却安全得很。

如今那么多人闯入了他平静的生活,不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够打发得走、今天记住了名字等到第二天就只有一个脸还有模糊的轮廓,这些人都将刻印落在了他的生命里,叫人拿得起放不下。

然后紧接着原本自己嚣张的气焰也一整个被打压下去,在永夜面前除了磨牙咧嘴不敢抱怨再多,而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小自恋在琉璃面前根本形同虚设。

好笑的就是他一次比一次愈发无法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跟个傻子似的都没办法一个人处理问题了?

因为永夜在身边而逐渐学会了依靠直到后来根本厚脸皮地什么事情都交给了他打理,然后慢慢打开了心看清了周围的人,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地享受起他人的关心了。

这样的感觉让人无法忽视,他慢慢地改变,就快不像是以前的他。

琉璃蹭在他的颈窝边轻轻地笑,永夜一把拎开某个花枝乱颤的家伙丢到一边,伸手弹上了又自顾自天人交战的家伙的额头,琉璃的反应比墨弦夸张了许多,狞笑着抖了抖袖子,一双浅色的眼睛中愚弄色彩明显,“亏得我才差点感动到说3P也不介意的。”

永夜只当没听见,抓过捂着脑袋想瞪又不敢瞪地盯着自己的家伙调头就走。

琉璃冷哼一声跟了上来。

墨弦随着永夜的动作突然想——这个人,是不是也因为自己,而在渐渐变化着呢?

因为艾利思的情况的关系,更加坚定了墨弦要把当年屠魔圣战的谜题弄个水落石出的心情,而永夜本已觉得那遗落了的关于什么的记忆早就不再重要,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墨弦沉默着与他对视或是静静趴在他怀里的时候,觉得全然不是那样。

魔域一定还是要去,为了不增加琉璃的负担(当然口头上没这么说,否则凭墨弦对琉璃的初步了解也知道这个人的要强程度是决不允许别人对他有所质疑的),一行人跑到北之森里准备刷些天地树果实。

路上墨弦大致说了一下艾利思的情况给琉璃听,后者静静地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平时一贯挂着的调侃笑容半点不剩,看得人有些闹心。

琉璃看着表情跟着严肃起来的墨弦,旋即一勾嘴角又笑起来,“诶诶,小墨这是在拜托我吗?如果是的话我赴汤蹈火也会帮忙想出解决方法的……”说着眼睛一转,抬手勾起了墨弦的下巴,“只不过为表诚意,小墨就以身相许吧。”

“啪”地一声,一块小石子蹭着琉璃不规矩的手弹到远处,皮肤立时红了一片的神官瞪起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看向一下就把怪群全秒正在收刀的十字刺客,“混蛋刺客你知不知道这样很痛啊!怜香惜玉都不懂的家伙,我才不要把小墨让给你~”

这么说着一个神圣之光回敬过去,永夜一闪身就躲过了攻击,抬脚就往下一个区域走了。

墨弦拍了拍仿佛要在永夜的背上瞪出两个窟窿的琉璃,“我们走吧。”

神官霎那间愣住,再回过神的时候,就连墨弦都走出一段距离了。

为什么呢,这两个人,竟然看出了自己在犹豫,在为难。

本想着知道了自己以前“大逆不道”行为的他们一定会和自己划清距离,从此陌路。

但他们仍旧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是为了这样的小墨,就算要他刻意去回想以前的事情,那段最不堪的往事,那些自己反反复复想要逃避的古老文字,他觉得自己也或许真的能够办到。

但是他们就连这些……都没有强求。

不禁苦笑起来——洛兰蒂斯·永夜,竟是连情敌都能容忍到这种程度的人吗?还是说他一开始就知道,琉璃这个人,已经不再能够爱上谁了呢?

墨弦说的情况在他的脑海里是有模糊印象的,因为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一直被灌输着长大后要直接侍奉神、听命于神的思想,所以琉璃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迫学习那些在正常人眼里都繁复到让人想吐的文字,读的古书和咒语也不在少数。

那个叫作艾利思的人,他的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解决的办法或许是有的,但是他已经记不清了。

过了那么久,刻意要遗忘的过去种种,反反复复辗转的噩梦和一切,如今要深入思考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都早已经模糊了。

除了那个人,那双眸,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语却还发了疯般清晰刻印在血肉之中,无法拔除。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还会记得吧。

从小就比自己有慧根,记忆力也强到让周遭的大人都感到惊叹的地步。

如果他在这里,完全不用思考太久就能想出些什么的,但是那个人——已经不会回来了。

那个会笑得一股子随性风流的人,在长辈面前乖乖巧巧的表情,转换到自己眼里就会让人觉得别有所图。

他说,“琉璃,只要你开口,我就永远陪在你身边——就连死了也不会离开。”明明笑得一脸柔软无害,却能够轻易说出那么沉重可怕的句子。

如今想来还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然后心脏的位置开始发麻,一点一点蔓延四肢百骸。

明明说过不会离开,那你如今又在哪里呢?果然相信你的我才是彻彻底底的傻瓜不是吗?——琥珀——

北之森林自然和所有古老的魔域一样有着莫名令人向往却又抵触着入侵者的奇妙氛围,墨弦跟着永夜随手砸暴风雪,心里却在鬼笑鬼笑地乱想——好比说这个小队是不是很完美?三个发光的其中一个顶怪一个魔攻一个辅助……啧啧,不去征服世界实在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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