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墨弦不自觉地抓上永夜的手腕，指尖颤抖。
然后十字刺客将他拉入怀里，平缓流逝的时间中，静默开始占据一切，墨弦的心却出奇地安宁。
不再慌乱，不再焦躁。
贴在永夜的胸前，那样的心跳沉稳而充满着力量，听着，仿佛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等到墨弦睡着的时候永夜的整个身体几乎已经僵硬到没有知觉，听着那人清浅的呼吸逐渐规律，他放轻了动作将他平放到床上，手指滑过他光洁的额头拨开些许碎发。
会撒娇耍赖的墨弦，会白痴发愣的墨弦，会为了周围的人落泪的墨弦。
所有他所没有的强烈情感，都可以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找到。
也许这就是他放不开手的原因，又或者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记得初见时墨弦那样仿佛世事都不再重要般淡漠而死寂的表情，就好像随时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消散无踪——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周身所散发的气息，根本已不再是这个地方能够留住的东西了。
但真正接触之后，才知道他感情鲜明，虽然总带着小心翼翼又不肯敞开心扉，但其实很容易就会相信他认可的人。
那是曾经整颗心都仿佛被伤到不会再复苏的人所不应该拥有的敢爱敢恨，但是墨弦有，明明总是告诫自己不要再去在意任何人，却又忍不住地会交付自己的真心。
他的眼泪落在永夜的心头，瞬间就可以化成足以灼伤人的温度。
留连、尔后沉溺。
商人
墨弦是在永夜的怀里醒来的，原本以为十字刺客一定又是早早起床打点好一切，却没想到这次他只是沉默地拥抱自己，体温不易察觉却无可辩驳地传递过来。
他睁着眼睛等待头脑清醒，因为昨天晚上竟然是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大哭之后才沉沉睡去的关系，身体感觉很沉重，异常得疲累，并没有休息过后的舒适或是清爽，脑袋枕在永夜肩窝的位置，说实话他这个抱枕的待遇简直好到不可思议。
究竟有多久没有好好哭过了呢？筑起的心防一层又一层，等到真的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再不会将这样悲伤的情绪外露出来了。
籁说他要哭不哭的样子丑得简直可以让人做噩梦，于是他竟然连悲伤的表情都快要做不出来。
他摊开了掌心再轻轻握拢，仿佛在确认这并不仅仅是梦境，挪动了一下位置，方便他抬头之后就能看到永夜的表情，俯仰间对上的那对深邃而幽幽见不到底的紫眸里倒映自己有些狼狈的面容，墨弦张开了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永夜勾着嘴角笑起来，“不要露出一副睡迷糊了的白痴表情。”伸手整理起墨弦长而软的发。
随意地抚了几个来回，永夜坐起身，顺带将仍旧呆愣着没有动作的家伙提起来，还未彻底清醒的人声音些微的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永夜……”说话和听话的人都有片刻的失神。
墨弦呆的是明明不知道要说什么为何还要去叫对方的名字，而永夜呆的却是那其中可能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撒娇意味。
起了头就算没有下文也要硬着头皮继续，否则墨弦实在觉得一定会被永夜笑话，“那个……今天没事的话，陪我逛集市吧。”
正要下床的十字刺客的动作顿了一顿，回头看有些局促地笑着的超魔导士，后者的眼神飘移着不知摆向哪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被子，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地步。
连一个驻足或是短暂回眸都会让万千少女迷了眼失了心的首席刺客大人站起身去作洗漱的准备，临出门前悠悠回道，“好。”
为了一个答案等到浑身都开始不舒服的墨弦在看到永夜出门之后大大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心脏总算归位，虽说是胡乱编扯的台词，但是如果被拒绝的话一定会受到非常大的打击吧。
伸手摸了摸床铺上还残留着的两人的体温，他有些愣愣地想——这难道算是约会吗……？
心情就莫名地紧张而雀跃起来了。
随意地吃了早饭就跟着永夜出门，普隆德拉的大街说实话真的是很久没有逛，以前还会因为要寻找美人猎物什么的跑到这里来转悠一天，最近一段时间却是连自己热爱美少年这条属性都要忘得一干二净了。
虽然说原本喜欢美少年什么的也只是一种逃避过去的态度，但是墨弦倒是不否认自己真的有点颜控倾向，而且对于美人的要求实在很难拒绝。
路上的人形形□，并肩而行的人明明是个刺客，因为职业的关系，本应类似于影而不易被人察觉，然而永夜的存在感却异常强烈，叫人无法忽视。
不时瞟来的视线和窃窃私语让墨弦很头疼，他在考虑永夜大人的临界点在哪里，又会在何时失去耐性，分明是出来散心想要暂时忘记一系列沉重的话题，此时的心情却有忐忑起来了。
永夜有些好笑地看着身边的人一副愁眉苦脸困苦难堪的样子，心里清楚这个笨蛋一定又以为周围人好奇而充满着私欲的视线会很迅速让自己感到不快，但事实上，他觉得“被窥探所有物”这一点才会是真正让他心情恶劣的原因。
墨弦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同样会吸引周遭的人变得想要靠近，不过总的来说他每次调戏美少年不成都会被反调戏，要他理解自身的魅力和价值似乎实在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
永夜在外人面前本就不多表情，专属于刺客充满肃杀意味的眼睛缓慢地扫了一圈，空气瞬间凝重到仿佛冰结般，就连喧嚣的气氛都要被抽离。
其实这只是淡然地一瞥，没有威胁也没有包含其他情感，但是对于普通人类就是异常管用。
和他呆在一起太长时间并且已经有某些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并没有意识到周围急剧的变化和人们难看惊恐的神色，反倒是拉起永夜的手仿佛发现新大陆般笑起来，“诶，洛可可和霄羽～”
自然也没有发觉在十字刺客被他拉着前行并露出宠溺而无奈笑容的时候，四周一阵倒抽冷气的声响。
霄羽和洛可可是连名字的起得异常金贵的某人的徒弟。
没有人知道绯玉是怎么收这两个孩子为徒，明明怕麻烦怕得要死的绯玉大爷在某个雨天绷着一张脸回到商城的家，□的上身被雨打湿到一片狼藉的地步，一手一个地抱着两个孩子，将那对孩童遮得结结实实的哥夫内套装因为吸饱了雨水的关系泛着深沉的色，绯玉黑色的发紧紧贴在仿佛消瘦了一圈的脸上，嘴唇发白毫无生气。
先前还窝在打铁炉旁取暖打瞌睡的吟游诗人被这阵势给吓了一跳，调侃了一句，“私生子？”却完全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见鬼似的跳起来冲到死气沉沉站在门口没有下一步动作的男人身边，原本的优雅从容全数不见，“怎么回事？”
从打开的门间灌入的寒风夹着冰冷刺骨的雨水，让诗人生生止住脚步打了个寒颤，走得近了才看见绯玉结实的右肩上一道深而宽的伤，几乎可以看见翻开的皮肉中那森森白骨，血顺着肌肉分明的线条蜿蜒而下，坠落到地上，一下再一下。
两个孩子用尽力气缩在绯玉怀里，仍旧止不住颤抖。
男人夜幕般的黑色眼睛没有光亮也没有情绪，诗人将门关上之后转身皱起了眉，“大的没回来，怎么莫名其妙抱回两个小的？”
仿佛变成雕塑般一动不动的人如预期般没有接话。
诗人叹了口气将两个小孩一一抱到浴室里，回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走回厅里果然看见绯玉仍旧一动不动站着，他一抬手就把他拽到沙发里安顿了，铁匠的力量在平时根本不言而喻，但此刻竟然连他这个只会弹琴拉弓的小小诗人都能拉扯到他脚步不稳，这么想着，眉又不自觉地蹙起。
“你发什么疯我不管。”转头走向门口的诗人表情和声音都第一次冷淡起来，“可是别让我后悔跟你认识一场。”
一手拉开了门，先前联系了的人正好收了伞举步往里走，“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寻死？”
刻薄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意味。
“暗，浴室里有两个小子你去看一下，”诗人重新将门关上之后对着径自无视了绯玉往里走的超级初学者说道，“绯玉的伤还是我来处理。”
暗哼笑了一声算是应了，最后才说，“虽然我不保证那两个小鬼的安全，但是也难保如果让我来处理这个活死人的伤的话不会把他那条原本就残得差不多了的手臂给整条卸下来。”
这么说完身影已消失在楼梯尽头。
吟游诗人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来到沙发边为从头到尾都没做反驳的人检查伤口，耳边传来如蚊呐般几不可闻的叹息，“陌白，对不起……”
一脸淡然笑容的诗人又恢复了平日的随性，“就算道歉也不保证能给你全部治好……还有，永远都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铁匠的手，那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绯玉。
然后日子也就真的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伤势严重到被勒令不得有大幅度动作的绯玉几乎要习惯了用左手办到所有的一切，而救回来的两个小子就一刻不停地跟在他身边，还吵着嚷着要当一名和他们师傅一样厉害的铁匠。
莫名其妙多了两个徒弟的绯玉哈哈笑着说“以后我就靠你们养老了。”
两个孩子齐齐答道，“我们一定会赚很多很多的钱养师傅——还有师娘！”
绯玉这种平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家伙自然是把仅剩的为数不多的所有耐心细致都奉献给了如生命般重要的武器装备，在照顾孩子方面完全指望不上，于是虽然懒散倦怠并且慢悠悠的陌白就被扣上了一个“优雅细心”的名号被勒令带小孩，随着两个半大小子一日一日长大，反倒是真的要被叫作“妈咪”，最近更是变本加厉地被调侃起了他和绯玉的关系。
听到了“师娘”二字的绯玉搂过两个孩子笑得益发张狂，一抬头就对着陌白挤眉弄眼起来。
倚在墙边的人看着这样一副光景只有无奈地摇头叹气， “这句师娘我可是担待不起。”
绯玉一脸占到了天大便宜的痞笑，“老婆你这么说不是太见外了吗？”
“我还以为自己充其量不过是食客而已，”把玩着手中箭羽，陌白的笑容依旧慵懒，慢吞吞道，“又或者说亲爱的绯玉，这只是你想赶我走的一种方式？”
“诶，好啦陌白，开玩笑而已嘛。”绯玉边说着，就打发了两个孩子叫他们自己出门玩去。
陌白也只能闭了眼微笑——那个雨天仿若死去的男人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如今的绯玉如同任何时刻一般爽朗地嬉笑怒骂。
但他并不快乐，这一点即使只有陌白一个人知道，却也是真实存在的。
回归
两个商人兴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一直以来都腻在一起，就连在首都摆的摊都是紧挨着的，凑着脑袋聊得不亦乐乎的样子，身影明明瘦瘦小小，但却不枉是世界第一奸商绯玉唯二的入室弟子，摊上的货物都可以算作不错的小极品，在琳琅的摊位中间尤为扎眼。
因为只想赚钱不肯练级的关系，霄羽和洛可可自然没可能去刷BOSS，大多数制作装备的材料也是有自己的渠道，但好歹是继承了绯玉的衣钵，打造出来的装备虽然比不上师傅那样让人觉得眼睛都要被晃到失明，仍旧是有着不错甚至可以称得上优质的属性的。
当然，这对于一般中高级的人而言用起来已经是足够的了，只要他们没有扭曲到要像永夜那样没事就去挑衅BOSS或者像水耀那样有着不可抵抗的工会战重任或者像暗那样有变态嗜好的话……
这些装备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奸商的特质自然是低买高卖，永夜扫过那一排排的价格表就有些想笑，墨弦则是黑线着想要去问绯玉究竟是怎么教孩子的。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个神官打扮的人半蹲着身体打量着那些货品，动作缓慢而安静，墨弦正奇怪有客人上门那两个小奸商怎么会光顾着聊天而不上前忽悠人，就看到斜里一个人晃着脚步走到摊前，二话不说踹翻了那个价目表，挂着恶心笑容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自鼻梁延伸到下颚，“毛还没长齐的小子就敢在这里摆摊？啊？这些破铜烂铁哪里值那点钱，你们分明找死是吧，”流氓刺耳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让墨弦下意识地皱眉，倒是原本在挑东西的神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般继续自顾自地浏览着，霄羽和洛可可聊得正欢，百忙之中抽空抬眼瞥了流氓一眼，又好像只看到空气似的继续低头聊起来。
眼看自己被无视，流氓立刻怒火攻心，原本就尖锐的嗓音更是一下拔高了好几度，“如果你们乖乖交保护费，以后有爷爷我罩着，否则我现在就砸了你们这破摊子！”
一段话讲到墨弦实在有些忍无可忍，见不得自己认识的人被欺负的小墨同学才想上前理论就看到那个还想叫板的流氓直直冲破惊呼着四散开的人群飞了出去，极其响亮地撞在了远处的建筑物上，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手就被牵起印上了一吻，“美人你没事吧。”调笑的语气中墨弦看到一张笑得张扬异常的脸，一时之间忘了去看某个被打飞出去的人究竟还有没有一口气在，于是他错过了流氓在骂着爹喊着娘中揉着屁股的同时看到直直贴着脖子深埋进墙里那把短剑时精彩纷呈的表情。
然后十字刺客将他拉入怀里，平缓流逝的时间中，静默开始占据一切，墨弦的心却出奇地安宁。
不再慌乱，不再焦躁。
贴在永夜的胸前，那样的心跳沉稳而充满着力量，听着，仿佛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等到墨弦睡着的时候永夜的整个身体几乎已经僵硬到没有知觉，听着那人清浅的呼吸逐渐规律，他放轻了动作将他平放到床上，手指滑过他光洁的额头拨开些许碎发。
会撒娇耍赖的墨弦，会白痴发愣的墨弦，会为了周围的人落泪的墨弦。
所有他所没有的强烈情感，都可以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找到。
也许这就是他放不开手的原因，又或者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记得初见时墨弦那样仿佛世事都不再重要般淡漠而死寂的表情，就好像随时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消散无踪——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周身所散发的气息，根本已不再是这个地方能够留住的东西了。
但真正接触之后，才知道他感情鲜明，虽然总带着小心翼翼又不肯敞开心扉，但其实很容易就会相信他认可的人。
那是曾经整颗心都仿佛被伤到不会再复苏的人所不应该拥有的敢爱敢恨，但是墨弦有，明明总是告诫自己不要再去在意任何人，却又忍不住地会交付自己的真心。
他的眼泪落在永夜的心头，瞬间就可以化成足以灼伤人的温度。
留连、尔后沉溺。
商人
墨弦是在永夜的怀里醒来的，原本以为十字刺客一定又是早早起床打点好一切，却没想到这次他只是沉默地拥抱自己，体温不易察觉却无可辩驳地传递过来。
他睁着眼睛等待头脑清醒，因为昨天晚上竟然是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大哭之后才沉沉睡去的关系，身体感觉很沉重，异常得疲累，并没有休息过后的舒适或是清爽，脑袋枕在永夜肩窝的位置，说实话他这个抱枕的待遇简直好到不可思议。
究竟有多久没有好好哭过了呢？筑起的心防一层又一层，等到真的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再不会将这样悲伤的情绪外露出来了。
籁说他要哭不哭的样子丑得简直可以让人做噩梦，于是他竟然连悲伤的表情都快要做不出来。
他摊开了掌心再轻轻握拢，仿佛在确认这并不仅仅是梦境，挪动了一下位置，方便他抬头之后就能看到永夜的表情，俯仰间对上的那对深邃而幽幽见不到底的紫眸里倒映自己有些狼狈的面容，墨弦张开了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永夜勾着嘴角笑起来，“不要露出一副睡迷糊了的白痴表情。”伸手整理起墨弦长而软的发。
随意地抚了几个来回，永夜坐起身，顺带将仍旧呆愣着没有动作的家伙提起来，还未彻底清醒的人声音些微的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永夜……”说话和听话的人都有片刻的失神。
墨弦呆的是明明不知道要说什么为何还要去叫对方的名字，而永夜呆的却是那其中可能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撒娇意味。
起了头就算没有下文也要硬着头皮继续，否则墨弦实在觉得一定会被永夜笑话，“那个……今天没事的话，陪我逛集市吧。”
正要下床的十字刺客的动作顿了一顿，回头看有些局促地笑着的超魔导士，后者的眼神飘移着不知摆向哪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被子，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地步。
连一个驻足或是短暂回眸都会让万千少女迷了眼失了心的首席刺客大人站起身去作洗漱的准备，临出门前悠悠回道，“好。”
为了一个答案等到浑身都开始不舒服的墨弦在看到永夜出门之后大大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心脏总算归位，虽说是胡乱编扯的台词，但是如果被拒绝的话一定会受到非常大的打击吧。
伸手摸了摸床铺上还残留着的两人的体温，他有些愣愣地想——这难道算是约会吗……？
心情就莫名地紧张而雀跃起来了。
随意地吃了早饭就跟着永夜出门，普隆德拉的大街说实话真的是很久没有逛，以前还会因为要寻找美人猎物什么的跑到这里来转悠一天，最近一段时间却是连自己热爱美少年这条属性都要忘得一干二净了。
虽然说原本喜欢美少年什么的也只是一种逃避过去的态度，但是墨弦倒是不否认自己真的有点颜控倾向，而且对于美人的要求实在很难拒绝。
路上的人形形□，并肩而行的人明明是个刺客，因为职业的关系，本应类似于影而不易被人察觉，然而永夜的存在感却异常强烈，叫人无法忽视。
不时瞟来的视线和窃窃私语让墨弦很头疼，他在考虑永夜大人的临界点在哪里，又会在何时失去耐性，分明是出来散心想要暂时忘记一系列沉重的话题，此时的心情却有忐忑起来了。
永夜有些好笑地看着身边的人一副愁眉苦脸困苦难堪的样子，心里清楚这个笨蛋一定又以为周围人好奇而充满着私欲的视线会很迅速让自己感到不快，但事实上，他觉得“被窥探所有物”这一点才会是真正让他心情恶劣的原因。
墨弦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同样会吸引周遭的人变得想要靠近，不过总的来说他每次调戏美少年不成都会被反调戏，要他理解自身的魅力和价值似乎实在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
永夜在外人面前本就不多表情，专属于刺客充满肃杀意味的眼睛缓慢地扫了一圈，空气瞬间凝重到仿佛冰结般，就连喧嚣的气氛都要被抽离。
其实这只是淡然地一瞥，没有威胁也没有包含其他情感，但是对于普通人类就是异常管用。
和他呆在一起太长时间并且已经有某些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并没有意识到周围急剧的变化和人们难看惊恐的神色，反倒是拉起永夜的手仿佛发现新大陆般笑起来，“诶，洛可可和霄羽～”
自然也没有发觉在十字刺客被他拉着前行并露出宠溺而无奈笑容的时候，四周一阵倒抽冷气的声响。
霄羽和洛可可是连名字的起得异常金贵的某人的徒弟。
没有人知道绯玉是怎么收这两个孩子为徒，明明怕麻烦怕得要死的绯玉大爷在某个雨天绷着一张脸回到商城的家，□的上身被雨打湿到一片狼藉的地步，一手一个地抱着两个孩子，将那对孩童遮得结结实实的哥夫内套装因为吸饱了雨水的关系泛着深沉的色，绯玉黑色的发紧紧贴在仿佛消瘦了一圈的脸上，嘴唇发白毫无生气。
先前还窝在打铁炉旁取暖打瞌睡的吟游诗人被这阵势给吓了一跳，调侃了一句，“私生子？”却完全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见鬼似的跳起来冲到死气沉沉站在门口没有下一步动作的男人身边，原本的优雅从容全数不见，“怎么回事？”
从打开的门间灌入的寒风夹着冰冷刺骨的雨水，让诗人生生止住脚步打了个寒颤，走得近了才看见绯玉结实的右肩上一道深而宽的伤，几乎可以看见翻开的皮肉中那森森白骨，血顺着肌肉分明的线条蜿蜒而下，坠落到地上，一下再一下。
两个孩子用尽力气缩在绯玉怀里，仍旧止不住颤抖。
男人夜幕般的黑色眼睛没有光亮也没有情绪，诗人将门关上之后转身皱起了眉，“大的没回来，怎么莫名其妙抱回两个小的？”
仿佛变成雕塑般一动不动的人如预期般没有接话。
诗人叹了口气将两个小孩一一抱到浴室里，回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走回厅里果然看见绯玉仍旧一动不动站着，他一抬手就把他拽到沙发里安顿了，铁匠的力量在平时根本不言而喻，但此刻竟然连他这个只会弹琴拉弓的小小诗人都能拉扯到他脚步不稳，这么想着，眉又不自觉地蹙起。
“你发什么疯我不管。”转头走向门口的诗人表情和声音都第一次冷淡起来，“可是别让我后悔跟你认识一场。”
一手拉开了门，先前联系了的人正好收了伞举步往里走，“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寻死？”
刻薄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意味。
“暗，浴室里有两个小子你去看一下，”诗人重新将门关上之后对着径自无视了绯玉往里走的超级初学者说道，“绯玉的伤还是我来处理。”
暗哼笑了一声算是应了，最后才说，“虽然我不保证那两个小鬼的安全，但是也难保如果让我来处理这个活死人的伤的话不会把他那条原本就残得差不多了的手臂给整条卸下来。”
这么说完身影已消失在楼梯尽头。
吟游诗人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来到沙发边为从头到尾都没做反驳的人检查伤口，耳边传来如蚊呐般几不可闻的叹息，“陌白，对不起……”
一脸淡然笑容的诗人又恢复了平日的随性，“就算道歉也不保证能给你全部治好……还有，永远都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铁匠的手，那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绯玉。
然后日子也就真的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伤势严重到被勒令不得有大幅度动作的绯玉几乎要习惯了用左手办到所有的一切，而救回来的两个小子就一刻不停地跟在他身边，还吵着嚷着要当一名和他们师傅一样厉害的铁匠。
莫名其妙多了两个徒弟的绯玉哈哈笑着说“以后我就靠你们养老了。”
两个孩子齐齐答道，“我们一定会赚很多很多的钱养师傅——还有师娘！”
绯玉这种平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家伙自然是把仅剩的为数不多的所有耐心细致都奉献给了如生命般重要的武器装备，在照顾孩子方面完全指望不上，于是虽然懒散倦怠并且慢悠悠的陌白就被扣上了一个“优雅细心”的名号被勒令带小孩，随着两个半大小子一日一日长大，反倒是真的要被叫作“妈咪”，最近更是变本加厉地被调侃起了他和绯玉的关系。
听到了“师娘”二字的绯玉搂过两个孩子笑得益发张狂，一抬头就对着陌白挤眉弄眼起来。
倚在墙边的人看着这样一副光景只有无奈地摇头叹气， “这句师娘我可是担待不起。”
绯玉一脸占到了天大便宜的痞笑，“老婆你这么说不是太见外了吗？”
“我还以为自己充其量不过是食客而已，”把玩着手中箭羽，陌白的笑容依旧慵懒，慢吞吞道，“又或者说亲爱的绯玉，这只是你想赶我走的一种方式？”
“诶，好啦陌白，开玩笑而已嘛。”绯玉边说着，就打发了两个孩子叫他们自己出门玩去。
陌白也只能闭了眼微笑——那个雨天仿若死去的男人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如今的绯玉如同任何时刻一般爽朗地嬉笑怒骂。
但他并不快乐，这一点即使只有陌白一个人知道，却也是真实存在的。
回归
两个商人兴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一直以来都腻在一起，就连在首都摆的摊都是紧挨着的，凑着脑袋聊得不亦乐乎的样子，身影明明瘦瘦小小，但却不枉是世界第一奸商绯玉唯二的入室弟子，摊上的货物都可以算作不错的小极品，在琳琅的摊位中间尤为扎眼。
因为只想赚钱不肯练级的关系，霄羽和洛可可自然没可能去刷BOSS，大多数制作装备的材料也是有自己的渠道，但好歹是继承了绯玉的衣钵，打造出来的装备虽然比不上师傅那样让人觉得眼睛都要被晃到失明，仍旧是有着不错甚至可以称得上优质的属性的。
当然，这对于一般中高级的人而言用起来已经是足够的了，只要他们没有扭曲到要像永夜那样没事就去挑衅BOSS或者像水耀那样有着不可抵抗的工会战重任或者像暗那样有变态嗜好的话……
这些装备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奸商的特质自然是低买高卖，永夜扫过那一排排的价格表就有些想笑，墨弦则是黑线着想要去问绯玉究竟是怎么教孩子的。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个神官打扮的人半蹲着身体打量着那些货品，动作缓慢而安静，墨弦正奇怪有客人上门那两个小奸商怎么会光顾着聊天而不上前忽悠人，就看到斜里一个人晃着脚步走到摊前，二话不说踹翻了那个价目表，挂着恶心笑容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自鼻梁延伸到下颚，“毛还没长齐的小子就敢在这里摆摊？啊？这些破铜烂铁哪里值那点钱，你们分明找死是吧，”流氓刺耳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让墨弦下意识地皱眉，倒是原本在挑东西的神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般继续自顾自地浏览着，霄羽和洛可可聊得正欢，百忙之中抽空抬眼瞥了流氓一眼，又好像只看到空气似的继续低头聊起来。
眼看自己被无视，流氓立刻怒火攻心，原本就尖锐的嗓音更是一下拔高了好几度，“如果你们乖乖交保护费，以后有爷爷我罩着，否则我现在就砸了你们这破摊子！”
一段话讲到墨弦实在有些忍无可忍，见不得自己认识的人被欺负的小墨同学才想上前理论就看到那个还想叫板的流氓直直冲破惊呼着四散开的人群飞了出去，极其响亮地撞在了远处的建筑物上，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手就被牵起印上了一吻，“美人你没事吧。”调笑的语气中墨弦看到一张笑得张扬异常的脸，一时之间忘了去看某个被打飞出去的人究竟还有没有一口气在，于是他错过了流氓在骂着爹喊着娘中揉着屁股的同时看到直直贴着脖子深埋进墙里那把短剑时精彩纷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