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嗯……我答应雅尔法,下次陪她去看樱花……”

“墨弦,你到底明不明白!雅尔法已经死了啊!!你每天晚上都到普隆德拉北郊去也于事无补!”暮晴有多想就这样吼出来,但是他感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除了感觉无望的悲伤,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去叫醒这个执意地要把自己困在梦境中的人?他又如何有这种能力呢?

其实墨弦比谁都明白,他是亲眼看着雅尔法死去的,这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比他更深刻的体会到那个人的死亡。

赖着自己的人不知不觉中呼吸又恢复了平稳,沉沉地再度回到了自己的梦中。

暮晴看着那张偶尔孩子气却更多时间透着让人悲伤的无谓的脸,轻轻地整理他金色的发丝,为他盖好被子,然后出门。

结果墨弦自然没有去听课,而暮晴那种从小都学不会撒谎的人用“生病”打出的借口,没有悬念地瞒不过以老谋深算出名的魔法协会会长迪弗,下课后被口水整整洗礼了一个多小时。

暮晴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回到宿舍,却看着一片狼藉的床上早已没了某人的身影。嘴角抽搐地想到这种时间,那个某人一定又在大街上调戏美少年,暮晴突然为自己为了这种人而突然爆发的恻隐之心感到彻底的愚蠢。

墨弦不负众望地调戏完小服事后麻烦人家开了个传送之阵到了首都普隆德拉,虽然心中对那个可爱的小服事很是不舍,但是天意注定最繁华的首都才是挖掘美少年的宝地嘛。

四处物色美少年的同时顺便也逛逛街道两边商人们摆出的摊子,挑点东西,掌握下物价。

充斥着叫卖声和笑闹声的普隆德拉很适合性格爽朗的人们居住,当然这里除了商业繁华娱乐项目丰富之外,也聚集着拉帮结伙想要去杀怪升级的探险者们。

自从上位者颁布了某项特殊的法令之后,这里更是不乏打着“工会收人”旗帜四处拉拢人才的人们。

这里提到的工会并不是冒险者们为了转职而去到的大陆各地的专业协会,而是由个人组织的集合了一堆或是理念相同或是目的相同的人们的地方。

而从上面颁布下来的法令,不过就是开放了几个地点用于每周一次的工会攻城战,在特定时间内最后一个夺下工会水晶的组织就可以占有那座资金丰厚奖励诱人的城了。

虽然为了个人安危而想尽办法提高别人的能力的皇室们看起来很令人作呕,而各工会的野心勃勃或是热血沸腾也很让人头痛,但是不可否认,这种方法很好地促进了众人能力的提升与团队配合。

墨弦至今为止没有加入过任何一个工会,他觉得这种小集体现象实在很让人无法理解,他甚至不习惯去和谁组队,一个人很好,一个人才是最不会受伤的状态。

无论他这样的观念在别人看来有多不可思议。

只是,在不久之后,他同样会和另外一个人结伴而行,也许是因为那个人的强大足以让墨弦潜意识中认为自己不会被一个人留下,也许是因为太久的独自一人让人感到过度的寂寞。无论是哪一种,有人似乎成功扭转了某个家伙有些病态的现状。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

就仿佛是习惯了从大街一直走下去,穿过北门然后去到郊外仰望星空一样,不知不觉间,墨弦再次来到了北门边。

事实上,普隆德拉最繁华的区域集中在中央水池到南门的那一段街道,另外几条大道上多是来去匆匆的旅行者们和零星的一些居民。

而如今,这里竟也聚集了一批数量不少的人,似乎嘈杂地议论着什么。

墨弦为这明显的骚动而挑了挑眉。这里距离首都大教堂和王国骑士团都很近,于是有很多服事剑士吵吵嚷嚷地围观。墨弦下意识就感到了烦躁和麻烦,不过人多的地方就有美少年,他的美少年侦测定位系统此刻不允许他离开。

站近了便看到被围着的是两个团体。左边那个是由骑士、猎人和盗贼组成的团队,而右边,是一个人静静站着面无表情的神官。

在看到神官的一瞬间墨弦就觉得飘飘然了,绝对的美人啊啊!无论是长及腰际的紫色长发还是阳光下波光流转的湛蓝眼眸,极品,极品中的极品。

“哼,就是会有你这种垃圾神官,大陆各地才会不停地有人死了然后变成怪物啊!”

“就是啊,妈的,叫你复活一下老子兄弟,你这贱人装没听见?啊?”

“靠,要不是有路过的人好心救了,MB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边三个像唱戏似的一个接一个骂,骂到没句子了就开始上没意义的脏话,墨弦听出了个大概,看向已经开始被问候祖宗十八代的神官,后者仍旧冷着脸面无表情,连句解释都懒得开口。

汗,怎么让他那么容易想起一个讨厌的家伙。

当然,墨弦很清楚,眼前的这个人和那个要死的十字刺客不是同一种类型,要他深入了解释也未必能够说出,不过就是不一样——至少那个让人想起来就牙痒痒的家伙和这边这个怎么看怎么顺眼的美人怎么可能走同一路线?!

眼看着三人组越骂越凶,就好像骂着骂着就爽起来了一样,周围却没有一个肯站出来帮忙,更多的只是议论、责怪和非难。

墨弦为这种现象感到莫名其妙,毕竟不管怎么说,对于那些服事和牧师而言,这个人是他们的同伴吧,那三人明显已经过分了,为什么却没有人肯说一句哪怕袒护的话?

不过转念一想,墨弦大概就明白了,就凭某位神官大人如此这般表现出来的臭脾气……想必就算他不乐意,也早已结怨不少。

他是实在不想趟浑水,但无奈美人落难,不能不帮。墨弦叹了口气,往前一站,成功激起一片惊讶的、迷惑的、看好戏的目光。

“咳……我说这三位……”墨弦往神官面前一挡,顺便眼角瞟了眼他的表情——很好,还是没反应,“我想这可能也是一场误会,这位神官大人可能也只是没有蓝色魔力矿石作媒介而无法施展复活术而已。”

混沌之力侵染的整个大陆已不同以往,原本死去的人们的灵魂还可以藉由自身的意志回到先前去过的城镇,虽然会损失一些能力值或是装备道具,也不会如同如今这般,除了拥有复活技能的圣职者们的救助或是天地树树叶神奇的复活力量,就无法再度重生。

而太长时间未被复活的灵魂就会迷失,肉体发生变异成为魔物,这种骇人听闻的说法使得整片大陆陷入一片哗然。

这三人的怒气不是无法理解,当然,复活术本身是很消耗魔力和反噬作用极大的法术,所以需要魔力矿石作媒介,如果搬出这样的理由,大概能比较容易被人接受,也能尽快化干戈为玉帛。

墨弦看着明显缓和的气氛暗中回头看了神官一眼,后者很配合地点点头,就像是肯定他的说法般。

难得看到一直无动于衷的当事人之一表了态,墨弦苦笑着松了口气。

当然这件事最后还是在墨弦代替神官的道歉下不了了之。

被人帮助解围的神官仍旧只是略微颔首表示感谢,表情算得上比较友善——虽然他仍旧没有笑。

墨弦看着那个毫不犹豫往大教堂方向离去的背影,想着这位美人开口说话也一定有惊天动地的效果,想着想着就发现自己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人,立刻浑身一寒。

墨弦本身就无事可做,于是优哉游哉晃到教堂,正好看到先前那个美人神官在神坛前布道。墨弦不着痕迹地找了个后排角落里的位置窝下,四处扫了眼,似乎看到几个王室成员。

最前排还坐着年轻的新任十字军副指挥罗格,听说那个人在军中的口碑不怎么好,爬升速度却是一流。

墨弦悠然地打了个哈欠。

神官的声音很缓和平静,就如同他给人的印象一样波澜不惊却透着影响周围的力量,此刻的墨弦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自从想到了十字刺客之后,他对这个定律实在是很绝望很绝望。

在那些繁复而充满神圣感的语句里,墨弦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死神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可以听到专属于夜晚的虫鸣,墨弦舒服地舒展了身体,为这个靠在角落而导致自己没被发现的位置感到舒心不已。

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服然后起了身,才站定却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

只有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照亮的大殿里,一个黑影迅速闪过。墨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忘忧草的香味,一股浓烈的不安瞬间盘踞他的心头。

没过多久,那个黑影又闪了出来,墨弦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

那个人却停留在神坛前,祷告似的划上了十字。

墨弦可以清楚地闻到,这次在那丝丝缕缕的清香中,沾染了另一种味道——专属于鲜血的让人手脚冰凉的味道。

月光随着云层的飘移而忽明忽暗地撒下,照得那人披散在肩上的银发染上一片柔和的色泽,十字刺客特有的银白色紧身甲折射出冷冷的光芒——墨弦终于记起,那忘忧草的味道,为何会让自己感到如此的熟悉和焦躁。

“是你……”墨弦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为何自己的口气就像是叹息?他是在期待再次见面吗?

即使是,他想也不应该是这种情况。

那个人就好像早就知道他的存在般没有丝毫惊讶,回过头来看向墨弦站着的方向。

借着月光,墨弦看到他苍白的皮肤上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散发着猩红而妖媚的光芒。

而那人的脸上,只剩死寂。

会被杀——墨弦当时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了这样一个想法,然而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银发刺客却已经离开。

第二天,十字军副指挥罗格被杀的传闻从教堂传出,虽然消息得到了及时的封锁,还是到了一夜无眠的墨弦的耳朵里。

他的眼前只剩那个人沐血的脸,仿佛就连自身的命运都与自己无关似的那样令人绝望的表情。

如同暗夜中索命的死神,墨弦的心被大片的烦躁与忧伤占据,无法抑制得让人感到手足无措。

直到很久以后,墨弦才意识到这样纷乱的心情只是出于自己对那人的担心而已,一切,却已经回不去了。

教堂已经无法进入,墨弦返回了魔法协会。

心不在焉地听着迪弗一尘不变的说教。然后躲回房间倒在了床上。

自从失去了雅尔法之后,他变得很喜欢睡觉,演变到后来不管做什么事精神都无法集中并且可能直接睡着。

墨弦很清楚自己这样的状况很糟,但是又有什么不好呢?除了普隆德拉的北郊,他只剩在梦中缅怀他和雅尔法的过去,现实是如此残酷,不知道哪一天,也许在没有反复的温故下,他就会忘了那个曾经深爱着自己的女孩。

墨弦觉得自己有可能在哪一天便一睡不醒,也曾经以为,他的梦里除了雅尔法,不会再有其它。

但是他错了。

他的梦里开满了大片大片的曼朱沙华,血红的花丝随着黑色的风四处飘摇。

他看到那个人站立在一片彼岸花海中表情漠然,紫色的瞳仁中红色的漩涡,他的脸染满鲜血,身后死神巨大的黑色羽翼铺天盖地。

红色的雨从天空中细密地洒落,他抬起头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雨水落入他的眼睛里,仿佛落下血泪般的划开。

墨弦很想大声叫喊,叫他离开那块地方,但是无法出声,他无力改变。

然后世界变得一片血红,血的颜色,染满了他的梦。

他想起雅尔法失去光泽的眼睛,说着小墨不要哭时忧伤的声音。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惊醒的时候头上有冰凉的触感,暮晴守在一边打着瞌睡。

墨弦知道自己又发烧了,每次发烧就会做噩梦,而且通常情况下这个噩梦可以延续很久很久。

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墨弦拨开汗湿的发丝,伸手去取不远处的法师袍。

抬手的动作有些吃力,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虚脱,在心中狠狠地骂了某个十字刺客几个来回,他总算够到衣服。

打点好自己后,窗外的天空已经泛出了淡淡的白色,墨线最后看了一眼有着明显黑眼圈的暮晴,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房间。

叹了口气,他该去找籁了。

封印

和充斥着魔法气息的吉芬不同,遥远的朱诺城天生就如同为了智慧而存在般处处透着古文明的优雅和奇妙。

“哦呀哦呀,难得你会主动来我这里报道。”智者将手中的书籍放到一边,眯起眼睛微笑,最后不忘对着墨弦勾了勾手指,“乖乖,过来。”

墨弦恶寒,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在某人充满玩味的目光下坐到他身前。

籁轻笑一声,魔法的光芒慢慢汇聚在他的指尖。拨开墨弦遮去半边眼眸的金发,他的眉突然一皱。

不同于左眼清澈纯粹的琥珀颜色,右眼散发着莹红妖冶的光芒,籁原本嬉笑的表情突然冷了下来,“小墨,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墨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大概还剩个轮廓。”

耳边就传来一声情绪复杂的叹息,“你的变异速度又加快了。”

籁看着墨弦慵懒的笑容,也只能无奈地笑起来,“你六岁以前被那里的气息浸染太久,已经进入了你的四肢百骸无法驱除,导致你原本的体质就特殊,偏偏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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