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墨弦顺着永夜的目光回了头,还没搞清状况,就被劈头盖脸加了一堆辅助魔法,直弄得他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就看见面无表情的神官站在他面前,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亮下泛着让人感觉妖冶的光,墨弦尝试着张了两次口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神官冷冷地不发一语,然后抬手,往永夜身上加了个天使之怒。

墨弦很下意识地就想一个雷鸣轰过去,大脑清醒过来之后立刻收了手,否则凭他的无念,永夜估计也去了大半血了。

跟着神官出现的创造者看到这个情况,立刻笑了个前俯后仰,“看来小夜终于找到自己的亲亲爱人了啊,哈哈哈,很少看到有人这么跟着小夜还会没事的。”

一听到这个声音,墨弦本能地就是一寒,总感觉在哪里听过。再看到那人身后的巴基力兰特克力斯,墨弦就感觉自己开始滴冷汗了。

他敢打赌整个大陆上那这种变态BOSS当宠物的人不会超过三个,其中一只就是他亲眼看着永夜抓的,再联想起这个声音和态度——那个穿着盲目的斗篷的家伙立刻浮现在眼前。

墨弦重新抬起视线,只发现自己更无语了——如今那个人的头上戴着大红蝴蝶结,拖着小熊车,身后跟着闪闪发光的人工生命体——艾咪斯可鲁。

虽说创造者也许本身都是一些有怪癖的研究者,但是这装备也太夸张了吧?跟上次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小夜的老婆大人好,我是莫恩·艾利思,叫我小爱,要叫小爱哟~”艾利思也不管墨弦是不是真的想认识他,笑眯眯地就抓起墨弦的手摇了摇顺便自我介绍。

听到这个名字,墨弦先是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感觉十分不妙。

大陆上藏龙卧虎,达到顶峰的人身体会发生奇妙的变化,周身会散发出让人目眩的光芒,这并不是什么巨大新闻,毕竟眼前某十字刺客大人就是这种人之一,不过连跟在身后的人工生命体都能发光的创造者那就是少之又少,况且还是娱乐性高于实用性的艾咪斯可鲁,实在很天方夜谭。

墨弦再次瞟了眼它的主人,深度无言。

如果这个大陆上还有人是以自己的技术或是能力出名的,那么也有另外一种人,以BT立于不败之地。

莫恩·艾利思,墨弦想起来自己早先经常听到这个名字,疯狂的头饰和宠物收集家,几乎在所有地方都有人见过那个带着不同宠物顶着不同头饰,却始终和自家人工生命体一起发着光招摇过市的大陆第一创造者,虽然艾利思的性格古怪也是出了名的,但是他的药物制作能力和货品供给可是不能小觑的。

当时墨弦听朋友谈起的时候也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实在没想到,有生之年,还真能见到本尊啊……

古塔

传说中的某人一直自称是迷失在这尘世中的爱丽丝,还特地摆出忧郁的眼神和姿态试图博取同情和眼泪,唯一的缺憾是和身上的装扮很不搭就是了。他最爱的宠物就是爱丽丝女仆,并且给其取名叫艾利思。

这种混淆全世界视听的做法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

如果真的有初来乍到的菜鸟给他骗了留下这样一个错误认知的话,那孩子的人生到底要怎么延续啊~

想到这里,墨弦为一部分初学者默默地流了一下同情的眼泪。

艾利思却完全不在意周遭各人心中的想法,继续笑道,“这边的大美人呢,叫霍因海尔·涟,是表情比小夜还缺乏的稀有人种啊。”

对同时得罪两个恐怖分子的艾利斯佩服一下的同时,墨弦转向了一直在一边没说话的涟,“好久不见了啊,恩……涟……我是墨弦。”

涟淡淡地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艾利思似乎也不在意两人认识这一事实,回头对着一开始就用玩味眼神看他的永夜嘿嘿笑起来,“涟说养宠太麻烦了,所以我帮他养到亲密再双手奉上。”说着指了指身后还没改名的巴基力兰特克力斯。

永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按照这个架势四个人分明就应该互相叙旧地找个地方坐下来促膝长谈,可惜这边的怪好像没这么好心情,也不管这里站的是不是连他们的BOSS老大出马都搞不定的一群人,直接没头没脑地就扑过来了。

“小夜你们是来打死灵的吗?”艾利思看了看气氛没有很好也不至于太差的二人组,“还真是奇妙的搭配啊。”

“没有特别要打,你要的话给你就是了。”总的来说永夜其实还觉得要是碰上死灵的话,解决它总要一段时间,那样太麻烦,有别人打反倒是好事。

“才怪呢,尖角头饰太难看啦,我是来打星星发夹的。”嫌弃死灵似的挥了挥手,“本来那个送给一个在路边哭泣的可怜小初了,顺便嘛……也故地重游一下。”

墨弦本能地感觉到艾利思的声音低了下去,其中似乎有着不易察觉的一抹哀伤,但是看过去的时候,只是艾利思窃笑着去逗涟的画面,也不知道他到底神经大条到什么程度才敢招惹这么个神官大人,墨弦看了看黑漆漆的头顶岩壁,忘记了要去确认艾利思想要掩盖的那些情感。

不能多问什么,因为说说笑笑的小爱,似乎比想象中还要难过的样子。

对于已经长大的人来说,总有一种东西叫做过去,那似乎是连本人都不愿意触及的一个词汇,或是渴望父母怀抱的日子,或是靠在一起就能取暖的日子,或是只为了一个微笑就快乐到无法言表的日子。

突然都不愿意再去触及了。

那样分分秒秒都自由着的每一个每一个深深的刻印。

人类真的是很脆弱的生物啊。

逃避着一切不可面对的事物呢。

于他,于他们,都一样。

艾利思笑着摸了摸鼻子,看着脚边的阶梯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小夜,你真是太想不开了。”说着他眨了眨眼睛,“我就不陪你下去啦,敲到星星发夹我就回去了。”

永夜对他点了下头算是作别,一转眼已经毫不犹豫走了下去。

墨弦跟在他身后迈了两步,对着熟练地为自己加上全套辅助魔法的涟道了谢,就听艾利思轻轻地道,“一定要留在他身边啊。”他的眼神在明灭的亮光中有一刻显得不真切地忧伤,“他害怕着一个人。……”

后来艾利思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是对于已经步入阶梯的墨弦而言,完全模糊不清了。

永夜一直走在前方,就好像为了不让墨弦看到他的表情般不停地走着,只是墨弦看着他偶尔愣愣出神的侧脸知道他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动于衷。

一旦触及到连自己都不想面对的领域的时候,会变得那么脆弱啊。

墨弦不发一言地追上去,走在永夜身边,他没有说话,永夜也没再加快脚步,仅仅只是这样并肩而行。

吉芬塔底层的魔物也许还留着当年动乱的影子,甚至有可能其中就有一部分是当时变异了的人类,已经辨不出原形的亡灵们。

永夜停在一块石头旁,表情没有变化。

墨弦看着他的手指缓缓抚上去,掠过岩石上不深不浅地一段凹陷,那条缝隙的颜色比周围要淡上一些,也许是因为长年风化的关系,不仔细辨别的话,也许不会注意到这样细微的地方。

但是墨弦知道,那是兵器留下的痕迹,而且,那兵器的主人是起了杀心地在攻击。

他微微抬头看一边的永夜,不知哪里吹来的风穿过两人之间,些微的寒冷。

再深的伤口,只要活着,就能够愈合,这样的痕迹,在很久以后,也会消散不见。

但是为什么还要露出那样茫然无措的表情呢?

此时的你,究竟是在追思着怎样的过去呢?

曾经

吉芬塔之行,除了碰到了传说中的艾利思和有一面之缘的涟之外,对墨弦而言没有一丝收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自从呆在永夜身边之后,总是考虑一些有的没的),害得原本就随时随地能进入睡眠模式的墨弦反倒变得更疲累了。

一天之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不说,睁着眼睛的时候除了解决基本必要的民生问题外大脑完全档机中。

他每次昏昏沉沉地醒来,总发现永夜还是跟他先前睡着时一样坐在相同的地方,沉静的侧脸在视线中模模糊糊,于是墨弦就又睡去了。

难得清醒的时间里,没听永夜表达对他这种怪异体质的疑惑,也没提起要赶路或是下个目的地之类的事情,十字刺客最多抬起像是学过什么瞳术似的紫色眼睛看他,末了勾起嘴角抛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明天开始,我扛着你上路算了。”

墨弦直接黑线顺带毫不犹豫地死瞪回去,永夜照单全收之后就直接无视,往后一靠拉下狐狸假面就不说话了,织巾掩过唇间根本像是消失了的呼吸。

墨弦对着黑黢黢的夜空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倒是专挑我醒了的时候睡觉。勉强将魔法外套裹紧些就开始对着闪烁的火光发呆。

自己很久没有回魔法协会了,估计迪弗老头也差不多要突破临界点爆发了,毕竟这次自己是只言片语都没留就偷偷落跑了嘛,不过没关系,凡事都还有暮晴顶着,再过几个月回去的话,估计老头也已经把怒气在暮晴身上宣泄得差不多了。

墨弦想了想就不免觉得好笑,曾经那群一起在魔法学校里面听着课扔着纸条的小屁孩不知不觉就长大了,一眨眼其中的人来了又走,如今也去了大半了。

说是剩下的,也只有暮晴和籁了。

消逝的时间无法逆转,雅尔法死的时候,墨弦就意识到他将失去很多东西了,那些翘了课睡觉晒太阳的日子里,孩子嫩白的脸颊边蜿蜒过的可爱的口水痕迹,在暮晴脸上胡乱的涂鸦,或是不留痕迹地在籁的宝贝书上撕掉几页,雅尔法就在一边看着无法无天的自己笑,偶尔陪着他们一起疯。

远远的有很多人站在那边,低声议论。

儿时的墨弦眨着眼睛不知道那些冲着自己来的话语意味着什么,也许是提醒自家的孩子不要靠近或是别的什么。

对于那个时候的他而言,对于那个能够紧紧握住时光的墨弦而言,有暮晴、有籁、还有雅尔法的他,并不介意他们的指指点点。

他知道自己是被正巧在调查尼弗菲姆的魔法波动的迪弗会长捡回来的弃婴,虽然对外宣称是出生在吉芬,还是被一些有心扰乱魔法协会风评的家伙知道了。

墨弦是在六岁的时候被迪弗带回魔法协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到大受着亡者国度那里简直可以称得上魔域里数一数二的黑暗气息的洗礼,墨弦周身都散发着黑魔法的波动,而能够吞噬一切并将绝望无限倍扩大化的黑暗系魔法,使得他天生就对魔法有着异常敏锐的感觉,修习起各种属性的魔法都游刃有余。

按照迪弗的说法是,他当时实在是被和魔物们一起玩耍的孩子身影给吓到了,直觉以为是什么未被发现的BOSS之类而直接准备用魔法轰墨弦了,还好他没这么干,当然他后来也后悔过自己没这么干。

于是被人排斥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而有着肯对这样的墨弦伸出手并且再未放开的三个儿时同伴,他根本不觉得这样的排斥算得上什么足以令人难过的事情。

不知不觉,思绪就有些飘远了,再聚焦过视线的时候,墨弦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确定自己周遭的环境,转头看着一边永夜毫无动静和破绽的样子,总算知道自己刚才是彻底神游太虚了。

有多久没有记起以前的事情了呢?

自己的出身是被所有人都刻意遗忘的事情啊。

自从遇到永夜以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人的“魔物”身份,还真是越来越懂得缅怀同样身为“半魔物”的自己了啊。

墨弦突然有些想笑,为了心中莫名升起的那些安心和坦然,看着永夜无动于衷的身影,轻轻笑起来。

又这么半走半停地过了几天,墨弦算是差不多清醒的时间大于睡着的时间了,对永夜说明了一下万一吃饭说话或者其它时候自己一下子倒下的话,请永夜先探脉搏,确定了还有生命迹象的情况下就不用担心了。

永夜直勾勾看过来也没回答,意思好像就是“本来就没人准备担心你”之类的,直没把墨弦盯得抄起魔杖就冲过去挥人。

永夜说是要去一个地方办点事,墨弦不想跟的话就不要跟过来,等到办完事自然会联系他。

墨弦哼哼唧唧笑了几下,说是“我有不去的理由吗?窥探你的秘密我干吗不去?”说得一整个理直气壮一气呵成。

永夜笑笑,就随他去了。

洛基

其实按照墨弦的理念,永夜是不可能出生在普隆德拉的,虽然听闻过刺客工会整个大陆挑选人才而后直接将其“变成”孤儿后带回培训的传言,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想象,永夜和生活在普隆德拉那样充满平和与希望的人们有什么共同特质。

永夜把不多的装备扔在普隆德拉郊外一座掩在树木草丛间的小木屋前,墨弦跟着他七弯八拐了老半天总算彻底迷失了方向,眼看着他毫不停留地向屋后走去,只能暗自哀叹一声继续跟上。

屋子的后面有许多零零碎碎的十字架,插在长着杂草鲜花的泥土中间,歪歪扭扭得不像有人打理的样子,永夜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眼睛里没有波动,静静注视着眼前的情景,就好像反复要刻印回记忆中,害怕着什么时候终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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