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墨弦站在一边看到那些粗糙简易的墓上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不知道是属于谁的安息之所。散落在地上的树叶间有着轻叹着的风的声响,墨弦注意到有一个坟墓比其它的看上去较新一些,腐蚀度也较低一些,显然是后来才立上的。

他并没有准备要去询问永夜关于这些人生前的事情,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过去,就好像他把雅尔法的骨灰撒落在了普隆德拉北郊外的泥土中,永夜的灵魂也被禁锢在了这样一个地方而已。

永夜看了一会儿便回过身,没有要拜祭或是清理的样子,调头就回了木屋,墨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中也不知道是股什么滋味,就好像一直被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悲伤被一股脑激发一般,眼睛发疼。

会为了他人而难过,看来他是要突然改变生活作风了。

自嘲地笑笑,回头去找永夜。

才到了门口就看到永夜冷冷地瞥了一眼先前扔在门边的装备,眼中迸出冷冷的光芒,尔后一个闪身到了门边,敛去一切气息声音地将门向前一推,立刻一排暗器紧密衔接地就擦着他轻巧闪避的身体插入了不远处的泥地里,永夜不动声色一个翻身,回手抽出腰间的一把短剑,才抬起就正好与飞身出来的另一人手中的武器撞上,一时间摩擦发出清越的响声,细小的火光闪过。

墨弦在旁边一时间差点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知道凭着永夜的身手,和这个人对打起来竟然也占不到任何便宜,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他如果插手好不好,正犹豫间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永夜的左臂上被划出一条极长极深的口子,对方哼笑一声将还在滚着血珠的短剑丢到一边,“放不下过去的人只有死,看来你们一个两个我都是白教了。”

说着冷冷看了墨弦一眼,就进了屋。

墨弦直被盯得从头到脚一凉,突然觉得初见永夜时那个人冷冷的表情根本可以算得上和蔼可亲,这么想着不免嘴角抽了抽,跑到永夜身边帮他检查伤口。

“……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被别人砍的样子。”虽然被怪砍是经常。墨弦嘀咕了一句,看着外翻的皮肉和止不住的血皱了皱眉,“你这伤……不会死人吧?”

永夜冷着张脸没说话,好半天才看了墨弦,似乎才意识到他在旁边,表情略为缓和了些。

墨弦想着好歹自己也只是个超魔导士又不是牧师,最多帮他包扎一下伤口,回复是没可能了,抬头瞟了瞟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某人,“我说你倒是喝红水啊,红水可比蓝水便宜多了吧,你别指望我给你治愈。”心里开始盘算什么时候该把那个黑蚁夹给扔了。

“不用。”永夜这么说着就往房内跨去,墨弦还来不及发表反对感言,眼前人已经不见了,他只好翻一个白眼,也往屋子里走去。

先前才袭击了永夜的人正悠然地坐在桌子前面倒茶喝,弄得永夜和墨弦才像那个不速之客。

大家一时都没有动作,墨弦得以好好打量桌前的人,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形挺拔,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嗯……年轻时应该也是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

虽然他对大叔没兴趣,这也不代表永夜没有嘛。(小墨……)

“人是我亲手杀的,墓是你亲手立的,每年这种时候就回来看一次,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中年人这么说着,飘忽的眼神定在永夜身上,突然一利,“你竟然把他的墓也搬到这里来了,怎么,真把他当哥哥不成?”说完不忘冷冷一笑,“可别忘了,他可是差点要了你的命。”

永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样子,墨弦也不好妄测这段话里的意义,能得出的结论大概只有三个:1、这个墓地里埋葬的都是永夜的亲人 2、那个新立的墓的主人和永夜有一段瓜葛 3、这个大叔不是好人……

永夜站了半晌,仍旧没有开口。

“你有多想杀了我,我是不知道,不过,你还是老样子啊——”最后一句已经是从屋外飘来,人什么时候起身走出去的墨弦都没看清,回过神来就只剩下茶水晃动的桌上留下了一封信,就好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永夜明显情绪不怎么好,墨弦看了看他最后还是决定要问,“那个大叔……”

“老师。”永夜顿了顿,补充道,“也是养父。”

“哦……”那就难怪了,说是老师的话,按照刺客工会的风格,铁定永夜的家人就是他杀的了,凭着仇恨这种人类最强烈的感情培养出来的杀手,那才是刺客工会最需要的力量。

不过听那人刚才的口气,好像根本不在意永夜的想法一样。

到底是多可怕的一个人啊?

永夜拿起桌上的信,随意扫了两眼,墨弦凑过去看,貌似是暗语,他当然是看不懂了,只能乖乖等解释,永夜的语文显然学得很好,语句简单扼要目的明确,“刺客工会下达的极密任务,他有事要办,交给我去做了。”

说得难听些,那就是逃避责任……哪有看到拜托人的那一方,还把被拜托的那一方砍成重伤再冷嘲热讽的?ORZ

寻人

本来永夜在墨弦的心目中就是一个冷到让人发指,无限趋近于死神的一个男人,没想到接触多了会发现原来是个性格恶劣到死,完全气死人不偿命的魔物一枚。

果然一个人的皮相那是彻底的没有任何说服力的。

墨弦晃晃悠悠地跟着永夜往委托人指定的地方走,一般来说,极密任务那就是王室或者王国里的重要人物直接派下来的任务了。

而这样的任务呢,显然是不能对外界走漏半点风声的,开玩笑,如果和恶名昭著、人人闻风丧胆的刺客工会扯上关系,那些死要面子的大人物的名誉怎么办?

所以时至今日,虽然雇佣刺客根本就是那些上位者们为了达到目的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还是没人敢摆到台面上讲的。

毕竟刺客和佣兵不同,是只管杀人拿钱完全泯灭人性的一群人。

而墨弦这些时日以来,包括未来更多的日子里,都是跟这其中最没天理最让人感到恐惧的家伙同行的,他觉得自己根本也会伟大。

当然了,永夜除了让人很想扯死那张露出的笑容讨人厌到天怒人怨的脸之外,似乎也没有其它的危险性。就墨弦个人而言。

圣殿十字军军长天涯的名号,这个王国估计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年纪轻轻就统领了直属于国王守卫的圣殿十字军团不说,百分之百的胜率在战争中那根本已经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了。

当然,不只是骑士团,目前大陆糟糕的状况下,连十字军也要出征去平乱暴动了,圣殿十字虽然有着保护国王的义务,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陆的情况越来越混乱。

天涯紧绷着的脸上也有着淡淡的疲倦,永夜和墨弦先前也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不过王国最坚毅的男人脸上都会有这种表情,是不是说明现在的情况真的是比想象中还糟呢?

但是,任务的内容与平乱并没有关系,“我要你们找一个人,”天涯的声音威严中带着不容拒绝,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尊完美毫无缺陷的雕塑,“是国家秘密的通缉犯。你们需要把他活着带回来。”

就天涯所说,被通缉的那个少年金发碧眼,性格不羁,最新的情报是说在斐扬见到了他。

当然这些特征是远远不足以找人的,天涯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的身上有一枚共鸣戒指,”说着将一枚火红的戒指放在桌上,发出“咯嗒”的响声,“和这一枚火焰精灵王戒指是一对。”

墨弦拿起桌上的戒指实在有些想笑,这东西用来确认人的身份还真是滑稽,虽然两枚戒指既然说是一对,那就自然只会与对方产生反应,但是通常情况下,如果不是靠得极近或是触发了什么必要条件,那么发光或是发出声音那都纯粹是个人幻想。

毫无意义。

天涯说完之后就表现出不想多说的样子,还真不知道他这种年纪脸上挂着那么成熟稳重外加坚定严肃的表情是要干什么,就听到他的军靴踩在地上并不难听的响声,出了门就不见了。

墨弦把玩着戒指对永夜无奈地耸了耸肩。

永夜勾起嘴,颇为嘲讽地笑了笑。

目的地很明确,那也只能是斐扬。

反正这种任务就等同大海捞针,要么一步一个脚印,要么直接混日子放弃这个任务,否则想要天上掉个人下来砸在你面前给你回去交差那是绝无可能。

山岳之都的空气是格外清新宜人,绿木环抱下让人的身心都仿佛有了回归的场所。

不过某个队伍里唯一的两位成员明显都不是什么少男少女还会为体验大自然感到雀跃,一个两个都是没有什么感触的表情,有些煞风景。

墨弦摆了摆手说两人就分开打听一下,永夜看他直接往一个美少年身边走就知道自己只需要去搭讪除美少年外的其它人种就是了。

虽然说墨弦调戏美少年那是长久以来封闭内心自我的一贯手法到了最后习惯成自然,但是永夜那种冷然和傲慢综合上男性荷尔蒙就特别容易吸引小妹妹大姐姐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归结于自身身体素质使然。

半天下来意料之中的毫无结果,倒弄得两人心情都不怎么好——当然,没人承认是为了对方——又不是情侣,凭什么承认自己吃醋?

不过作者的原话是:人不幼稚枉少年。

墨弦摆了摆拿魔杖的手表明自己没有收获,永夜连表态都直接省去,开始考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我说,”虽然先前那一些些的心情不好怎么想怎么情无可原,墨弦还是准备直接无视掉,“那边那个巫师你问了没有?”

刚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那里,放了个请求组队的板子自己却在一边打瞌睡。两人打听情报也不知用了几个小时,那人还在原地,板子上的几个字没变,他也没有要醒的意思。

“……我还以为你问了。”

“我没往这方向走啊,干吗问?”

“因为符合你审美理念。”永夜答得脸不红心不跳,倒是墨弦心跳漏了一拍。

“胡说什么,你哪能了解我。”我还觉得你也符合我审美理念呢,你能知道?

永夜懒得陪无聊人士瞎侃,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过去问了。

墨弦瞪了指挥人都仿佛理所当然的某人一眼,走到一边打招呼,“那个……我想请问……”

墨弦一句话起头有些困难,那个巫师还是垂着头完全没有要醒转的迹象,墨弦觉得自己说下去也是徒劳,干脆伸手推了推,“你先醒醒。”

依旧是雷打不动。

汗,虽然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地就会一睡不醒,但是总的来说除了意识模糊的情况外,墨弦睡得再死,必要情况下还是会自动醒转的。

眼前的家伙显然就是自己变本加厉的形态。

……不会是找他组队的人都被这个睡不醒的人弄绝望了吧?……

永夜拉了拉还准备继续推人的墨弦,表情变了变,那一瞬间连墨弦都感觉到了暴涨的杀气,这么明显这么可怕,一般就算是再迟钝的初学者都该感觉到危险然后一跃而起了,可是这人……

墨弦汗了汗,觉得今天自己真是碰到高人了,眼神示意永夜可以不用浪费杀气了,俯下身子贴着那人的耳朵运了运气,“哇啊,迪弗会长,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啊啊??老师,你怎么……怎么……”果然,有些时候,对于魔法协会的人而言,用这招吓人是最有效的了……

被惊醒的人完全是凭着本能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迷迷糊糊又打了两个哈欠,揉了揉惺松的睡眼,抬头正看到对着永夜调侃的笑容而不服气地死瞪回去的墨弦,“咦?前辈,你也跟着老师一起来了?”

总结:魔法协会实在人才辈出

相处

“你……认识我?”墨弦实在记不起他和眼前的人有过什么交集,虽然他当然不可能记住每一个被自己调戏过的美人。

“18岁就完成所有课程的墨弦前辈啊!魔法协会哪个人不认识啊,老师经常用你来激励我们呢!”

……激励?不外乎就是,“你们看看连那个吊儿郎当的墨弦臭小子都在18岁的时候毕业了,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是不是一定要这么丢你们父母的脸,连个魔法都学不会?!”

拜托,你那种看偶像的眼神很让人想哭啊同学。

巫师说自己的名字叫雪凌,墨弦才总算想起来这个人就是迪弗老头在他面前夸了不下N百遍说是“简直跟你当年一样是个魔法天才,就是有点那个那个”哪个哪个又不肯明说硬是明示暗示了老半天想把他交给他教导培养的孩子。

果然是个让人头疼的恐怖分子啊。墨弦总算理解了迪弗老头放着那么好的魔法苗子竟然不动心而要死塞给自己的心情,看了看雪凌却不解起来,“你怎么还没进阶转生?”

不是吧,虽然迪弗老头是想让我跳火坑没错,不过他评价人是从来不会做半分夸张的,被他说得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到现在了还是个巫师?

“啊,因为好几次跟队里的人一起去打怪,结果期间睡着了就被T了,自己一个人一不小心睡着的话就会挂掉,经验值就一直掉一直掉,最后反而掉了好几级。”

墨弦望苍天无语凝噎,“你别这么看着我,魔法协会的人不是都这样的!”

永夜却摆明了仍旧是“哦,是啊,我看到的两个都是这样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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