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后盾

姚靖婷被带走调查的事情, 第二天就被传得全网皆知,网友们纷纷表示:鱼妃此身从此分明了。

因为所谓丑闻而被终止的合约全都主动找了回来,甚至因为虞家大小姐的身份, 比之前更胜。

就连秦欣芸都在第一时间亲自登门, 想邀请虞晚棠继续参加《勋章》的录制,把第二季都签了也没问题。

虞晚

棠摆摆手, 笑着拒绝了:“秦导, 实在不好意思,你知道的,最近我忙着筹备婚礼呢, 综艺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秦欣芸知道虞晚棠还记着她落井下石的事情,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错,只留了句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就离开了。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在大家都以为虞晚棠会趁着这波热度,不断接戏进组、或是继续上综艺的时候,她却接了一个话剧的工作。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 虞晚棠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虞小姐,您好, 我是苏秋阳,我这里有一个话剧剧本想跟你聊一下,不知道您是否有空?”

对方的声音低沉慈祥, 听起来并不年轻。

后面了解才知道,原来苏秋阳是业内资历很深的话剧导演, 曾经导过《茶馆》、《雷雨》等知名话剧。

对方居然绕过李清, 直接找上了她。

李清解释:“苏导确实也找过我, 但是我不认为你现在有去演话剧的必要。现在正是热度高、选择多的时候,这里这么多好剧本等着你去拍,难道你一个都选不出来?”

李清随手抽出一个剧本, 随意翻了几页:“这个,穿越剧,大女主,冷宫妃子爆改女皇,很适合你啊!”

然后又拿起另一本:“这个呢?民国女特务,又帅又有反差,肯定会火!”

“还是你想挑战一下青春偶像剧?但是你的脸太妖艳了,演学生的话装造会比较难搞。”

“……”

这些剧本她全都看过,如果是一个月前的自己,她肯定都会接下。

但经过了这场轰轰烈烈的网爆,她总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缺失了一个很重要的碎片。

直到苏秋阳的电话出现。

虞晚棠笑着打断李清:“清姐,我想演话剧。”

李清觉得她在说什么胡话:“你疯了吗!现在是你往上爬的最好时机!”

她没有应声,而是想起顾昀赫带她去看的那场话剧,当时那种心快要跳出来的感觉仍然清晰。

“清姐,我记得哪位很厉害的前辈说过,演话剧就像是重塑自己。”

“我现在身上的标签太多了,大家关注的都是我的光环,都忘了我想让大家看到的,只是单纯的演员虞晚棠而已。”

比起流量,她还是更想磨练演技,好好沉淀自己。

她不善言辞,但作品会替她表达。

李清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过这位苏导脾气也是怪得很,不接受带资、不看流量,对演员要求非常高,哪怕是他主动找了虞晚棠,但只要试戏不合格,一样出局。

即使那只是一场话剧。

在剧院初次见面时,苏秋阳笑着递过来一个话剧片段:“繁漪。三天时间,我想看到的不是演,而是真实。”

“虞小姐,期待你的惊喜。”

最终,她通过了试戏。

排练时间很紧,只有一个月,所以这个月她几乎每天都要去话剧院的排练厅报道。

-

婚礼定三个月后,也就是过完年。

这是双方长辈一起找高人算出来的大吉日。

虞晚棠怕冷,又想穿美美的婚纱,于是两家提议,索性包个热带海岛办婚礼,顺便也弥补了和顾昀赫没完成的甜蜜度假。

但对于到底是低调地办,还是要高调的世纪婚礼,虞晚棠和顾昀赫的意见并不一致。

虞晚棠认为把这么一大群人带去海岛本来就够折腾,低调简单些就行了,况且婚礼是办给自己看的,又不是作秀,没必要搞得太复杂。

但顾昀赫不同意。

他想给虞晚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想把最好的都送到她面前。

两个人为这事争执了许久。

最终是在某个秋风摇曳的夜晚谈妥的。

虞晚棠眯着眼,努力在昏暗中寻到男人漆黑的眸子:“顾昀赫……你是不是故意的……”

眼角的泪早已浸湿红润的眼眶。

有嗔怪,也有意味不明的情绪。

“宝贝,让我风风光光地娶你,好么?”顾昀赫边哄她,边诱惑着她说出自己希望听到的答案。

“嗯……已经够风光了……”虞晚棠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嘴还没发出音节,柔软的唇就被堵住,剩下的话都被吞没在唇舌的交缠里,只有些许喘息和口水的声音溢出。(接吻,脖子以上)

“而且我还要排话剧,来不及……”

顾昀赫温柔地拍拍她的肩,继续哄:“排话剧只需要一个月,我们还有两个月时间呢,拍婚纱,办婚礼,足够了。”

“我来安排,不会累着你,也不会耽误你的排练,嗯?”

顾昀赫的唇因为接吻变得很红,眸中也沾了湿气,这副模样让虞晚棠一时失神。

后来已经不记得到底是怎么被哄着答应了,记忆只剩下一片混乱。

真是个男狐狸精!

虞晚棠又气又恼。

最终商讨的结果是,两个人各退一步,在海岛先办小型的,只邀请最亲密的家人和朋友,顺便当是家庭度假。

海岛回来之后,再举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宴,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顾虞两家结为姻亲,顾昀赫即将娶虞晚棠为妻。

自她颔首后,顾昀赫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开始筹备这场“世纪婚礼”。

就连午休时间都在和婚礼团队,从婚戒设计、婚纱礼服、婚宴布置、婚礼流程……全部亲自敲定、核对细节。

明明她的排练工作也很紧张,可晚上回家时经常要么找不见人,要么顾昀赫还在书房忙工作。

但顾昀赫并没有因为忙碌而感到疲惫,甚至更春风得意了。

虞晚棠思忖许久,决定还是参与一下婚礼的筹备,毕竟是两个人的婚礼,既然已经决定要大办,那她多少也要出些主意。

归根结底还是心疼他,不忍心他太累。

然而在顾昀赫的办公桌上看到满满一沓关于婚礼的资料时,她又开始望而却步了。

这什么时候才看得完……

顾昀赫看出了她的犹豫,哂笑道:“怕了?现在可不准反悔。”

虞晚棠咽了下口水,没应声。

幸好她不需要亲自将这些资料看完,顾昀赫聘请了一整个婚礼团队来为他们服务。

下面的人会将方案呈上来,她只需要拍板决定采纳哪个方案即可,如果都不喜欢的话,就提一下自己的喜好,自会有人安排。

相比起来已经算很轻松了。

确实如顾昀赫说的,不会累着她。

除了周天,虞晚棠都要去剧组排练,刚开始的时候还挺顺利的,进度很快,但进入技术周大关后,虞晚棠就开始有挫败感了。

周六晚上,空荡荡的剧场里只剩下一道惨白的光,落在舞台中央那把老式红木圈椅上,那是剧组去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扶手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坐垫也塌陷了一块。

虞晚棠坐在上面,朝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发呆,手里捏着已经被翻到起了毛边的剧本。

苏秋阳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荡——

“繁漪最后这一段你念得太干净了。晚棠,她不是在控诉,她是疯了。”

“被压了十八年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虞晚棠,你再琢磨一下吧。”

然后苏秋阳走了。

其他的演员同事走了。

一个跟她关系还不错的演员临走前打着哈欠问她:“虞老师,还不走吗?苏导就是这样,一根筋,你别太往心里去,给自己太大压力反而演不好。”

虞晚棠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事,我再琢磨一下,你先回去吧。”

“行吧,那我先撤了,你早点回去。”

“路上小心。”

整个剧场就剩下了她自己。

还有这道惨败的光、这把破烂的椅子,和一直都过不去的第二幕。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虞晚棠接通电话,对方先一步开口——

“还在剧院呢?”

她兴致缺缺地嗯了声。

顾昀赫今天有应酬,估计是回到家没看到她,才打了电话过来。

没想到下一秒,观众席最后方那扇沉重的隔音门漏开了一条缝,走廊暖光的灯光溢了进来,光里有一个挺拔的身影,虽然逆光看不清脸,但虞晚棠知道是他。

虞晚棠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穿过了观众席,来到了舞台上,停在她身侧。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还不走”,也没有说“别太辛苦”之类的话。

而是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手里拎着一个外卖打包袋。

“陈皮红豆沙,吃吗?”

“味道不错,你应该喜欢。”

虞晚棠的眼眶瞬间变得滚烫,鼻头也酸酸的。

她坐在红椅上,将那碗温热的红豆沙吃了个干净。

心里的冷意也被驱散了大半。

见她心情好点,顾昀赫才开口:“演到哪里了?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当虞小姐的第一位观众呢?”

虞晚棠下意识摇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差劲的样子:“还没排好,被导演骂了一顿。”

“那怎么了?我不是导演,没那么严格。”

她沉默了几秒,站了起来,将剧本扔到椅子上,这两天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词,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是你——”

一开口她就知道不对,还是太干净了。

她顿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昀赫就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好像能透过双眸,看穿她心里乱糟糟的情绪。

虞晚棠忽然想起苏秋阳说的,要去想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瞬间,是崩到了极致的弦断裂的瞬间。

她想到了。

想到网爆发生的那一天。

全网铺天盖地的谩骂,顾昀赫的失联……

她一个人在海岛上,空荡荡的奢华套房里,眼角蕴着泪睡去。

事发后,独自坐上回国的飞机,心却始终悬在半空,惴惴不安,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转过头去,看向座位席。

那里曾经坐满了人,这些人用最恶毒的语言骂过她。

她闭上眼,深吸气,然后再睁开。

“是你——”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挤出,带着繁漪十八年压不下的怨恨,还有她受过的委屈。

“是你把我引到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去。是你引诱我的!”*

……

最后一句台词回荡在空旷的剧院里。

她站在原地,胸口缓缓起伏着,滚烫的眼泪砸到了手背上。

脚步声逐渐靠近,下一秒,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演得很棒,虞老师。”

顾昀赫温和的嗓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将她的灵魂从繁漪的身体里解救出来。

对,她是演员。她是虞晚棠,而不是繁漪。

虞晚棠抬手回抱住他的腰,毫不客气地将眼泪全蹭到他的定制西装上,抬起头,泪眼婆娑:“我累了。”

顾昀赫垂眸低笑:“走,回家睡觉。”

-

没日没夜的排练,和婚礼的筹备同时进行。

很快,一个月过去。

到了《雷雨》在A市正式演出的时间。

这场话剧在宣传的时候,并没有将演员阵容曝光,但门票仍一售而空。

演出当天,虞顾两家从上到下全都到场,就连沈意礼和蒋程也到了。

虞晚棠原先并不知情,以为只是顾昀赫跟虞淮止、沈意礼这几个同龄人来捧场。

她在后台化妆准备的时候,每个人都给她微信发了几句加油打气的话,才察觉不对。

虞晚棠思考了会,点开置顶对话框。

小美人虞:「我爸妈全来了?」

G:「嗯,我爸妈,我爷爷奶奶,你家长辈,都说要来给你捧场」

小美人虞:「……」

这下完了,压力倍增啊。

她第一次演话剧,是离家出走那几年,独自在异国漂泊。现在再次站上话剧舞台,竟是家人朋友都来了。

很难不紧张。

顾昀赫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很快又发来了消息。

G:「别怕,就当我们是普通的观众就好」

G:「我会一直在台下看着你」

G:「为你欢呼鼓掌」

虞晚棠回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就将手机收了起来。

拿起化妆桌上的剧本,又细细读了起来,哪怕上面的每句台词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苏秋阳忽然探了进来,笑眯眯地问:“准备得怎么样?”

“有点紧张。”虞晚棠如实回答。

“你就记住一点,今晚不是你在演,而是繁漪借你的身体,再活一次。”

“你可以的,加油。”

苏秋阳留下几句鼓励的话,又去看其他的演员和后台工作人员了。

剧院里,人潮涌动。

沉重的幕布紧闭着。

顾昀赫一行人坐在观众席的中心,视野最好的位置,前后占了两排,长辈们都坐第一排,小辈坐第二排。

落座后,都有些期待和兴奋,各自窃窃私语起来。

温颜不乐意跟虞崎山贴着,故意坐到了邱琳旁边,和虞崎山中间隔了顾家夫妇。

虞岐山凝了一眼自己的前妻,心中叹气,回过头时,却没想自己的举动早已落入顾予卿眼中。

他一时感到窘迫,立马挪开视线,假装不在意。

顾予卿了然笑笑,没说话。

男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你也是第一次看棠棠演话剧吧?”邱琳问。

温颜却摇了摇头:“在Y国的时候,跟小止一起去偷偷看过。”

然后压低了声音说:“这孩子性格跟她爸一样,倔得很,不敢让她知道我去看过她。”

邱琳看向空荡的舞台,心中唏嘘:“你们呀…真是不容易。”

“不过幸好,苦日子都过去咯,等两个孩子婚礼一办,也算是了了一件大事。”

温颜莞尔一笑,似是也想起了从前。

小晚棠才出生没几天,她的身体还很虚弱,甚至还没出院,便将虞顾两家人都叫了来,几乎是以命相逼,为虞晚棠的婚姻自由博得一丝希望。

她也不是不相信顾家的品性,只是两个孩子还这么小,长大的事情谁能预料?万一顾家的小子不喜欢棠棠,然后再因这桩婚事迁怒到棠棠身上呢?

又或者,棠棠在青春期有了喜欢的男孩子,也要将他们强行拆散吗?

可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的缘份居然这么深。

前面的气氛融洽,后排的小辈们也很活跃。

“表哥,棠棠这次演的是什么角色啊?”沈意礼好奇地问。

这次的话剧没有公布演员阵容,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虞晚棠到底演的是谁。

除了顾昀赫。

虞淮止哼了一声!“别又是什么悲情的角色。”

顾昀赫放在腿上的指尖微曲了下,挑眉偏头看着虞淮止和沈意礼:“一会不就知道了。”

然后对着虞淮止说:“不是说要出差,不来?”

“全家都来了,就我不来,回去这丫头不得扒我一层皮?”

嘴上这么说,其实两个男人心里都清楚,虞淮止就是舍不得让虞晚棠看向观众席的时候,找不到他的身影。

他怕妹妹会失落。

所以中午在B市开完会,马上改签了最近的航班赶回来。

全场灯光渐暗,厚重的幕布缓缓拉开。

等到虞晚棠出场的时候,顾昀赫差点没认出来她。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旗袍,眼窝凹得很深,嘴角的弧度一看就很苦,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沉重。

没有了属于虞晚棠的张扬。

剩下的,只有繁漪那被压垮、又被不甘撑着的那股劲儿。

剧情一幕幕展开。

繁漪的低吼声、嚎叫声,贯彻整个剧院。

开场后,观众席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大家的目光都紧紧钉在了舞台上。

而顾昀赫的视线,永远跟随着人那抹暗紫色。

跟着她的声音、台词、动作,心脏也被一下一下揪紧,揉搓。

其他人或许看不穿,但顾昀赫知道,她那些隐藏在繁漪底下的委屈、不安、反抗、强撑……

虞晚棠平日里看似坚强,其实内心非常柔软,同时又很坚韧。她不像其他千金小姐那样娇生惯养,她是一朵温和坚韧的海棠花。

话剧结束,灯光暗了下去,大幕落下。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

顾昀赫率先站了起来,鼓掌。

旁边的虞淮止、沈意礼、蒋程,双方父母和长辈,全都站了起来,用力拍着手。

幕布再次拉开,演员们站成一排,手牵着手,朝着观众深深鞠躬,谢幕。

虞晚棠站在中央靠边一些的位置,额上还挂着汗,因为演得太用劲,呼吸还没平复下来,微微喘着气,眼眶微红。

她往台下扫了一眼,目光轻而易举地锁定在了中央位置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穿着浅驼色的大衣,和那晚陪她在剧院排练时穿的一样。

穿越层层人潮,顾昀赫的视线和她的对上,在空中诉说着情愫。

虞晚棠看见他在鼓掌,旁边的家人朋友们,全都在鼓掌。

三年前,在Y国那个破旧的剧院里,只有陌生的异国面孔为她欢呼。

今晚,她最亲近的人,都在台下为她鼓掌。

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顾昀赫安排的,只有他能说动全家人一起来为她捧场,也只有他能安排得如此妥帖、细致。

他说,她想要的一切,都会有的。

今天这一幕,她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而观众席里是她的坚实后盾,便是她渴望已久的画面,但从没跟谁提起过,连虞淮止都不知道。

这个坏男人,怎么总是这样。

轻而易举就看穿她。

然后做些让她感动得想哭的事情。

几滴泪在眼眶打转了许久,终于还是顺着脸颊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后两章就是婚礼啦离完结也不远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