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房间
人一旦忙起来， 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在A市演完连续三场的话剧后，虞晚棠出演话剧的事情又上了热搜。
不少去看过的粉丝和路人都纷纷表示看哭了QAQ！
「这演技也太细腻了…第一次感受到表演的力量」
「你们不说我都不知道这是虞晚棠，还以为是繁漪复活了」
「好牛我的鱼！！」
「鱼啊！！怎么闷声干大事啊！！好歹跟粉丝通个气啊！这下好了， 票根本抢不到QAQ！！」
还没机会看的就只能天天在剧组官号下面嚷嚷着要加场， 要全国巡演。
苏秋阳来问虞晚棠的意见。
她当然愿意加场啦，只不过年底事多， 马上又到婚礼的时间， 只能小范围加场，其他的只能年后再议。
《雪夜予宁》正式定档，将于过年期间播出。
虞晚棠作为主演之一， 需要配合宣发， 出席一系列宣传活动。
腊月二十九，御山湾别墅内开着暖气，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
再过一天就是除夕夜，这座城市已经空了一半， 还有另一半也在打包着回家的行李。
虞晚棠的行李也早就收拾好放在玄关，不是回家， 而是前往机场。
这本应该是顾虞两家难得人齐的一个年，她却只隔着手机给家里人发发祝福。
虞晚棠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IPAD， 里面是李清发来的日程表，从除夕排到了初四， 一天都不带停的。
她看了几眼， 越看越烦躁。
将IPAD扔到一边， 往后一仰，躺在了沙发上，发出一声抱怨：“不想上班。”
楼梯上正好走下来一个身影， 臂弯里挂着一件鹅黄色的呢子大衣，还有毛茸茸的围巾。
“那就不去，这点违约金，我们赔得起。”顾昀赫声音不紧不慢。
“说得轻巧，剧组也就等着这几天宣传了，我可不能拖后腿，不然张嘉瑞肯定把我挂在影视城门口示众！”
虞晚棠嘴里嘟囔着，偏过头，看向楼梯口的男人。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穿戴整齐，看不出牌子的羊绒大衣，质地精巧，剪裁得体，深色休闲西裤正好盖住牛津鞋背，不堆褶，不漏袜。
既不会太过商务，也不会显得不够正式。
虞晚棠跳下沙发，几步走到顾昀赫面前，嗔怪道：“去你爷爷家吃饭，至于穿得这么正式嘛？”
况且他们早就盖过章了，随意些，她爸妈也总不能拿他怎么的。
嘴里这样说，手却不自觉地帮他整理着衣领。
顾昀赫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拿起臂弯挂着的大衣，给她披上，小心整理好。
“你父母在，再怎么正式都不为过。”
给她拢好了外套，确保她不会被冷到，才牵着她的手出门，顺便拎起了她的行李箱。
刚走出门，林树就迎了上来，接过行李箱。
顾昀赫牵着虞晚棠坐进迈巴赫后排。
黑色迈巴赫和对面别墅的劳斯莱斯，一前一后驶出御山湾，前往同一个目的地。
-
顾家老宅，暖烘烘的屋子里早已忙得热火朝天。
佣人们精心打扫了一天，邱琳陪着顾老太太盯着厨房，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
顾予卿陪着顾老爷子，还有虞家两位长辈在茶室里喝茶、下棋、聊天。
时不时还要在两位老爷子尝试悔棋，然后互骂对方臭棋篓子的时候，充当一个和气佬的角色。
迈巴赫和劳斯莱斯同时停在了顾家老宅的院子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张灯结彩，挂满了喜庆的灯笼，看起来暖洋洋的。
虞晚棠看到虞淮止下车，自己也迫不及待拉开了车门，欢快地跑过去，双手伸到他面前——
“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虞淮止侧目瞥了眼，哂笑：“这还没过年呢，就要上红包了？”
虞晚棠嘟了下嘴，假装可怜：“你最亲爱的妹妹为了努力工作都不能在家过年，你都不可怜可怜我吗？”
“我可怜你，谁可怜我的钱包？我工作也很辛苦的好不好！”
“我不管啊啊啊你别这么小气行吗！！小气鬼！”
说多几句，俩兄妹又要闹起来。
全然不理会后面提着一堆礼物的顾昀赫和林树，以及板着脸的虞岐山。
“咳咳。”虞岐山清了下嗓子，抬步走过去，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薄薄的，递到虞晚棠面前：“新年红包，别闹你哥。”
虞晚棠顿住，手还保持着揪虞淮止衣领想要搜身的动作，半分钟后，才愣愣地接过：“谢…谢谢老…爸…”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一声“老头”拐了八百个弯，才勉强吐出个“爸”来。
她捏了下这个红包。
是一张银行卡。
虞岐山淡淡地“嗯”了声，“密码是你生日，你哥赚钱不容易，以后缺钱了问我要。”
说完，不等她回答，就带着司机，提着礼物往里走。
等老头走远，虞晚棠拉着虞淮止小声问：“老头这是什么意思？给我台阶下呢？”
虞淮止挑眉：“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拆开红包，抽出里面的卡。
是她那张，高三那年因为出国留学被没收的副卡。
虞岐山嘴硬，跟她一样，两父女说不出什么交心的话，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的女儿，五年前的事情，该翻篇了。
虞晚棠眼眶发热，有些想哭。
这老头，真够倔。
“走吧，我们也进去。”
顾昀赫搂过她的腰，柔声地说。
人齐落座，饭桌上热闹非凡，就连温颜都来了。
十几个人的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旁边是顾家奶奶，另一边是虞老爷子和奶奶，再往下就是虞岐山，对面是顾家夫妇。
因着在顾老爷子家，多少要给些面子，温颜也就坐在了虞岐山旁边，挨着虞淮止一起，紧接着就是虞晚棠和顾昀赫。
顾老爷子作为主人家，以茶代酒，先提一杯。
虞老爷子高兴，又提一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也热络许多。
席间，顾予卿时不时给邱琳加菜，一副模范夫妻的模样看得人羡慕不已。
虞崎山见了，也想照猫画虎，夹了块水晶虾仁，筷子还没伸到温颜面前，她就急忙扯了下旁边虞淮止的手：“小止，你爸给你夹菜呢，还不赶紧接着。”
虞淮止：？
虞崎山：？
父子俩面面相觑，虞崎山的动作在空中停滞好一会，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虞淮止捧着个碗，顺势接下那颗虾仁。
“谢谢爸，夹这么大一块虾仁，还是亲爹疼我。”虞淮止挤眉弄眼的，调侃着虞崎山。
最终那颗晶莹剔透的虾仁，还是落到了虞淮止的碗里。
虞崎山远远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好好吃饭，别废话。
虞晚棠全程看在眼里，觉得好笑，也装模作样地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放到虞淮止碗里：“妹妹也疼你，多吃点啊，全家的大宝贝。”
虞淮止：……
现在是谁都能来踩他一脚吗。
顾昀赫不乐意了，虞晚棠今晚都还没给他夹过菜。
“我的呢？”
他的声音不小，一下子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桌上的视线全都黏了过来，虞晚棠的耳根子瞬间变得滚烫。
她在桌底下揪了男人的腿一把，很用力。
这么多人看着呢，能不能别胡闹！很丢人！
可男人面不改色，依旧偏着头看她，等着她给自己夹菜。
虞晚棠被盯得又恼又羞，随便夹了一块面前的肉，丢到他碗里，然后故作镇定地吃饭。
长辈们见他们感情好，都忍不住笑起来。
顾爷爷笑眯眯地问：“小赫小棠，婚礼准备得怎么样啦？”
虞晚棠沉思几秒，正要开口回答，顾昀赫在桌下拍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接过了话：“爷爷，筹备得差不多了，还剩些细节需要调整。”
顾奶奶也问：“婚纱都试过了吗？小棠喜欢吗？小赫啊，婚姻是女孩子一辈子的大事，一切都要听小棠的，你不能大男子主义，知道吗？”
顾昀赫笑着应了，轻声回答：“婚纱还在做，过完年就能运到国内了，等棠棠工作忙完就可以试穿。”
婚礼的事情顾昀赫比她更了解。
虞奶奶看得鼻头一酸，忍不住关心：“你们这俩孩子啊，工作别太忙，大过年的还要到处跑，小棠都瘦了。”
“奶奶！瘦点好呀，瘦了才上镜！”虞晚棠笑着回答。
她在长辈面前一向嘴甜，三言两语就哄得整桌人心花怒放的，排着队要给她发红包。
说话声、笑声、酒杯筷子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窗外，院子挂的彩灯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凑热闹。
饭后，距离去机场还有些时间，顾爷爷难得精神好，拉着顾昀赫和虞淮止陪他下棋。
顾昀赫陪顾爷爷下，虞淮止负责在旁边指点江山。
乱指了几次，被顾爷爷骂“你这个臭棋篓子！到底会不会！”他不敢再说话，悻悻离开。
邱琳和温颜在厨房忙着煮汤圆，几个大老爷们在客厅谈论财经时事。
虞晚棠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走到院子里，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着满天的彩灯。
顾昀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拿了件驼色的披肩，披到她身上。
“怎么自己在这儿？”他问。
“出来透透气。”
顾昀赫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圈进怀里，陪她一起发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拂过的风声，和屋里隐约传出的嬉笑声。
“顾昀赫。”她忽然开口。
“我在。”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跟爷爷奶奶来你家拜年，都会站在这看灯。”
顾昀赫侧目，深深凝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我知道。”他说。
“你为什么知道？！”虞晚棠惊呼，不相信他的胡话。
“因为每次你在院子里看灯的时候，我都会在那里看你。”
他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那是一个房间的阳台。
是他的房间。
虞晚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睛明亮，又有些酸涩。
好讨厌啊，最近怎么这么感性。
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把酸涩感压下去。
勾起笑，狡黠地问他：“可以去你房间吗？”
“诱惑我干坏事呢？”
“才没有！就是想看看。”她娇滴滴地说。
她想看他的房间，还是不是以前那样，一丝不苟。
她想看他的相册，到底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故事。
她想看他生活的痕迹，有多少她参与的部份。
顾昀赫牵着她，悄悄上了二楼。
推开房间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是灰蓝色调，干净整齐，跟他的人一样，一板一眼的。
“不愧是院里小孩的卧室样板间。”虞晚棠感叹道。
“什么意思？”
虞晚棠走进卧室里，随手拿起一本桌上的书，翻了几下。
“你忘记了？小时候虞淮止不爱整理房间，爷爷请了整个院的小孩来参观，看他的邋遢样，然后还把你的房间当正面教材，吓得我哥再也不敢弄乱房间了哈哈哈哈！”
“从那之后，大家都说你房间是不是根本不住人，像个样板间似的。”
顾昀赫走到虞晚棠身边，双手撑在桌子上。
这张桌子是按他小时候的身高定制的，和他现在一米九的身高相比，显得格外矮，需要弯腰才能撑到桌面。
但也有好处，这样就能将虞晚棠，紧紧圈在怀里，密不透风。
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还有这种事？我只知道爷爷请了很多小朋友来家里玩，都不知道你哥能这么丢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好哑。
虞晚棠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感觉只要她稍微动一下，两个人的唇就会贴到一起。
他们已经接过无数次吻，按理来说已经习惯了。
但此刻莫名紧张。
也许是因为他们在顾昀赫小时候的房间里，有种……早恋的禁忌感……
她想到，如果在高中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彼此的心意，他会不会也想现在这样，将她压在这儿……然后吻她？
顾昀赫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他眉梢带红，笑意温柔地在她耳边，说：“五年前，你就该被我压在这，背着所有人接吻。”
虞晚棠以为心中的小心思被男人看穿，心跳骤然加速，红着脸说：“喂！五年前我才刚成年！”
“那不是正好？就当是成人礼了。”
“你真是个变态。”
“宝贝，不许说老公是变态，我是太爱你了。”
虞晚棠眨眨眼，眸中升起了雾气：“可是我成人礼的时候，你都没回来。”
她的十八岁生日，是在爷爷家过的，两家就隔了一道墙，即使知道顾昀赫早就已经去了Y国念书，不可能出现，但她还是有过一点点期待的。
她想着，如果顾昀赫在她许愿的时候出现的话，她就勇敢一次，告诉他，不想再当他邻居家的妹妹了。
但他没出现。
连个礼物都没有。
跟前两年一样。
可这是她18岁生日啊，她以为会不一样的。
想到这些往事，她忍不住恼怒地瞪他。
顾昀赫觉得自己很无辜：“我怕你不想见我。”
“虽然我没回来，但也算是参与了你的成人礼吧。”
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在相册里找出了某个视频。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棠丫头，快来许愿。”
“生日快乐棠棠！”
生日歌和祝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虞晚棠偏过头去看，怔住。
那是她18岁生日的视频，这个角度，应该是沈意礼拍的，镜头很稳，画面中心始终对着她，将她拍得很美，穿着亮粉色定制礼服短裙，姣好年轻的容貌完全不需要任何粉饰。她站在巨型蛋糕面前，双手合十，甜甜的许愿。
她已经不记得许的什么愿望了。
不过不重要。
因为最大的愿望，已经在眼前了。
虞晚棠扯着顾昀赫的羊绒毛衣，将他往下拉，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刹那间，两人的唇瓣就交缠在了一起，难舍难分，都想要将对方吞进身体里。
暗灰色和米白色的身影交、相拥。
分开时，都有些气喘吁吁。
“要不是要赶飞机，真想在这里和你一次。”顾昀赫声音又沙又哑，眼底难掩欲色。
“变态。”虞晚棠小声嘟囔。
心里想的却是还好今天没化妆，不然吻成这样，唇妆肯定全糊了！楼下的人一定知道他们在这里偷偷接吻！
“走吧，下楼吃汤圆，然后送你去机场。”
顾昀赫理了下衣服，恢复了干净沉寂的模样。
吃过汤圆，大家都站在门口送虞晚棠。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老宅，虞晚棠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又滴了几滴泪。
一想到这一大家子欢欢喜喜过年，自己要一个人去赶通告，去机场的路上也一直闷闷不乐的。
全然没发现旁边的男人，早就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漂泊的小鱼，终于回到了温暖的港湾
在A市演完连续三场的话剧后，虞晚棠出演话剧的事情又上了热搜。
不少去看过的粉丝和路人都纷纷表示看哭了QAQ！
「这演技也太细腻了…第一次感受到表演的力量」
「你们不说我都不知道这是虞晚棠，还以为是繁漪复活了」
「好牛我的鱼！！」
「鱼啊！！怎么闷声干大事啊！！好歹跟粉丝通个气啊！这下好了， 票根本抢不到QAQ！！」
还没机会看的就只能天天在剧组官号下面嚷嚷着要加场， 要全国巡演。
苏秋阳来问虞晚棠的意见。
她当然愿意加场啦，只不过年底事多， 马上又到婚礼的时间， 只能小范围加场，其他的只能年后再议。
《雪夜予宁》正式定档，将于过年期间播出。
虞晚棠作为主演之一， 需要配合宣发， 出席一系列宣传活动。
腊月二十九，御山湾别墅内开着暖气，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
再过一天就是除夕夜，这座城市已经空了一半， 还有另一半也在打包着回家的行李。
虞晚棠的行李也早就收拾好放在玄关，不是回家， 而是前往机场。
这本应该是顾虞两家难得人齐的一个年，她却只隔着手机给家里人发发祝福。
虞晚棠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IPAD， 里面是李清发来的日程表，从除夕排到了初四， 一天都不带停的。
她看了几眼， 越看越烦躁。
将IPAD扔到一边， 往后一仰，躺在了沙发上，发出一声抱怨：“不想上班。”
楼梯上正好走下来一个身影， 臂弯里挂着一件鹅黄色的呢子大衣，还有毛茸茸的围巾。
“那就不去，这点违约金，我们赔得起。”顾昀赫声音不紧不慢。
“说得轻巧，剧组也就等着这几天宣传了，我可不能拖后腿，不然张嘉瑞肯定把我挂在影视城门口示众！”
虞晚棠嘴里嘟囔着，偏过头，看向楼梯口的男人。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穿戴整齐，看不出牌子的羊绒大衣，质地精巧，剪裁得体，深色休闲西裤正好盖住牛津鞋背，不堆褶，不漏袜。
既不会太过商务，也不会显得不够正式。
虞晚棠跳下沙发，几步走到顾昀赫面前，嗔怪道：“去你爷爷家吃饭，至于穿得这么正式嘛？”
况且他们早就盖过章了，随意些，她爸妈也总不能拿他怎么的。
嘴里这样说，手却不自觉地帮他整理着衣领。
顾昀赫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拿起臂弯挂着的大衣，给她披上，小心整理好。
“你父母在，再怎么正式都不为过。”
给她拢好了外套，确保她不会被冷到，才牵着她的手出门，顺便拎起了她的行李箱。
刚走出门，林树就迎了上来，接过行李箱。
顾昀赫牵着虞晚棠坐进迈巴赫后排。
黑色迈巴赫和对面别墅的劳斯莱斯，一前一后驶出御山湾，前往同一个目的地。
-
顾家老宅，暖烘烘的屋子里早已忙得热火朝天。
佣人们精心打扫了一天，邱琳陪着顾老太太盯着厨房，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
顾予卿陪着顾老爷子，还有虞家两位长辈在茶室里喝茶、下棋、聊天。
时不时还要在两位老爷子尝试悔棋，然后互骂对方臭棋篓子的时候，充当一个和气佬的角色。
迈巴赫和劳斯莱斯同时停在了顾家老宅的院子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张灯结彩，挂满了喜庆的灯笼，看起来暖洋洋的。
虞晚棠看到虞淮止下车，自己也迫不及待拉开了车门，欢快地跑过去，双手伸到他面前——
“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虞淮止侧目瞥了眼，哂笑：“这还没过年呢，就要上红包了？”
虞晚棠嘟了下嘴，假装可怜：“你最亲爱的妹妹为了努力工作都不能在家过年，你都不可怜可怜我吗？”
“我可怜你，谁可怜我的钱包？我工作也很辛苦的好不好！”
“我不管啊啊啊你别这么小气行吗！！小气鬼！”
说多几句，俩兄妹又要闹起来。
全然不理会后面提着一堆礼物的顾昀赫和林树，以及板着脸的虞岐山。
“咳咳。”虞岐山清了下嗓子，抬步走过去，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薄薄的，递到虞晚棠面前：“新年红包，别闹你哥。”
虞晚棠顿住，手还保持着揪虞淮止衣领想要搜身的动作，半分钟后，才愣愣地接过：“谢…谢谢老…爸…”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一声“老头”拐了八百个弯，才勉强吐出个“爸”来。
她捏了下这个红包。
是一张银行卡。
虞岐山淡淡地“嗯”了声，“密码是你生日，你哥赚钱不容易，以后缺钱了问我要。”
说完，不等她回答，就带着司机，提着礼物往里走。
等老头走远，虞晚棠拉着虞淮止小声问：“老头这是什么意思？给我台阶下呢？”
虞淮止挑眉：“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拆开红包，抽出里面的卡。
是她那张，高三那年因为出国留学被没收的副卡。
虞岐山嘴硬，跟她一样，两父女说不出什么交心的话，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的女儿，五年前的事情，该翻篇了。
虞晚棠眼眶发热，有些想哭。
这老头，真够倔。
“走吧，我们也进去。”
顾昀赫搂过她的腰，柔声地说。
人齐落座，饭桌上热闹非凡，就连温颜都来了。
十几个人的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旁边是顾家奶奶，另一边是虞老爷子和奶奶，再往下就是虞岐山，对面是顾家夫妇。
因着在顾老爷子家，多少要给些面子，温颜也就坐在了虞岐山旁边，挨着虞淮止一起，紧接着就是虞晚棠和顾昀赫。
顾老爷子作为主人家，以茶代酒，先提一杯。
虞老爷子高兴，又提一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也热络许多。
席间，顾予卿时不时给邱琳加菜，一副模范夫妻的模样看得人羡慕不已。
虞崎山见了，也想照猫画虎，夹了块水晶虾仁，筷子还没伸到温颜面前，她就急忙扯了下旁边虞淮止的手：“小止，你爸给你夹菜呢，还不赶紧接着。”
虞淮止：？
虞崎山：？
父子俩面面相觑，虞崎山的动作在空中停滞好一会，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虞淮止捧着个碗，顺势接下那颗虾仁。
“谢谢爸，夹这么大一块虾仁，还是亲爹疼我。”虞淮止挤眉弄眼的，调侃着虞崎山。
最终那颗晶莹剔透的虾仁，还是落到了虞淮止的碗里。
虞崎山远远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好好吃饭，别废话。
虞晚棠全程看在眼里，觉得好笑，也装模作样地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放到虞淮止碗里：“妹妹也疼你，多吃点啊，全家的大宝贝。”
虞淮止：……
现在是谁都能来踩他一脚吗。
顾昀赫不乐意了，虞晚棠今晚都还没给他夹过菜。
“我的呢？”
他的声音不小，一下子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桌上的视线全都黏了过来，虞晚棠的耳根子瞬间变得滚烫。
她在桌底下揪了男人的腿一把，很用力。
这么多人看着呢，能不能别胡闹！很丢人！
可男人面不改色，依旧偏着头看她，等着她给自己夹菜。
虞晚棠被盯得又恼又羞，随便夹了一块面前的肉，丢到他碗里，然后故作镇定地吃饭。
长辈们见他们感情好，都忍不住笑起来。
顾爷爷笑眯眯地问：“小赫小棠，婚礼准备得怎么样啦？”
虞晚棠沉思几秒，正要开口回答，顾昀赫在桌下拍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接过了话：“爷爷，筹备得差不多了，还剩些细节需要调整。”
顾奶奶也问：“婚纱都试过了吗？小棠喜欢吗？小赫啊，婚姻是女孩子一辈子的大事，一切都要听小棠的，你不能大男子主义，知道吗？”
顾昀赫笑着应了，轻声回答：“婚纱还在做，过完年就能运到国内了，等棠棠工作忙完就可以试穿。”
婚礼的事情顾昀赫比她更了解。
虞奶奶看得鼻头一酸，忍不住关心：“你们这俩孩子啊，工作别太忙，大过年的还要到处跑，小棠都瘦了。”
“奶奶！瘦点好呀，瘦了才上镜！”虞晚棠笑着回答。
她在长辈面前一向嘴甜，三言两语就哄得整桌人心花怒放的，排着队要给她发红包。
说话声、笑声、酒杯筷子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窗外，院子挂的彩灯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凑热闹。
饭后，距离去机场还有些时间，顾爷爷难得精神好，拉着顾昀赫和虞淮止陪他下棋。
顾昀赫陪顾爷爷下，虞淮止负责在旁边指点江山。
乱指了几次，被顾爷爷骂“你这个臭棋篓子！到底会不会！”他不敢再说话，悻悻离开。
邱琳和温颜在厨房忙着煮汤圆，几个大老爷们在客厅谈论财经时事。
虞晚棠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走到院子里，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着满天的彩灯。
顾昀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拿了件驼色的披肩，披到她身上。
“怎么自己在这儿？”他问。
“出来透透气。”
顾昀赫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圈进怀里，陪她一起发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拂过的风声，和屋里隐约传出的嬉笑声。
“顾昀赫。”她忽然开口。
“我在。”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跟爷爷奶奶来你家拜年，都会站在这看灯。”
顾昀赫侧目，深深凝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我知道。”他说。
“你为什么知道？！”虞晚棠惊呼，不相信他的胡话。
“因为每次你在院子里看灯的时候，我都会在那里看你。”
他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那是一个房间的阳台。
是他的房间。
虞晚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睛明亮，又有些酸涩。
好讨厌啊，最近怎么这么感性。
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把酸涩感压下去。
勾起笑，狡黠地问他：“可以去你房间吗？”
“诱惑我干坏事呢？”
“才没有！就是想看看。”她娇滴滴地说。
她想看他的房间，还是不是以前那样，一丝不苟。
她想看他的相册，到底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故事。
她想看他生活的痕迹，有多少她参与的部份。
顾昀赫牵着她，悄悄上了二楼。
推开房间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是灰蓝色调，干净整齐，跟他的人一样，一板一眼的。
“不愧是院里小孩的卧室样板间。”虞晚棠感叹道。
“什么意思？”
虞晚棠走进卧室里，随手拿起一本桌上的书，翻了几下。
“你忘记了？小时候虞淮止不爱整理房间，爷爷请了整个院的小孩来参观，看他的邋遢样，然后还把你的房间当正面教材，吓得我哥再也不敢弄乱房间了哈哈哈哈！”
“从那之后，大家都说你房间是不是根本不住人，像个样板间似的。”
顾昀赫走到虞晚棠身边，双手撑在桌子上。
这张桌子是按他小时候的身高定制的，和他现在一米九的身高相比，显得格外矮，需要弯腰才能撑到桌面。
但也有好处，这样就能将虞晚棠，紧紧圈在怀里，密不透风。
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还有这种事？我只知道爷爷请了很多小朋友来家里玩，都不知道你哥能这么丢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好哑。
虞晚棠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感觉只要她稍微动一下，两个人的唇就会贴到一起。
他们已经接过无数次吻，按理来说已经习惯了。
但此刻莫名紧张。
也许是因为他们在顾昀赫小时候的房间里，有种……早恋的禁忌感……
她想到，如果在高中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彼此的心意，他会不会也想现在这样，将她压在这儿……然后吻她？
顾昀赫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他眉梢带红，笑意温柔地在她耳边，说：“五年前，你就该被我压在这，背着所有人接吻。”
虞晚棠以为心中的小心思被男人看穿，心跳骤然加速，红着脸说：“喂！五年前我才刚成年！”
“那不是正好？就当是成人礼了。”
“你真是个变态。”
“宝贝，不许说老公是变态，我是太爱你了。”
虞晚棠眨眨眼，眸中升起了雾气：“可是我成人礼的时候，你都没回来。”
她的十八岁生日，是在爷爷家过的，两家就隔了一道墙，即使知道顾昀赫早就已经去了Y国念书，不可能出现，但她还是有过一点点期待的。
她想着，如果顾昀赫在她许愿的时候出现的话，她就勇敢一次，告诉他，不想再当他邻居家的妹妹了。
但他没出现。
连个礼物都没有。
跟前两年一样。
可这是她18岁生日啊，她以为会不一样的。
想到这些往事，她忍不住恼怒地瞪他。
顾昀赫觉得自己很无辜：“我怕你不想见我。”
“虽然我没回来，但也算是参与了你的成人礼吧。”
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在相册里找出了某个视频。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棠丫头，快来许愿。”
“生日快乐棠棠！”
生日歌和祝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虞晚棠偏过头去看，怔住。
那是她18岁生日的视频，这个角度，应该是沈意礼拍的，镜头很稳，画面中心始终对着她，将她拍得很美，穿着亮粉色定制礼服短裙，姣好年轻的容貌完全不需要任何粉饰。她站在巨型蛋糕面前，双手合十，甜甜的许愿。
她已经不记得许的什么愿望了。
不过不重要。
因为最大的愿望，已经在眼前了。
虞晚棠扯着顾昀赫的羊绒毛衣，将他往下拉，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刹那间，两人的唇瓣就交缠在了一起，难舍难分，都想要将对方吞进身体里。
暗灰色和米白色的身影交、相拥。
分开时，都有些气喘吁吁。
“要不是要赶飞机，真想在这里和你一次。”顾昀赫声音又沙又哑，眼底难掩欲色。
“变态。”虞晚棠小声嘟囔。
心里想的却是还好今天没化妆，不然吻成这样，唇妆肯定全糊了！楼下的人一定知道他们在这里偷偷接吻！
“走吧，下楼吃汤圆，然后送你去机场。”
顾昀赫理了下衣服，恢复了干净沉寂的模样。
吃过汤圆，大家都站在门口送虞晚棠。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老宅，虞晚棠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又滴了几滴泪。
一想到这一大家子欢欢喜喜过年，自己要一个人去赶通告，去机场的路上也一直闷闷不乐的。
全然没发现旁边的男人，早就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漂泊的小鱼，终于回到了温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