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颜真,现在轮到你听我的了。”

来算旧账了。

即便已经做了四年心理准备,当这一刻来的时候,颜真还是有些没出息地紧张了。

“对不起。”她艰难地说。

身后,江曼殊声音轻而淡:“没记错的话,这句话你四年前就说过了。”

颜真深深呼吸,微偏过半张脸,像一个赎罪者姿态低顺而谦卑:“你想对我做任何事,都可以,都是我应得的。”

她垂着眼,错过了江曼殊听见这句话时,短暂的怔忪,和伴随着的眸光波动。

冰山裂开缝隙,鼓噪着难抑的心跳:“任何?”

“任何。”颜真确定地点头,继续带路。

心里却在算,自己现在有多少钱,够不够抵消一部分罪责。

身后的人提出了第一个要求:“我现在不想去酒店了,我要去你住的地方。”

颜真心里一紧,手里的拉杆箱差点掉下去。

在U国,当一个omega提出去alpha住的地方,只有一个意思,就是我想和你睡。

当年她初来乍到,有个omega同学这么说的时候,她天真地以为只是想参观宿舍。

谁知对方一进门开始脱衣服……她差点当场从窗户跳出去。

但江曼殊这么说,颜真虽然慌了一下,却清楚她不是那种意思。

“没什么好看的。”她讷讷说。

江曼殊走上前一步,两人并肩:“不是说任何事吗?”

行吧。

颜真现在重新住回了当年第一间宿舍,离图书馆和实验室近,可以节约不少睡眠时间。

推开房间门,仅仅七平米的空间一览无余。

站进两个人,都显得局促。

颜真让出了自己仅有的一把椅子:“坐坐?”

江曼殊摇头拒绝了。

她关上门,如有实质的视线从门口的掉了漆的旧书架,沿着墙面上插满了小旗子的地图,扫过那个补过墙漆但依然渗水的角落,顺着磁吸板上从各国各地带回来的冰箱贴,再到贴着墙放的,从旧货市场50块买的置物架上。

她看着那些细碎庸常的,拥挤的杂物,它们充塞着四年时光,陪伴着房里的这个人。

似乎都染上了属于她的气息。

她曾从无数照片中拼凑出宿舍的模样,终于,现在亲眼看见了。

江曼殊的目光最后落在置物架上,指着说:“我想要这颗珍珠。”

那里,粉色贝壳托着一颗足有十八毫米大的珍珠。

颜真为难地看着珍珠,好半天,摇摇头:“抱歉,这颗珍珠我答应了朋友要送她。”

这珍珠是她在大溪地挖到的,得意地拍下来置顶了好久。

春绿给它写了一首诗,她当时脑子一热,便说等回国带回去送她。

江曼殊唇角露出一抹讽刺:“原来你说的‘任何’,还有排除条件?”

颜真:“……”

她投降了。

“没有。”她把珍珠递给江曼殊。

下个月再去一趟大溪地吧,老天保佑她能再走运挖到这么大的珍珠。

但江曼殊接过,脸上不见一丝欢喜。

仿佛只是为了试试她那句话的诚意。

这时,电话响了。

颜真从来没这么快秒接过Miranda的电话,对面打给她,请她快些去救场。

如蒙大赦一般,颜真表示:“Miranda让我快点去,要不我请同学送你去酒店吧?”

“不用,行李箱就放这里吧。”这会儿江曼殊倒是好整以暇地坐下了。

颜真一滞,怕她没听懂:“我该换衣服过去了。”

无论如何,她不会穿身上的裙子下厨房。

但江曼殊透着光泽的嘴唇轻轻一张一合:“换吧。”

颜真闭了闭眼。

行吧。

也不是没看过。

如果这是报复的一部分,她该欣然从命。

窄小的宿舍一览无余,拉下黑色连衣裙的拉链,颜真健康的,曲线有致的身体露出来。

这些年户外运动练出来的薄肌让她身材更好了。

没有穿bra,只用了胸贴,从背后能看到一点点隐秘的曲线。

江曼殊眸光一暗,视线迷恋地一寸寸自下而上地扫过紧致的小腿,匀称结实的大腿,微陷的腰窝……沿着蝴蝶骨越过平展的肩膀,最后,久久地凝在她灵巧动作的纤长手指上。

颜真背对着她,飞快换上了一身运动装。

拉链拉到脖子顶部后,那种当着人换衣服的不自在感才消散。

转身看到江曼殊规规矩矩地看着宿舍另一堵墙面,心口一松的同时,有股隐秘的涩意细细密密地从心底肆虐起来。

她当然不会再多看自己一眼。

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走吧。”颜真偏过头说。

Miranda住的是学校分配的房子,一栋砖红色小楼。

她带着江曼殊到的时候,Miranda和omega太太Kacy一脸欢喜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去。

“Zhen,我们在等你来做红烧肉!肉是我去亚超买的,你说过要空运过来的那种放过血的猪肉!”

颜真求之不得地撸起袖子:“交给我吧。”

最好能在厨房待一个晚上。

但红烧肉再怎么炖,一个小时出头,也炖得酥烂了。

Miranda家的皇家厨孙子准备上头盘,摆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她离开。

颜真只能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离开厨房。

好死不死地,座位又只剩下江曼殊对面的那个。

……没有选择,她只能认命地坐下。

Kacy很健谈,席间主导着交谈,从科研前沿动向,到两国的民俗,气氛轻松而热烈。

颜真兴致缺缺地参与话题,但视线总是难免落到对面人身上。

皇家厨孙的宫廷菜,江曼殊只浅尝了几口,倒是把分到她面前的几块红烧肉都吃了。

像是十分偏爱一样。

颜真看着,局促地将奶油浓汤抿进口里。

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吃过甜品后,江曼殊主动起身告辞。

Miranda拿起汽车钥匙:“我送您回酒店?”

“不用了,让颜真送我吧。”一顿饭后,她开始直呼其名,“我行李还在她那里。”

继续折磨我吧。

颜真心里沉沉,面上却平静,顺从而沉默地带着人离开。

Kacy和Miranda目送两人离开,直到看不见影子,才收回视线万分感叹地互视了许久。

九月,是U国为数不多天气称得上舒适的时候。

微风不燥,夜风清凉。

校园路灯造型古典,树影婆娑下,情侣三三两两。

似乎不论哪里的校园,气息都是相似的。

让人想起A大,也曾有这样的时刻。

忽然,毛线球一样的几只猫咪从树丛里蹿出来,跑道颜真面前轮番滚了个圈,翻出肚皮。

手碰了碰口袋,不凑巧,换了件外套,口袋里没有猫条。

颜真蹲下去撸了撸猫,用本地语言歉然地说:“明天我多喂你们一点。”

一旁,江曼殊手指动了动,忍住上前的冲动。

猫妈妈见她手里没有吃的,带着崽儿又回了树下的猫窝里。

颜真看着母女和谐的画面,不禁联想到江曼殊的两个女儿。

她蹲在地上,目光追向猫咪,故作轻松地问:“听说你有孩子了?是两个女儿吗?”

好久没修剪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眼里复杂的神色。

夜风吹来远处情侣的嬉闹声,江曼殊的声音在其中,清晰得让人心碎:“是啊,双胞胎,很乖,像天使一样。但她们的alpha妈妈是混蛋。”

颜真哽住,眼睫颤了颤,像一片鸦羽在脸上洒下颤动的阴影。

她像人机一样生涩而僵硬地说:“那真是……真是太可惜了。”

是颜寒玉吗?

她肯定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颜真缓缓站起,回头看向江曼殊。

路灯将影子拉长,模糊掉她们一前一后的站位,仿佛缠绵亲吻的情侣。

这画面太刺目,她敛下眼,转身: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酒店。”

江曼殊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悦耳而危险的声音。

听着这声音,颜真仿佛被鬼追一样,匀速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头也不回地往前赶。

“你在我房里等一会儿,我去,我去借辆车……”

她仓皇地开门,把江曼殊让进去,但是转身的时候,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只手一如从前,干干净净不做任何装饰,用力的指尖微微发白,如轻颤的蝶翅。

“其实我没定酒店。”

江曼殊向她靠近一步,环视她的宿舍,目光清清泠泠,“今晚我住这里。”

属于她的气息拢上来,颜真麻痹一般,忘了呼吸:“……”

良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乾乾地说,“这不太合适吧。”

她们曾经孤A寡O共处一室,不清不楚滚床单。

但那时,她们都是单身,无论道德还是法律上,都自由。

只是如今,江曼殊有家了。

“是你自己说的,任何事。”江曼殊声音缓慢,且吐字清晰,“颜真,现在轮到你听我的了。”

颜真:“……”

她真的没招了。

江曼殊的报复,像钝刀子割肉一样。

“那你先去洗漱吧,你要倒时差。”颜真认命地让开,把浴室指给她看。

但江曼殊倚在门边,唇角噙着淡淡笑意,说出的话却像恶作剧:“我没带睡衣。”

见颜真看向她的行李箱,声音有些不悦,“里面就一台电脑和一件衣服,怎么,不信?”

她哪敢?

“……那穿我的吧。”颜真打开衣柜,任其挑选。

一共就几件挂衣,两个抽屉,她的家当一览无余。

然而江曼殊偏偏从角落里,从收纳袋里,抽出了一件她这么多年都没穿过的衣服,轻轻抖开。

那是一套真丝睡衣。

江曼殊第一晚留宿在她家时穿过的那套。

颜真尴尬地屏住呼吸,别开脸去。

但江曼殊什么也没问,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条她的内|裤,去了浴室。

也是,她应该不记得了。颜真想。

江曼殊洗完出来,神色如常,袒露的锁骨位置,空荡荡的。

不见那条翡翠项链。

看着那里,颜真心里很平静。

四年时间过去,当时的“命令”早就不作数了。

无论江曼殊是扔了,送别人了,还是卖了……都无比正常。

“我要睡了,所以你快去洗。”

身后传来江曼殊的声音。

她甚至提溜起颜真早上换下来的睡衣,伸长了白玉般的手臂递过来,像拔走了锁匙的牢笼,令人无处可逃。

颜真咬唇接过,认命地转身去浴室。

只是恨自己马虎,为什么不多买一件睡衣备着。

宿舍门关上后,江曼殊拿起自己支在门口置物架上的手机,按停了摄像头。

葱白的手指按动进度条,在看到颜真仓皇从脖子里摘下红宝石项链,扔进抽屉时,她暂停画面,定定地看着那个傻子的动作。

随即拉开抽屉,从里面捞出那条跟自己的珍藏几乎一样的项链。

白得近乎透明的掌心中,项链坠子上的红宝石色彩浓艳,像有火焰跳动。

她双手捧着凑近鼻尖。

搭扣位置还残留着青梅酒味的信息素,令她着迷。

四年了,这信息素一直都是她的罂.粟。

一闻就溃不成军。

门外传来“嗒”的浴室门响,她才恋恋不舍地把抽屉恢复原状。

等颜真吹干头发进来的时候,江曼殊已经坐在她窄小的单人床上。

雪白床单里,她露在衣料外的白玉一般的肌肤,像诱人品尝的奶布丁,一副任人采撷的样子,毫不设防。

颜真看了一眼,脚底发麻,随即僵硬地别过头看向别处:“那……睡吧。”

她木然地从整理架上取下睡袋,“我睡地上。”

“随你,我要倒时差了。”

她仰脖喝水,咽下一粒药丸。

颜真如蒙大赦,铺好了睡袋躺下。

怕自己睡不着,也吃了颗安眠药。

关了灯,宿舍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缕淡淡月光。

不一会儿,床上的人坐起来,就着幽暗的光线,深深看着地上的人。

她把被子抱到地毯上,铺在颜真旁边,轻轻地拉开了睡袋的拉链,钻进去。

颜真身上的真丝睡衣原本是浅米色,洗得太多次了以后,料子已经有些发硬。

领口原本精致的软蕾丝已经洗烂了,松松垮垮地露出些许健康结实的曲线。

江曼殊低下头,贪恋地埋下去,深深吮吸。

“想你……”她抓过那只骨节流畅纤细修长的手,十指交错着往自己引导,低低轻喃,“颜真,我好想你。”

第二天,颜真清醒的瞬间,一时没有睁开眼。

是不敢睁开眼。

她……她羞耻地做了个春。梦。

大概是素太久了,跟江曼殊同室而居,居然会做这么荒唐的梦。

过了好一会儿,闹钟接连作响,她才不得不睁开眼睛。

但坐起身的下一秒,她愣在原地。

——床上空空如也。

薄被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晚没人在那睡过一样,行李箱不见了。

江曼殊,像那个梦一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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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曼殊:先锁定,再上手段。[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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