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对了, 公司怎么回事。”

“爷爷需要休息,暂时交给我打理,后面会交付回去。”

原来是这样, 太好了,反正不会变成别人的就行, “有工资吗。”

他想了想, 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有说有笑的鲜明欢乐, 似乎没有什么比她开心更重要, 至于她爱里的真假,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若能让此刻永恒,他愿意用任何东西做交换。“有。”

云影就知道, 这混蛋再帅再有钱, 遇到利益,也不过是铜臭味的商人, 刚想问具体金额, 正对上他的眼。

不知道为什么, 她知道祁闻礼很爱自己,可每次看见他眼睛都会有不同的感觉,过去是滚烫, 后来沉默不语, 现在又含蓄内敛, 他就像有好多话想跟自己说, 但最后还是又选择了保持安静。

前进一步是家人,后退一步是爱人。

他偏偏站在中间,将两样都给她。

她伸出手指,放在他唇上, “闻礼,你到底有多爱我?”

祁闻礼眼神闪了闪,咬住她手指,“你感受到多少,就是多少。”

她想了想,似乎一次比一次多,尤其是今天,眼珠转了转,“早知道你这么爱我,我就早点告诉媒体,你跟前妻纠缠不清,让你身败名裂。”

他挑眉一笑,“现在说也不晚,但即便你说了,我晚上照样过来找你,你信不信。”

“你这个死变态。”

“你爱这个死变态。”他亲了亲她额头。

.

清晨,墓地。

两人站在墓碑前。

云影看周围,这里有爷爷专门请的守墓人,所以打扫得很干净,也不存在杂草,只是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块无名墓碑。

她穿着黑色衣物,怀里抱株百合花,这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花,偶尔她不在国内,都会安排人送花,“奶奶,我们来看你了。”

按流程拜祭完,她把花放在碑前,然后笑着重新介绍两人关系,

“奶奶,好久不见,这是祁闻礼,你一定好久没看见他了吧,你这次要认真看看他,因为”她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很快又低下头选择说出真相,“我们又要结婚了,以前存在点误会,我选择了欺骗你们,对不起。”

说完蹲下身,摸了摸墓碑。

“但这次不一样,我和他是真的要结婚了,因为他”

虽然不是第一次过来,但说着说着心还是忍不住想痛,小声抽泣,眼泪从眼角溢出溅到地上,哽咽到无法呼吸。

突然,手被握住,

“影影,剩下的我来说吧。”

她想了想,奶奶很喜欢他的,默认同意。

然后便见他俯下身子,与她齐平,然后握住她的手,看着照片里慈眉善目的老人,一字一句地承诺。

“因为我会永远爱影影,永远不让她难过,永远不让她一个人。”

说完还握了握她的手,云影的心骤然发烫,睫毛颤了颤,感受他手上传来的温度,她知道,是希望她能相信。

过去24年,她一直觉得人性自私虚伪,不相信真心。

但在这一刻,她也想知道永远是什么,轻轻回握,祁闻礼眼睛闪了闪,将她握得更紧。

两人在原地待了许久,最后祁闻礼把她扶起来带回车上,看见她发红的眼与泪痕,心里发酸,一把将她揉进怀里。

“对不起,我该早点回来的。”

她笑了笑,“你那时不在国内,也不是我的谁,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可思绪还是忍不住回到那天,从灵堂回家后,她看着满屏黑料和奶奶黑白照片,再联想到从生到死未曾露面的父母,觉得似乎什么都没意思了,一个人蜷缩在房间角落,通宵失眠,听不见,也吃不下的日子。

那段时间,真的好疼。

眼泪不知不觉又掉下来,冰凉中又裹着温热。

祁闻礼感受到,赶紧将她抱得更紧,然后吻了吻发梢,轻声安慰,“别怕,我一定会握住你的手,一直一直陪着你,不松开,还有,纵使生命有尽头,但思念没有,活着人在上面流泪,逝者在地下也会难过的,只有你向前走,她才会安心。”

她心软了软,点头。

但看见墓碑前的百合花又觉得酸涩,“她会,他们不会。”

祁闻礼知道这是指她的父母,指尖猛得泛白,在这一瞬间,他渴望说出所有真相,但思索片刻,还是只能抿了抿唇,“那你恨他们吗。”

她摇头,“爱过,也恨过,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他们活着就好,至少让我知道,我还有家人,不是一个人。”

家人……

祁闻礼瞳孔立刻一震。

云翊还告诉他一个秘密,云影的妈妈,也是独生子女,小姨是朋友家生病逝世后好心收养的。

所以她在世上,除没父亲的血亲,也没母亲的,只要云翊一走,就是真正的孤儿,但他至死不能吐露。

等抱了许久,云影有些累了,挣了挣,躺座椅上休息,本以为能离开,但他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又出去了。

“你不走?”

“我想跟奶奶多说几句。”

云影睫毛眨了眨,他什么时候对奶奶感情这么深了,但奶奶以前确实很喜欢他,多陪会儿也行,远远的,安静透过车窗看他。

.

而祁闻礼这边,凝视墓碑。

眼前浮现一个牵着云影手的老人,会在他父母面前笑着介绍她的调皮与乖巧,还说他们以后会在一个学校,开玩笑要他多照顾。

跪到云影跪过的位置,思绪拉回与云翊签合同那天。

双方刚签完字,“对了,我注意您近几年会频繁去瑞士,是爸妈的事还没结束吗。”

云翊接过合同扫一眼,然后朝他苍凉笑笑。

“还真瞒不过你,当年我看着他们尸检,裹尸,焚化,料理了所有的事,可最后还是没勇气把他们带回来。”除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实,也是怕云影发现。

“那我能不能把他们带回来。”

他警觉看过去。

“爷爷,虽然影影表面不在意,但其实渴望爱,也害怕被抛弃,我虽然没见过爸妈,但我听说他们曾将那枚钻石作为满月礼物送给她,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是非常爱她的,如果能把他们埋在离家最近的墓园,看着她幸福快乐,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当然,我永远不会告诉她。”他继续补充。

他浑浊的眼在烟雾缭绕中亮了亮,思考许久,从抽屉拿出一部手机给他,“好。”

自此,他看着文翘身旁的无字碑,轻声开口。

“爸妈,外公外婆,你们回到故土,看到影影一定很高兴吧,可能会好奇她为什么没跟你们打招呼,因为我还是没忍心没告诉她真相,对不起。”

.

等上车,云影靠到他肩头,“你跟她说什么说那么久。”

他抱着她,“我为这几年没过来道歉。”

“她不会怪你的。”

“嗯。”

“就这样?”

“嗯。”其实他还说谢谢他们,把这么好的云影带到世界上。

而当要去民政局的路上,车拐了个弯,

他看见远方三辆库里南,眸色一沉,停下车。

“你等会儿是不是有拍摄。”

云影懒洋洋睁开眼,“嗯,怎么了。”是之前预约的。

“要不你先工作,我等会儿去接你?”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变,但也无所谓,本来就是挤时间去的,刚要答应,碰见旁边广告牌换上化妆品海报,正是她昨天拍摄的那张,她坐在舞台后,自然地给腿上疤痕涂遮瑕。

一半清晰,一半被掩盖。

“是不是很丑。”虽然他早说不介意,但她每次还是有点忐忑不安。

祁闻礼用实际行动表示——掐了掐她的腿。

“好看得要命。”

“……”她脸上发烫,这混蛋,现在越来越会哄她了。

然后祁闻礼盯着她的腿,“比起一步登天让大众接受,先让她们走出来,影影,你想的不止自己,还有这个群体。””

云影意外看过去,他竟然真的看出她的想法。

然后听他继续说,“作为你的丈夫,我以你为荣。”

她笑了笑,亲他脸。

.

等到拍摄地点,她照常换完衣服,刚完成拍摄。

“真漂亮,她气质好好,难怪以前那么多大牌找她。”

“也是因为人家台风好,遇到什么情况也能完美走完,够敬业。”

“确实,对了,那个海报你看了吗,她胆子好大,怎么会有人敢自揭伤疤,也不怕被媒体的唾沫星子淹死。”

“我到是觉得她很勇敢,外形条件那么好,其实涂手涂脸敷衍一下都行,可就是敢露出疤痕,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

云影睫毛眨了眨,她工作时向来不想被私事影响心情,正要离开。

“老天,她反超成第一名了!”

“真的吗?”

“真的,是第一名诶。”

“这个牌子从未用过亚洲模特,如果她去了就是第一人,太厉害了。”

什么,她早上起得早,根本没来得及,赶紧拿手机点进去,果然是第一名,那岂不是意味着代言稳了吗,他们可从未用过亚洲模特,她恨不得在原地跳起来。

但现在形象不错,要保持,优雅。

“天啦,都成第一了,人家还这么淡定,真厉害。”

她唇角疯狂上扬。

刚想给祁闻礼打电话炫耀,突然发现拨不通,想来在开会,他本来就忙。

手机屏幕跳出顾苒的电话。

“Lily,你完了。”

她还在迷茫,收到她的链接分享,点开,书名《塑料夫妻有点甜》又名《祁祁×狐狸精的365夜》

靠,那破书怎么又更新了,大白天的,是生怕人看不见,她随手点进去,然后意外发现里面的狐狸精被Ctrl+H成了自己。

接着评论区全是求纯肉版的。

嗯?

点到封面才发现,他背着自己上游艇的背影被拍下来了……

伴随花香的星空下,她乖乖趴在他背上,他背着自己,手上提着高跟鞋,气氛绮丽又梦幻,还真是很甜,接着顾苒打破她的回忆。

“你们在里面做了几天的事,被人发现了。”

“……”

“现在大家都想看大do特do版,祁氏集团官方账号下也是这个。”

她赶紧点进去看。

【听说两人在里面待了好几天,】

【那岂不是做了好几天,天啦,平时吵架打闹,关系那么差,私下这么会玩吗??】

【天啦,到底骗了我们多久!】

【靠,这也太生猛了吧,不愧是祁总,持久力都和别人不一样。】

【难怪青梅那段时间不怎么露面,还以为是怕狐狸精了,没想是吃上香饭了。】

【我就说车上有猫腻,哪个冤家是白天大胆寻仇的,肯定是车play】

【你们出本书吧,太刺激了,哈哈】

云影看得脸红,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那是真的,两人昨晚都还在做。

刚要退出,传来顾苒关怀的声音。

“你们多少还是悠着点,别把身体弄垮了,才24岁,有的是机会,别整天do得昏天黑地的。”

“……”

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了,刚要退出页面

跳出,【帝都x环路迈巴赫连环车祸】身后响起。

“听说车主特别帅,三十岁不到,太可惜了。”

“你知道叫什么吗。”

“好像姓祁,说是去送另一半上班。”

她看不通的电话。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自己吓自己吧,继续拍摄,可直到拍摄结束,他电话还是不通,也没找人来接。

刚出拍摄地,除了听见议论自己的名次,还是那个人。

“白发人送黑发人,太惨了,但听说他还有个弟弟,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是啊,听说他被抬上担架还说不要告诉他的家人。”

“……”云影睫毛眨了眨,这绝对是祁闻礼能干出来的事,毕竟这不是第一次。

她看眼医院名字,正好是爷爷在的那家。

他不过来,那就自己主动过去吧。

路上,她心慌得不行,捏包的手也收紧,她现在可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他要这么挂了,她怎么办。

但很快在楼下看见三辆库里南和黑衣保镖。

她敏锐认出一人曾在祁洵身后。

靠,他怎么也来了,该不会是真出事了吧,但才走到大门口她又后退一步,自己向来最怕看见他,尤其是他的手杖。

怕得双手捏拳,被戒指摁到发疼。她看一眼,想到祁闻礼的脸,他说她勇敢,说她好看得要命,说会永远爱她。

爱吗,爱的,值得吗……

她深深呼吸,去特他的,爱了就爱了,不清醒也就这么几次,最坏的结果不过大吵一架,复婚失败,老死不相往来。

刚上楼就听见。

“爷爷,如果没事,我要去接影影了。”

云影松口气,还好他没事,刚要走出去。

房间里,祁洵“哄”一声掀翻桌子,站起来,她立刻吓得不敢进去。

“站住,祁闻礼,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什么身份,在做什么?非要因为个女人和我闹成这样,还有你记不记得,她差点害死你啊!”

“她是无心的。”

“只有你才信她的鬼话,我给你介绍的不是大家闺秀就是家族千金,她们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还方便掌控,你干了什么,不是拒见就是谢绝,一个不学无术,到处招蜂引蝶,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女人,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云影心跳了跳,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

只听空气中沉默一会儿,当她以为祁闻礼说不出来时,只听他淡淡一笑。

“爷爷,你真的了解过她吗。”

“什么。”

“Lily或许在学业上不够优秀,但她待人坦诚直率,热情善良,对工作认真敬业,勇敢揭露自己的伤疤为群体着想,热心于公益活动,可以为家人委屈自己,拥有颗玲珑剔透的心和爬山虎一样旺盛的生命力,她有什么不能爱,为什么不值得爱。”

“……”

“还有,我觉得您需要改掉一些对女性的偏见,这个世界向来偏向制定规则的人,您为了个人利益沉默,但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在哪里学到这些谬论,我从来没教过你这些。”

“对,您教我的是,为达目的任何手段,任何人都可以牺牲,哪怕是自己的孙子也一样。”

祁洵眼睛一暗,手捏成拳,只听他继续说。

“但云影不一样,那天我逃跑,和她一起面对人贩子,她明明怕得要死,也有机会一个人逃走,可还是固执帮忙,你们根本是两种人,我那时候就觉得她好勇敢,发誓,我一定要变得优秀去找她。”

祁洵突然想起当年他回来大病一场,没多久又突然自愈的事,然后还主动提出进入公司学习……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蛰伏?”

祁闻礼默认,走到他座位旁拿起权杖,将红宝石那头赫然指向他。

“想要改变规则,就成为制定规则的人,这是您教我的。”

“……”

“最后,请您不要再参与我的婚姻,也不要再针对她,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对您和公司做出什么事来。”

祁洵被惊得说不出话,心里传来一阵痛。

屋外,她眼泪掉下来,那晚果然是真的。

等祁洵离开。

她走出来,看着祁闻礼,她从没想过自己在他眼里这么好,“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祁闻礼起身抱住她。

在这一天,她确认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反抱住他,“我们复婚吧。”

“好。”

到楼道口,“等等,你到楼下开车等我,我去跟爷爷说一声。”

“好。”他点头。

.

不想她到窗口,云翊还是在休息。

她其实有跟奶奶偷偷许愿,说希望保佑他能尽快好起来。

转身刚要离开。

“云小姐,这是昨天云助理过来落下的,但听说他出国了,联系不上,你看能不能转交给他。”护士拿着个袋子。

她知道是云萧,他每天都会来陪爷爷。

虽然两人有点尴尬,但这点忙也没什么的,“好。”

可当打开袋子的一瞬间,看见泛黄照片,心传来撕心裂肺的疼,某些破碎的记忆发疯般往脑子里灌,意识开始模糊不清,不能走动。

身体“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她费劲看着楼道白墙的夕阳影子,她从来没觉得阳光可以这么冷。

原来她可怜了半天别人,最后最可怜的竟然是自己。

喉腔传来鲜血腥甜,她吐出大量血液,和曾经的眼泪一样,止不住往外冒,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止不住了,也没有人来哄擦了。

很快,楼道上。

有人嗅到血腥味,尖叫出声。

“救命,云小姐晕倒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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