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只玩偶的急救

暴雨之前,在店里提前堆好沙袋,又把放在低处的货物往高处堆,程聿青仍然追求极致,拿出尺子量着每一个货架和地面的距离。

裴莘认为毫无意义,不过程聿青喜欢辛苦地测量距离,他当然也不会阻止。

晚饭是在店内吃的。裴莘打电话让馄炖店做了两碗馄饨送过来。裴莘一口气吃到第四个了,程聿青还在数馄饨,不由发问:“数这个干什么?”

“我得知道他到底给我放了多少个。”程聿青用勺子拨弄着那皮薄肉厚的馄饨,握勺的手露出一只小拇指。

裴莘有时候觉得他挺秀气的,“哦,那有多少个?”

程聿青感到不满,“他给我多放了两个。”

“那不是很好?”裴莘懒得朝他掀起眼皮,一口吞下两个馄饨。

“以前一直都是十五个,我不喜欢这多出来的两个。”

“为什么?”

“因为我只想要十五个。”这或多或少都会困扰到程聿青。

“…….你事儿每天怎么那么多呢,不想吃给我吃。”

程聿青想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于是把多了的两个馄饨舀给裴莘,于是他的世界终于重新恢复了平衡。

那一晚程聿青做了一个美梦,是他自己的内衣店开业仪式,直至被赵秉哲推醒,“快起来,仓库被淹了。”

暴雨来袭,即使六葭街的老百姓做了不少防汛措施,但河水倒灌,把六葭街的老庙淹了,还将老街淹了个遍。

赵秉哲马不停蹄地去仓库后面搬沙袋,老杨淌着水去处理不远处垃圾堵塞的雨水井,雨水噼里啪啦地打着他光滑的秃头,即使雷雨声震耳欲聋,但还是能听见他骂着“老天爷你怎么不弄死我!”

程聿青才不会轻易涉足去浑浊冰冷的水域,整条街忙得不可开交,他还在认真穿雨鞋穿雨衣。

隔壁杂货铺情况要更糟一点。店里只有老板娘和她儿子,家里男人在外打工,全部都只能靠她自己。她把店里的冰箱往楼上推,没几步就滑下来了,于是不得不来找老杨帮忙。

老杨一向只帮自己,头都懒得抬起来看向她,“阿林,我哪里有空喔?”

杂货铺老板娘头发湿漉一片,她掳开额头的湿发,分不清那上面是汗水还是雨水,语气少见卑微,“老杨,你就帮我推几步,过会儿雨水再下大那冰箱没办法保的,就过了那个坎儿,再也不麻烦你。”

“哎哟你没看见嘛,我现在很忙,这个雨水井不弄好这条街的水下得更慢。你去找别人啊,去找别人。”

“老杨,大家都是街坊邻居…….”

“这个时候你知道我是街坊邻居了,你骂我没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一天,你可真行……程聿青你还在磨磨蹭蹭干什么!水都快把仓库淹完了,赶快给我滚下来搬沙袋!”

老杨就是要看热闹,看阿林的冰箱被水淹废。被那么一吼,原本已经做好淌水心理准备的程聿青直接被吓回去了。

阿林不得不去前面一条街找别人帮忙,她将自己的雨衣脱下来给儿子盖着,把儿子放在高高的柜台上。儿子衣服还是干的,她浑身湿了个遍。

分秒必争,大部分人都只顾自己。阿林又失魂落魄地跑回来,找上了正在搬沙袋的越秉哲。赵秉哲是打算帮她一把的,又被老杨给挡回去了,“到底谁是你老板?货淹了你饭碗都没了,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赵秉哲说,“这边货都搬上楼了,我帮她把冰箱抬上去。”

阿林眼里突然又有光了,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秉哲帮我搬过那道坎儿就好了,不会一直让他帮忙的。”

老杨嗬了一声,“没天理了,自己雇的人不帮自己的店,还有精力去帮一个外人,没天理了!我钱都用来打水漂了,没道理,这日子要完!”

赵秉哲站着犹豫不决,但还是说把店里的沙袋卸完再帮阿林。

程聿青终于从楼上下来了。一下来老杨就警告他,偏偏抬高声音让别的店也能听见,“店里的货都帮不上,可别去同情别人了,以后指不定还要骂你没留一个蛋。”

蛋不蛋的,程聿青听不懂他的话外之意,此时他更关注自己的性命之危。水已经到达膝盖骨,程聿青想起他家老太太的一些封建迷信,说下雨是天上的不开心了往地上吐口水,以往他是不相信的,但看到浑浊无比的水色,他还是难以下脚。

“程聿青你真把自己当大少爷了,懒得连地都不下一个?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一声雷电闪鸣,程聿青只觉得完蛋。

那边已经去杂货铺帮忙的越秉哲喊了一声,“程聿青,过来帮忙!”

程聿青转头一看,那店里的胖小孩坐在柜台上,哇哇大哭要找他妈,阿林嫂和赵秉哲正在费力地抬那沉重的冰箱。阿林说得没错,那道坎儿确实难翻过去。

“赵秉哲他做什么我现在懒得管了,但你是跟我一边的,没有我,你也不会待在这条街,指不定还一辈子搁那儿偏僻的小村待着。”

“什么意思?”程聿青真听不懂。

“只能帮我,不许帮她。”

“程聿青!”赵秉哲又大喊一声。程聿青今天还没有听过这么多遍自己的名字,两边店里的人都很需要他的样子。

雨冲刷着一切,却难以冲刷人脸上的底色,老杨自私瘦削的面孔在雨水湿润下更加明晰,他那没有唇角的嘴,被雨水浇透后更像一片沼泽地。

也能看见阿林嫂一张被雨水泡肿的脸,像一只冻梨融化后的外皮。

而不管如何,程聿青总是以自我为中心,难以感受到别人的苦难,轻易地建立起高高的屏障。比起参与,程聿青更喜欢站得远远地观察。

从方穗不小心撞翻水盆将他推进水井后,程聿青一直对水是讨厌的。浅水区就算了,深水区的水更是能吃人。他转而一想,“但是她冰箱坏了,我以后要去哪里买雪糕?”

“什么玩意儿?”

“我一直都在她家里买雪糕的。”程聿青这样专一的顾客是很难得的,经过勘查后终生只会认定一家店。如果一家店不破产的话,他可以一直从七岁买到七十岁。

老杨被他气得直接脖子前倾,“…….你脑子又发神经了?这个时候还提雪糕?”

程聿青穿着多重防御的雨衣,像一只手脚笨拙的企鹅,不顾老杨的阻止,为了他心爱的雪糕,要去杂货铺帮阿林嫂抬冰箱。

“三、二、一…….”几分钟后,沉重的泡了一半的水的冰箱才被抬到二楼。

程聿青感觉糟糕,他全身被铺子里的水溅了个透。这种感觉堪比前不久他吃饭吃到一半,一只大苍蝇似乎作好了赴死的决心,突然纵深一跃跳进他的面碗里。

现在他也是如此,下半身被泡进不知道有什么病毒的水流里,而且这样的水流很像胃酸的颜色。

从二楼下来,阿林给他们提了两桶矿泉水。赵秉哲当然收下来,还顺带拿了几包方便面和面包走。

他们就帮了这几分钟,老杨却像大白鹅那般骂骂咧咧了半天,“没天理了!”

“我不用了。”程聿青不想提矿泉水,他站在水里举步维艰,身上带着什么东西都是累赘。但阿林嫂一定要给他,“等会儿停水了你喝什么?”

程聿青没有考虑到停电停水,“那好吧。”于是勉为其难地提着4.5升的矿泉水走回去。

老杨将贵重物品都往二楼搬上去,也不忘将常安的学习书桌和小床抬上去。程聿青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具体不知道该去何方,但也要把厚重的书全部带走。

他找到自己的挎包,把衣服和书全部塞进去,虽然还想带上被子和枕头,但挎包已经装不上了,所以只能拿上他妈妈给他做的玩偶。

街上的居民开始转去地势较高的体育馆,老杨却要死守他的店,哪儿也不去。

老杨这样倔强,程聿青当然不会劝他,毕竟摩托车还在店里,老杨死守着店能更好地保护好摩托车,那是极好的。

雨势持续不断,他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都能听见防汛警报,还有急促的叫喊声。前面一栋老房子倒塌了,人们正掀开铝皮救房屋下的小孩。

程聿青瞧了一眼,看见了一抹熟悉的人影。李寅殊也在救人的队伍里,他穿着橄榄绿的雨衣,很高,倒是很好从人群里辨认。

那么危险,程聿青不打算涉水过街,他背着他全部贵重财产的挎包,另外一只手提着矿泉水站得远远地观看着。

因为是李寅殊在那里,所以他愿意站在水里多等一会儿。

等小孩被救护人员带走,李寅殊才从人群里退出来。有人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他转头一看是程聿青,但此时没有露出平日里的笑容。

李寅殊一张脸被雨水淋透后变得冷硬,即使穿着雨衣情况也不太好,程聿青瞧着他身上从头到尾都有不少泥。

“你一个人要去哪里?”看他一个人,李寅殊便问道。

“体育馆。你也要去吗?”

“现在不去。你打算今晚住在那儿?”

“是的。”程聿青没有更多的方法。

李寅殊接到通知要参与街道的应急抢险,他还要继续忙,但看着孤零零的程聿青,便说:“你先过去,我一会儿来找你。”

他们约定在体育馆右侧的观众席见面。体育馆到处都是人,进去之前程聿青找了片干净的水域洗了洗自己的雨鞋。

他找好地方看了会儿书,旁边来了两三个老爷爷,因为做不了什么,于是开始下起围棋。

程聿青看了一会儿,又忍了好一会儿,最终不得不提醒戴着黑色毛线帽的老爷爷:“哎,不行的,你应该这样下。”

李寅殊找到程聿青的时候,程聿青已经代替了黑帽老爷爷的位置大战四方。他坐在垫了报纸的地上,把挎包和矿泉水放在腿中间防止被人拿,身边围了一圈围观的群众。

这样一看,他发现程聿青脑袋还挺圆的。

程聿青认为没人是他对手,太强了也是一种孤独,不过现在也只能玩玩儿围棋解解闷了。

“程聿青。”

李寅殊一来,又说着一口和本地格格不入的标准普通话,不少人目光从程聿青转移到他脸上。

他碰了碰正沉浸于打败七十岁老大爷不服输心气的程聿青的肩膀。程聿青看见他的脸,噢了一声,“你来了。”

李寅殊弯下腰,把街道分发的面包和牛奶递给他,“吃东西了吗?”

程聿青没感觉任何饿意,“我不饿。”

“吃一点垫垫肚子。”

李寅殊都已经递到他手边了,程聿青说“那好吧。”他翻看着面包和牛奶的保质期,确认后才拆开袋子咬了一口。

“现在水在退了,今晚要不要去我家睡觉?”

程聿青正愁没床睡觉,他察觉到和他下棋的老大爷一个劲儿盯着李寅殊,和他下棋一点也不认真,他回答道:“好,但我还没下完。”

“不着急,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走,我忙完了再来找你。”

“我不会乱走的,一会儿是多久?”程聿青只关心这一件事情。

“大概二十分钟。”

等李寅殊走后,老大爷问他:“那是你哥哥吗?”

“不是,他是我…”程聿青停顿了片刻,他还没有理清和李寅殊的关系,但李寅殊又是比较特别的。于是在李寅殊不知道的地方,程聿青平静地确定了他和李寅殊的关系,“他是我朋友。”

又战胜了一个老爷爷,程聿青不想下了,他觉得看棋的人太吵了,于是他坐在一边儿看了会儿书,时不时看手表上的数字。

“程聿青,走了。”李寅殊相当遵守时间,还来早了五分钟。

程聿青这才站起来,又把矿泉水提起来。

“要我帮你拿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这时李寅殊才问,“店里还好吗?”

“店里被淹了一半。”程聿青不知道这算不算好。

他们沿着小道走回小区,街上堆满了不少杂物,程聿青发现李寅殊今天都没笑一下,表情也不太好,过了很久很久才开口问:“你不舒服吗?”

他这句话有在问李寅殊的心理和身体健康。

“没有不舒服。”

程聿青相信他说的话,没再继续问了。不过依旧提醒李寅殊注意打开盖子的雨水井。

雨水溅落在铁皮上,像一只只纷飞的银蝶,在嘈杂的雨声里,李寅殊才说,“…….刚才被压在房子下面的小男孩,我担心他可能要截肢。”

程聿青想起那个男孩被带走的时候,腿上还有一些血迹,于是问道:“他的腿被压断了吗?”

“嗯。”

程聿青没办法安慰他。他对于这类人间疾苦难以感同身受,别人的幸与不幸和他的生活并不挂钩,如果要共情每一个人,那他的心脏将不堪重负。

和他相比,李寅殊总会想得更多,容易共情,也更能陷入别人的苦境。小男孩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声,不止息的大雨滂沱,那些惨白无血色的脸,因亲手触碰过他冰冷的体温,这一切还在李寅殊脑海里循环播放。

“但他不是被你们救出来了,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了。”

“我根本没做什么。”

程聿青对李寅殊的难过一无所知,他看着两手空空的李寅殊,犹豫很久,才忍不住对他说:“李寅殊,你能帮我提一会儿水吗,我现在手有点酸。”

“好。”

李寅殊很快伸出手矿泉水接过去,程聿青这才轻松不少,因为李寅殊好心留宿,又告诉他,“这个水我们可以一起喝。”

小区一楼情况比较糟糕,李寅殊住的五楼还没有被影响。打开门后,咕噜又想冲出门外。李寅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咕噜就对他们露出肚子。

因为停水停电,所以两人也只能简单洗漱。李寅殊找出两个蜡烛,程聿青才不用摸黑走路。

今晚暂定程聿青睡在书房。李寅殊去把书房的床腾出来,重新给程聿青换上了新的被套。

在此之前,程聿青只参观过李寅殊家里的客厅、洗手间、厨房、餐厅。他发现书房才是真正的幽雅,这里面也有不少书,而且透风情况很好。

“今晚我要睡在这里吗?”他隐隐期待地问道。

“嗯,只能将就一下了。”

“一点也不将就。”程聿青把自己的玩偶从包里拿出来,“我觉得挺好。”

“那就好。”

李寅殊这才看见他的玩偶,样式很独特,可能用久了冒出了不少毛线头,他家猫就很喜欢舔这种东西,他这才笑了笑,“你睡觉都要抱着它吗?”

“对。”程聿青没觉得有哪里不好。

李寅殊还想把书房多余的杂物拿到阳台存放,那时候,程聿青再也忍受不了身上的湿衣服,他站在床边,不管不顾地开始脱衣服。

和越秉哲住一起,他脱衣服也不怕被人看。李寅殊回头便看见程聿青刚好费力地脱到一半。

蜡烛的光将程聿青的身影在白墙拉长。

程聿青身躯清瘦纤细,相比经常被晒到太阳的胳膊肩膀,他的胸膛是不见日光的白皙,在微弱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泽。

胸膛过于白净,于是展现出那淡淡的红,像刚结果不久后的樱桃红。

他的腰窝很明显,胳膊上能看出一点肌肉,没那么健壮但肌肉线条很轻盈优美。

在倒影人身的白墙上,李寅殊的身影比他高了一点,放在书桌上的手刚好和程聿青腰侧的位置重叠在一起——像是在揽程聿青的腰那般亲密。

烛光幽明,程聿青抬了抬腰,李寅殊背靠着书桌,手指在桌面摩挲了两下。但像是做错了什么,他很快反应过来,将手放下来。

程聿青头闷在衣服里,嚷嚷了两声,好一会儿才把湿漉漉的短袖脱出来。

当即,风雨在深色窗帘上掀起一片不小的涟漪,他看到背靠着书桌的李寅殊迅速把头偏过去。

仿佛是在躲避那一缕冰冷的风。

“你不换衣服吗?”程聿青把湿衣服脱下,感觉相当舒服,当即伸手摸了摸裤子的边缘,是打算要换裤子的姿势了。

“要换。”李寅殊怔住了几秒,他抬手把纸箱搬走,“我回房间换。”

临走前又说,“有事可以叫我。”

“好。”

程聿青有事当时是要叫李寅殊的。

一向不适应陌生的环境的程聿青,警觉地听着窗外的大雨,盖着带着馨香的被子,抱着他破破烂烂的玩偶,十分谨慎又十分满意地进入梦乡。

李寅殊只睡了两个小时电话又响了,他出去的时候程聿青睡得还很香。

把猫粮和水补满后。他在桌上写了一个纸条,告诉程聿青自己要出门一趟,饿了可以吃一点水果和面包,随后又找出了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太阳出来后,水还没有退尽。程聿青是被猫叫声吵醒的,他伸伸懒腰,打开卧室门来到客厅,发现李寅殊留的纸条后,便一个人坐在餐椅上吃了点东西。

哪儿也去不了,程聿青将被子叠成豆腐块,稍微打扫了一下睡过的书房。

或许洪水让程聿青身心俱疲,但他洗好手回来,发现那只猫正咬着他的玩偶往床下拽。

这其中咬出了不少毛线头。

程聿青头皮麻麻的,他被吓得脸色大变,还大喊了一声,当即蹲在地上撅着屁股想去把猫拽出来。但没拽住猫,倒是拽出了不少线团和棉絮。

程聿青一颗心似乎也被暴力地撕扯出漫天飞舞的白絮,这可是他从小到大的助眠工具,玩偶没了,他要抱着谁睡觉?

藏在床底的猫不太好抓,这期间程聿青头还被床板磕到了,最终他无能狂怒,跺了跺脚,用他生平最恶毒的言语痛斥道:“真可恶啊,你真是一只坏猫。”

“你是我见过的最坏的猫。”

李寅殊提着盒饭回到家后,猫刚好逃窜出来。程聿青举着那只和他一样乱糟糟的玩偶走出来,“李寅殊,你看看它做的好事。”

李寅殊在外面维护街道秩序,回来以后还要处理人猫之间的恶战,他看到那只惨不忍睹的露出肚皮一团棉花的玩偶,一时间头有点晕眩。

“别着急,我家里有针线。”他拿着那只玩偶,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好了,“我给你缝起来好吗?”

就像做什么急救措施一样,再往后拖玩偶就真不行了,李寅殊把玩偶平躺着放在自己腿上,找出针线进行操作。

程聿青也站在他旁边,手上抱着一团玩偶掉出来的棉花,不时睥睨着那只躲在窗帘后面的猫,急躁地对李寅殊说,“你一定要帮我缝好,我睡觉没它不行的。”

并且开始诉说着他和这只玩偶经历过的种种美好时光。

经过一番急救后,玩偶肚子被缝好了,但李寅殊的针线技术还是过于粗糙,程聿青抱着那只玩偶左右看了看,他皱了皱鼻子,嘴巴张开好几次,最终掩盖不住嫌弃:“有一点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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