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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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已经认出你了, 现在应该是在联系院长过来搞清楚状况。”

国木田推了一下眼镜,目光沉着冷静,视线的焦点落在门厅的保安室。

“接下来你能思考的时间不多,如果不能下定决心,那么就干脆保持沉默好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低头面露难色的少年,语气忽然一沉,斩钉截铁道:

“我解开这里的谜团, 还你一个真相, 但请你不要妨碍我。”

中岛敦听到他这样说那是相当的感动, 他咽了咽唾液,深呼吸几次之后, 又镇定了一些。

“国木田先生, 我不会妨碍你的,拜托你了!”

白发少年抬头感激地仰望着身边的青年,那双紫金色的眼眸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哪怕随时会熄灭,但至少还没有彻底放弃自己。

国木田拍了拍他的肩膀, 神情坚定地鼓励道:“别怕!”

“在公正严明的法律面前,我们就事论事,今天将你受到的不公一一道述,对曾经欺凌过你的坏人施以道义上的谴责。”

“你既没有作奸犯科,又没有谋财害命,他又有什么资格对你实施人身伤害!”

“而且你现在可是侦探社的一员,有武装侦探社社长为你作保,还有我亲自为你主持公道,你根本不用怕!”

来到路上,国木田就给中岛敦做了很多思想准备, 他长期压迫下的奴性并不可能立马能冰消瓦解。

他要反复强调——中岛敦你没有错,你不该因为异能力不受控制就被人辱骂、鞭笞、囚禁。

——你的院长,他的所作所为都是错误的教导方式,他才是应该道歉的人。

虽然他们只是认识了几天,但国木田强势又充满正义感的言行举止,却给中岛敦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积极向上的善良种子。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不好意思地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语气坚定道:

“国木田先生,谢谢你!我一定会勇敢地面对院长,从今往后都不要再受他的阴影笼罩!”

国木田露出欣慰的表情,予以肯定地答复,“自强才能自立!”

“你现在别考虑麻烦多大,就鼓足干劲,好好提升自己,而我们武装侦探社的宗旨就是——把那些为非作歹的家伙送进监狱。”

“好的!”中岛敦自我激励着,打起精神来,“我一定会追赶上国木田先生的!”

大约几分钟后,一名身形修长,穿着泛白的休闲套装的中年男人从小门里走出来。

他留着沉闷的西瓜头发型,脸颊消瘦,容貌平平无奇,甚至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的既视感。

而操场上的孤儿们也在不知不觉间凑了过来,他们在铁栏杆的后面,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虽然他们还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脑子在看到昔日同伴重新出现眼前的时候,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乱脑补了。

院长回过身,神情严肃地扫视了他们一眼,然后才礼貌地上来询问来人所为何事。

“这位先生,天已经黑了,你在这里停车是我们需要帮助吗?”

国木田递出一张名片,客气地回应道:“院长你好!我来自横滨武装侦探社,你可以称呼我为国木田。”

“这么晚过来打扰你们,是有一件要事需要你配合处理,你现在有时间吗?”

院长接过名片,心下一惊,眼里闪过几分不可思议,但转瞬间又变得更加冰冷了。

他的目光从青年身上掠过,定格在神情不自然的白发少年的脸庞上,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对方在夜晚化身白虎啃食蔬菜的场景。

“中岛敦,你又犯错了吗?”

院长的语气并不严厉,却散发着年长者不可挑衅的威严,只是一句话就震慑住了曾经深深恐惧着他的少年。

“我……没有……”

中岛敦大脑一片混乱,他想解释,但也只是嗫嚅几下,压根不知道从何说起。

其实仔细想想,院长说得并没有错,因为他才导致侦探社陷入危机状态。

院长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冷酷起来,“中岛敦,做错了事要承认错误,我教过你的。”

“中岛先生!你不问清事情缘由就轻易定下结论,这样真的好吗?”

国木田只用一句话化解了院长给中岛敦带来的压力。

“我和你直说吧!中岛敦现在也是侦探社的成员,他没有犯错,是有人想要伤害他,我带他来处理这件事。”

“至于更多的细节,我们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诉说,至少我们不该面对那些拥戴着你的孩子们谈论你曾经犯下的罪行。”

中岛敦一脸崇拜地看着大义凛然的国木田,声音几度哽咽,“国木田……先生,我……好感动啊!”

国木田眉头一皱,“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也太不像话了,只准这一次!”

中岛敦用力点点脑袋,他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抹掉眼泪,还不忘答应一声:“好。”

院长看着这一幕,陷入深深怀疑之中。

——中岛敦没有犯事,但他惹了很大的麻烦,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单纯来向他问罪的。

金盆洗手这么多年,杀手做的那些事早就没了证据,不可能让侦探们给抓住了把柄,那就只能是为中岛敦讨回公道。

院长心里松了口气,他对中岛敦那些残忍的行为,就算上了法庭关进监狱,也不至于被判无期徒刑。

这本来就是他是罪有应得的下场,而孤儿院也就是换个新院长,孤儿院的孩子们不会受到牵连。

院内的孩子们听到大人们的谈话声,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是中岛敦,是那个不听话的家伙回来了!他又惹院长生气了!”

“可是,他看起来像是被人收养了,对方是不是不想要他了呀?”

“谁会喜欢偷偷摸摸的人,他总是偷吃东西,一定是让别人觉得太可恶了!他真是笨蛋……”

“他不是被赶出去了吗?现在也没道理找院长吧?”

“是啊!他不是已经被赶出去了吗?为什么要回来呀?”

“或许他又做错了事情,还连累到了院长,他以前就老偷吃东西,肯定是偷了别人的钱。”

“对了,侦探不就是抓小偷的吗?”

“可是人家没有说他做错了,是有人想伤害他,你们到底听没听重点啊!”

“谁会伤害一个没有用的家伙!他肯定撒谎了!”

“那可真坏的,他怎么能那么坏?”

“院长对他难道还不够好吗?我讨厌他!他怎么能带人来欺负院长!”

“可恶的家伙!他害我们种的蔬菜都没了!”

“应该让警察把他抓起来的!”

……

一个人就算只能说上一句话,那十几个人凑在一块七嘴八舌地讨论,至少也要说十几句,叽叽喳喳比早晨的小鸟们还要嘈杂。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中岛敦快要昏厥过去的样子,还是国木田提着他的后颈,才没让他立马落荒而逃。

很多已经算得上是半个成年人的孤儿,对于中岛敦的出现尤为不快。

他们说出来的话,甚至非常刺耳,用恶意中伤来形容也不为过。

而中岛敦的耳朵很灵敏,他听到了脸煞白煞白,却不敢反驳回去。

明明导致这一切的元凶就是院长,但在那些孩子看来,都是因为中岛敦做错了事,所以院长才会批评惩罚他这个坏孩子。

院长脸色也不太好,他转身对那些孩子们,呵斥道:

“你们都给我安静下来!什么时候大人的事情轮到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小家伙来胡说八道了!”

他的态度很严厉,语气也特别强硬,那群孩子顿时鸦雀无声了。

“都回去,你们去看看东京新闻频道在播放什么内容,明天上课谁说得最好,谁就能得到糖果奖励。”

那群孩子被凶了都愣了一下,但听到奖励,哪怕还是觉得不舒服,也乖乖听话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了。

说到底,他们也怕院长生气的,只是平时都有中岛敦在,大家都觉得自己不会变成中岛敦。

现在没有垫底的人了,他们心里也有危机感,生怕自己到了年纪没有被人领养,然后落到流浪乞讨的地步。

所以,他们自然更加希望自己取得成就,获得院长的认可,然后因为优秀而早点被人领养,远离这家清贫孤僻的孤儿院。

事实上,任何一家孤儿院的孤儿都会面临类似的困境。

久而久之,年纪更大的少年会聚成一团,年纪小的也会聚成一团,他们看人脸色行事,哪怕并不想欺负谁,但也会下意识排挤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国木田当过老师,他清楚这是政府不够负责导致的社会问题,也是大众本质上的缺陷。

哪怕是孤儿院的院长,也没法从根本上解决。

院长最多就是向当地政府申请育儿补贴,向社会各界发出捐赠爱心活动,能有多少钱就改善多少生活条件。

在这一点上,国木田不会指责中岛明盛有失偏颇,因为目前为止他只对中岛敦一个人态度恶劣,行为过激。

“这里风大,你们有什么问题请跟我去办公室说,我会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的。”

院长深深地看了眼中岛敦,他主动带领国木田走进孤儿院。

中岛敦犹豫了几秒,马上跟上。

院长的办公室就隔着教室没多远,墙壁的隔音效果不怎么好,他们坐在办公室里能听见那群少年儿童的讨论声。

国木田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和钢笔,他的第一个问题直指核心。

“中岛明盛,作为这家孤儿院的院长,你是否承认自己曾经虐待中岛敦的行为。”

院长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叫出全名了,他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还是国木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内容,院长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局促不安的中岛敦,平静地说道:“我承认。”

中岛敦猛地瞪大眼睛,一副无法呼吸的样子。

而他面前这个对自己有着养育之恩的男人,却并没有一点反省的意思,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冷静。

他以前一直觉得院长针对自己,但他不敢想院长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要他生活在痛苦里。

国木田写下几个字,接着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说你的原因。”

院长思索了一会儿,决定从头讲起,“中岛敦是被人遗弃在门口的婴儿,三岁之前他和寻常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中岛敦三岁之后,我发现他会在月圆的夜晚变成白虎,而在他八岁后的一天,他变成的白虎开始展露凶性。”

院长撸起长袖,还有长裤,干瘦的四肢皮肤上有很多条深深的抓痕,是野兽造成的,也是中岛敦造成的。

院长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平静地诉说道:“他快十三岁的那年,杀了一个男医生,我把那人埋在了荒地里。”

如果说之前中岛敦还在怨恨院长,那么这之后中岛敦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国木田的钢笔在纸上落下重重的一点墨痕,他在尽可能不伤及中岛敦心理的情况下,问出那年发生的事情。

院长并无隐瞒,他一五一十地说出那年的经过。

死的那人名叫涩泽龙彦,他说自己是一名医生,声称能够治疗非自然疾病,将病人体内的怪物剥离出来。

再三考虑下,院长决定试一试,如果能让中岛敦变回普通人,他也能解决一桩心头大事。

他愿意把中岛敦交给了涩泽龙彦治疗,但不允许对方离开孤儿院,对方也同意了。

但涩泽龙彦要求治疗环境安静封闭,等他带着中岛敦进了地下室后,过去了大约两个小时也没有人出来。

结果等院长进去才发现,涩泽龙彦已经被白虎一巴掌拍中脑袋给打死了,而中岛敦也失去了那天的记忆。

从那天开始,院长就对中岛敦开启了变本加厉的折磨,以身体上的饥饿和精神上的痛苦压抑他内心深处潜藏的恶虎。

国木田深吸一口气,收起手里的钢笔和记事本。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了,他得采取一点非常规的措施。

国木田走到抱着脑袋、惊恐万状的中岛敦的身后,肃声道:

“敦,你现在不能思考需要休息一下,等你醒来我们重新理清思路。”

话音落下,不等中岛敦反应,国木田一记掌击,敲晕了他,从后托住了少年瘫软下滑的身体 院长看得目瞪口呆,“你!”

“我相信你说的话,可中岛敦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他失控了对我们没有一点帮助。”

国木田扛起中岛敦,招呼着院长,先安顿肩膀上的傻小子。

“你放心,在查清事实之前,我们谁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什么。”

“你们能帮帮他吗?”院长说。

国木田点点头,随后在院长的带领下,他让出了自己的房间。

而国木田安顿好了中岛敦,就对他发问了。

“中岛先生,你确定那个医生自称涩泽龙彦吗?他是怎么找到你的?你真的不知道他对中岛敦做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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