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不是什么好人

“你瞎说什么呢?谁,谁不要他了。”

刚刚天降横财的喜悦,被沐云一句“烬师兄”冲得七零八落。

她像只警惕的小猫,左右探头,确保殷无咎已经远去,才松了口气。

云疏月压低声音,凑近追问:

“你刚刚说,哥哥他……”

沐云垂着眼,小声补充:

“师兄他很生气。”

云疏月倒吸一口凉气:“我不信,你在故意吓我!”

她的注意力终于被拉回来了。

云疏月一开始就被殷无咎吸引着,视线全程都黏在他一个人身上。

沐云憋闷的心里有了喘气的机会,他静静地凝望云疏月,心思已经飞远。

其实,早在云疏月偷喝仙酿,与他荒唐的一夜前,沐云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那时候的云疏月还没有与裴渊相识相知。

虽然不在同一片屋檐之下,但他那时能远远地看上她一眼,她被簇拥在人群最中间,笑得明媚肆意。

那时候,多好啊。

起码她的笑容,是可以分给所有人的。

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

沐云想着想着,抱紧自己,咸涩的眼泪蓄在眼眶里,打转着,直到指尖陷入手心带来阵阵刺痛感,才忍住不掉下来。

他只是喜欢她而已。

或许没有殷无咎那样滔天的权势,但沐云也没有谢执玉那样无情道的束缚。

他们之间是有可能的。

沐云觉得,他自始至终想做的,都只有跟在她后面。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殷无咎轻轻抬手,就可以对他下一道死亡威胁。

嫉妒心在啃噬着他。

所以,他趁着云疏月和殷无咎耳鬓厮磨的时候,在玉简上,给远在仙界的云烬传讯。

【云师兄,师姐她,在鬼界,和魔族太子在一起。】

玉简那头很快回复,言简意赅:【让她滚回来。】

云疏月对此一无所知,但光是沐云一句温馨提醒,她就吓得魂不附体。

“快回去!”

她推着沐云,一路小跑,离开了喧嚷的九幽街。

归云客栈就在不远处,应该能赶得上。

沐云得逞,心里高兴,飞快地瞟了一眼云疏月。

终于愿意走了吗?

“快,你先回去,记得告诉哥哥,我在这很听话。”

不对,师姐怎么能不和自己一起回去?

沐云委屈起来,刚准备开口解释,云疏月就伸出手指,堵住了他的唇。

他视线下移,又缓缓抬起那双潋滟着水光的眼睛,试图唤醒此人的良知。

“好了,先别说了,记得和他说,我没有鬼混。”

她转了转眼珠,思考一瞬,又补充道:

“就说,待千灯节后,我就回来。”

还没回神,沐云就被塞到了客栈里,空间转移,再没有回旋之地。

他目瞪口呆,在背后握着的玉简,录下了刚刚所有的对话。

仙界。

云烬刚踏出汤池,浑身氤氲着雾气。

水滴顺着粗糙的肌理流下,滑过脊背上道道伤痕。

他随意拿起衣袍披上,又捡起刚被他摔了的玉简。

云烬一手撩起遮挡视线的发丝,看清了玉简的内容,眼眸中的愠怒之色蔓延。

他轻挑眉梢,冷哼一声。

“没鬼混?”

谢执玉已经端坐到棋案旁,本在闭目养神等着云烬。

听到动静后,才缓缓睁眼。

他轻咳一声。

云烬低头,发现自己腰间的系带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暴露了好大一片春色。

他丝毫不在意,随意系好,嘲讽挑眉:

“怎么,姓谢的,看我干什么?我和我妹很像吗?”

谢执玉闻言皱眉,不免嫌恶,脑海中又浮现出霜霜乖顺又可爱的样子。

再看看面前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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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兄长。

面容冷峻,五官锋利,身材健壮高大,肌肉虬结,整个人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架子。

若不是云烬姓云,他实在无法将他和霜霜联系在一起。

谢执玉首先落下黑子,状若无意地提起:

“千灯节在即,霜霜也快归来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话语中隐隐的雀跃和期待。

云烬嗤笑一声,重重落下白子。

那抹柔润的白,与泾渭分明的黑,尽管靠近,却永远无法交融。

云烬的眼神晦暗不明:

“回来?怕是早已沉溺温柔乡,连哥哥都忘了。”

他落子后,懒懒地后仰:

“我这懂事的妹妹,现在还是没学会自己一个人睡觉啊。”

云烬满意地看着谢执玉这副被刺痛了还要强忍着不表现出来的样子。

“对了,我们剑尊大人忙得要死,怎么每天都来陪我下棋,雷打不动的。”

他眯起眼,审视般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风光霁月的剑尊。

“怎么,难道是为了和我打好关系?”

谢执玉落子的手明显一顿,面无表情:“空穴来风。”

“谢某棋技不精,切磋罢了。”

堪堪几步,谢执玉心绪不宁,就被云烬找了破绽,破了他的棋局。

云烬冷哼,声音里没几分赢棋的高兴。

他倾身逼近,棋局被扰乱。

突然的动作下,几枚棋子叮当掉落,在寂静的洞府里十分突兀。

“少放点龌龊心思在我妹身上,你洞府里藏着的那些东西,以为我不知道?”

他盯着谢执玉,咬牙切齿:“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

“你做梦,都想让我妹碰你吧?”

云烬笑得近乎狰狞,不掩恶意。

谢执玉垂眸不语,捡起掉落的棋子,但云烬看到了,他的睫毛颤得厉害。

云烬重新拿起玉简,里面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两人都脸色骤变。

——

云疏月总算把沐云送走了。

千灯节,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千灯节。

殷无咎缠绵不绝的依恋,沐云哼哼唧唧的委屈,难免让她有些心力交瘁。

此刻低下头,一眼就看见了腰间裴渊的本命玉。

它静静地垂在那里,就好像能看见一切一样。

云疏月神伤,怀恋起裴渊,他从没有过于丰富的情绪。

昔日她不想参加宗门大比,他就亲自接她回鬼域,带她观星,和她坐在最高处,看遍鬼界的灯火。

那时,云疏月心里还会有点逃避的负罪感。

“霜霜,那些无聊的搏斗,应试,从来证明不了你的价值。”

她点点头,头枕在他胸膛上胡闹。

“九幽街,很难听。”

她那时缩在他怀里,胡乱撒娇,前言不搭后语。

“嗯,难听,霜霜有何高见?”

他为她梳理着发丝,从未有过半分不耐。

她埋在裴渊胸口,闷声:“改名叫霜霜街。”

他搂着云疏月,拍着脊背。

转头示意旁边的手下,去办这件事。

“好,就叫霜霜街。”

“我开玩笑的!”

裴渊眼里满溢着宠溺,将她脸颊旁的碎发整理到耳后,又珍而重之握住她的小手。

“你的话,无论大小,对我来说,从来不是玩笑。”

她握紧了本命玉,这次来鬼界,屡遭波折,只要最后能如愿见裴渊一面,或许都不算什么。

云疏月转身要离开归云客栈,步入来时的小巷。

阴风阵阵,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她不由得头皮发麻,心里不安。

玉简传讯的声音响起。

巷口深处,浓稠的黑暗蠕动。

她怔住,那个修长的身影缓缓勾勒而出。

他步履沉缓,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就凝滞一分。

“嫂嫂,刚刚……是想离开鬼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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