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裴渊 裴渊
“坐。”
裴珩依言坐到兄长旁边，目光扫过压着舆图的宣纸。
裴渊慢条斯理收起了刚刚落笔八字的绢帛，但裴珩还是瞟到了宣纸上的另一首小诗。
他眯起红瞳，淡淡扫过。
“‘雪覆云阶月隐舟，渊渟心绪恐惊鸥。’”
裴珩轻声念出，语调缱绻，戏谑地盯着裴渊的侧颜：
“兄长何时研究起这等闺怨诗了？”
裴渊淡定地将宣纸收起：“闲来无事所作罢了。”
裴珩不以为然，那诗里诗外酸得人牙疼。
无非就是将心上人比作登云之姿，又写裴渊自己深藏如舟的心事罢了。
裴珩想到了那天，她身子弱，冰灵根还残缺，刚被裴渊从牢里接了出来，强颜欢笑，但难掩虚弱。
他那时，估计只想着不能让兄长怪罪自己，趁着她一个人时，随手抛过一瓶伤药。
云疏月当时只看了一眼手腕上镣铐留下的痕迹，红了一片，笑着朝他点点头。
“多谢殿下了。”
那时他无法自控，怔在原地，少见地失态了。
云疏月朝他说话时的笑容是完全无害的、不设防的，映着浅浅的梨涡，眼睛里亮着欣喜。
谢他？
蠢得好笑。
明明是他自作主张把她关在牢里的。
后来，他又问过她这件事。
云疏月这个疯子，又在人畜无害地笑着，说自己早就忘了。
裴珩才明白，或许那时她根本不是对自己有好感，只是她这人心过于大，大到不会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凡事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
“臣弟只想问，兄长当真要那云疏月？”
裴渊搁笔，似是联想到了什么，嘴角漾着浅浅的笑意：“珩弟都知道了？”
“兄长！”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整个大殿瞬间寂静下来。
裴渊未曾预料，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只是淡淡望向失态的弟弟：
“珩弟？”
“她……她是合欢宗女修啊，兄长，你未来是要继承鬼界大统的！”
裴渊的眼眸似幽深潭水，平静无波。
裴珩的目光焦在兄长身上，心里酸涩，语无伦次下口不择言：
“兄长的实力冠绝六界，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何必，何必去找一个不……不洁之人！”
裴渊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这一定不是裴珩真实的想法，他再怎么尊崇自己，也没必要在道侣这件事上斤斤计较。
但他不想去证实自己那荒唐的猜测。
“云疏月不需要去理会世俗的任何评价。”
裴渊站起身，只给裴珩留下一个背影。
“我既爱她，她的一切过往，都应该由我来珍藏，她的一切未来，也应该我来守护。至于世人如何看待…”
他气定神闲，唇角勾起温柔又堪称狂傲的弧度：
“与我何干，又与珩弟何干？”
“等等！”
裴珩追了上去：“你的灵力，你不怕她惧怕你的灵力吗？”
他停下脚步，看向弟弟，纵容地微笑：
“你提醒我了，珩弟。”
他望向揽月阁，那是他为她新建的宫殿，仿佛这样看着，那个月白色的小身影就会这样闯入脑海里：
“我的力量，确实可能会给她带来恐惧，但更能，让她想要重新定义六界规则时……”
“九天十地，都必须侧耳倾听。”
裴珩怔在原地，看着兄长痴迷、克制的眼神。
“兄长，你不怕死吗？”
裴渊低笑出声，他自然知道天生磅礴到极致的灵力意味着什么。
“我已经为她做好了一切打算。”
“就算有一天发生意外，本命玉的一缕神魂，也可以护她一生无虞。”
他作为鬼界少主，可以随意控制一方天象，轻轻抬手，鬼界的血月便退居天幕之后，顷刻之间，点点霜雪纷纷而下，落在裴渊的掌心。
像初见那天的雪。
裴渊现在喜欢下雪天了。
雪落在温热的手掌上，好像被云疏月微凉的唇瓣轻吻着。
他不再理会裴珩，回到寝殿，让那雪团子一样的少女扑进怀里。
揽月阁尚未竣工，他也不打算告诉云疏月。
暂时瞒着好了，女子似乎都喜欢突如其来的惊喜。
“霜霜。”
“嗯。”
“冷了吗？”
他把云疏月带进温暖如春的寝殿，看着她赤脚在织金绒毯上胡闹着。
“不冷啊，就是刚刚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下雪了！淋了我一身，烦死了！”
她嘟囔，裴渊耐心地听着，灵力为她烘暖着双脚。
“那霜霜喜欢什么天气？”
“我喜欢有什么用，老天爷又不会听我的。”
他听出她话里的不耐，只轻轻握住云疏月冰凉的小手，揣在胸口捂着，又将毛毛躁躁的人整个搂在怀里，低沉温柔的声音从她头顶传入耳中：
“我会听。”
“霜霜，你说的一切，我都想听。”
“多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不知道云疏月在宗门里受了什么委屈，鼻尖一酸，在他怀中蹭着，摸索到肩颈处，坏心思地咬了一口：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的灵根是残的嘛，然后……然后我就打不过别人！我总是，总是比不过他们！”
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
“裴渊。”
“嗯。”
“裴渊……”
“我在。”
裴渊收紧手臂，温热的大手在她单薄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像哄婴孩一样安抚着她。
“乖。”
“我们霜霜平日不爱哭的，今日掉了这么多金豆豆，定是别人让霜霜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不是？”
“嗯……”
这一声答应带着浓浓的鼻音，霜霜整个人像是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兽，将涕泪都抹在他的锦袍上。
见怀里人儿的哭声渐止住，裴渊才极轻柔地捧起她满是泪痕的小脸，心里要软成一片了。
“霜霜，能听听为夫说几句话么？”
“好吧。”
“夫君无能，只能给霜霜两个法子。”
“什么？”
云疏月下意识攥紧了裴渊的衣袖，整个人终于显出几分认真。
裴渊捧着她的小脸，指腹抹去眼泪：
“第一，若是霜霜不想花费力气整日周旋在宗门的修炼里，为夫就站在前面，护霜霜一辈子。”
云疏月瞪大眼睛，不安分地扭动几下，裴渊轻轻收起力道，温和提醒着她看着自己：
“我知道霜霜是自立的孩子，所以……还有第二个法子。”
他将云疏月泪湿在脸颊上的发丝整理到耳后，温热的吐息交融下，他珍而重之，望进云疏月眼底：
“六界秘境数不胜数，夫君会为你找来温养灵根的天材地宝，我们霜霜，只要乖乖修炼就好，嗯？”
云疏月点点头，终于止住了哭泣。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心里一热，上前就要吻上去，被裴渊笑着挡住。
“霜霜，陪夫君看看雪，可好？”
云疏月心里浸在柔软的感动中，被裴渊用厚厚的雪狐裘裹住，领着出了寝殿。
她到底还是生闷气，裴渊是第一个，相处了这么久，还不愿把元阳赶紧奉上的男人。
云疏月气呼呼，瞪了他一眼。
裴渊完全没有察觉，任由雪落在他的乌发上，浸染着他，唇角还带着清浅的笑意，好像沉溺在最温暖的幸福中。
“霜霜，为夫想到一句诗。”
“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了。
但她还在漫不经心，好像根本没听进去。
云疏月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星星点点的落雪，覆在心爱之人的发上。
爱侣在缱绻的暖冬，漫步在雪景中，本应是极美的，却无端让人感到凄美又哀婉。
天意弄人。
揽月阁竣工的前一个月，裴少主薨逝的消息，吞噬了所有。
是黑是白，是对是错，一瞬间，都没有了任何意义。
云疏月一身缟素，来到鬼界，站到了他们曾经一起看雪的地方。
温热的泪湿透了指尖，才想起，那句被裴渊厮磨着念出的诗句：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裴珩依言坐到兄长旁边，目光扫过压着舆图的宣纸。
裴渊慢条斯理收起了刚刚落笔八字的绢帛，但裴珩还是瞟到了宣纸上的另一首小诗。
他眯起红瞳，淡淡扫过。
“‘雪覆云阶月隐舟，渊渟心绪恐惊鸥。’”
裴珩轻声念出，语调缱绻，戏谑地盯着裴渊的侧颜：
“兄长何时研究起这等闺怨诗了？”
裴渊淡定地将宣纸收起：“闲来无事所作罢了。”
裴珩不以为然，那诗里诗外酸得人牙疼。
无非就是将心上人比作登云之姿，又写裴渊自己深藏如舟的心事罢了。
裴珩想到了那天，她身子弱，冰灵根还残缺，刚被裴渊从牢里接了出来，强颜欢笑，但难掩虚弱。
他那时，估计只想着不能让兄长怪罪自己，趁着她一个人时，随手抛过一瓶伤药。
云疏月当时只看了一眼手腕上镣铐留下的痕迹，红了一片，笑着朝他点点头。
“多谢殿下了。”
那时他无法自控，怔在原地，少见地失态了。
云疏月朝他说话时的笑容是完全无害的、不设防的，映着浅浅的梨涡，眼睛里亮着欣喜。
谢他？
蠢得好笑。
明明是他自作主张把她关在牢里的。
后来，他又问过她这件事。
云疏月这个疯子，又在人畜无害地笑着，说自己早就忘了。
裴珩才明白，或许那时她根本不是对自己有好感，只是她这人心过于大，大到不会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凡事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
“臣弟只想问，兄长当真要那云疏月？”
裴渊搁笔，似是联想到了什么，嘴角漾着浅浅的笑意：“珩弟都知道了？”
“兄长！”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整个大殿瞬间寂静下来。
裴渊未曾预料，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只是淡淡望向失态的弟弟：
“珩弟？”
“她……她是合欢宗女修啊，兄长，你未来是要继承鬼界大统的！”
裴渊的眼眸似幽深潭水，平静无波。
裴珩的目光焦在兄长身上，心里酸涩，语无伦次下口不择言：
“兄长的实力冠绝六界，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何必，何必去找一个不……不洁之人！”
裴渊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这一定不是裴珩真实的想法，他再怎么尊崇自己，也没必要在道侣这件事上斤斤计较。
但他不想去证实自己那荒唐的猜测。
“云疏月不需要去理会世俗的任何评价。”
裴渊站起身，只给裴珩留下一个背影。
“我既爱她，她的一切过往，都应该由我来珍藏，她的一切未来，也应该我来守护。至于世人如何看待…”
他气定神闲，唇角勾起温柔又堪称狂傲的弧度：
“与我何干，又与珩弟何干？”
“等等！”
裴珩追了上去：“你的灵力，你不怕她惧怕你的灵力吗？”
他停下脚步，看向弟弟，纵容地微笑：
“你提醒我了，珩弟。”
他望向揽月阁，那是他为她新建的宫殿，仿佛这样看着，那个月白色的小身影就会这样闯入脑海里：
“我的力量，确实可能会给她带来恐惧，但更能，让她想要重新定义六界规则时……”
“九天十地，都必须侧耳倾听。”
裴珩怔在原地，看着兄长痴迷、克制的眼神。
“兄长，你不怕死吗？”
裴渊低笑出声，他自然知道天生磅礴到极致的灵力意味着什么。
“我已经为她做好了一切打算。”
“就算有一天发生意外，本命玉的一缕神魂，也可以护她一生无虞。”
他作为鬼界少主，可以随意控制一方天象，轻轻抬手，鬼界的血月便退居天幕之后，顷刻之间，点点霜雪纷纷而下，落在裴渊的掌心。
像初见那天的雪。
裴渊现在喜欢下雪天了。
雪落在温热的手掌上，好像被云疏月微凉的唇瓣轻吻着。
他不再理会裴珩，回到寝殿，让那雪团子一样的少女扑进怀里。
揽月阁尚未竣工，他也不打算告诉云疏月。
暂时瞒着好了，女子似乎都喜欢突如其来的惊喜。
“霜霜。”
“嗯。”
“冷了吗？”
他把云疏月带进温暖如春的寝殿，看着她赤脚在织金绒毯上胡闹着。
“不冷啊，就是刚刚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下雪了！淋了我一身，烦死了！”
她嘟囔，裴渊耐心地听着，灵力为她烘暖着双脚。
“那霜霜喜欢什么天气？”
“我喜欢有什么用，老天爷又不会听我的。”
他听出她话里的不耐，只轻轻握住云疏月冰凉的小手，揣在胸口捂着，又将毛毛躁躁的人整个搂在怀里，低沉温柔的声音从她头顶传入耳中：
“我会听。”
“霜霜，你说的一切，我都想听。”
“多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不知道云疏月在宗门里受了什么委屈，鼻尖一酸，在他怀中蹭着，摸索到肩颈处，坏心思地咬了一口：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的灵根是残的嘛，然后……然后我就打不过别人！我总是，总是比不过他们！”
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
“裴渊。”
“嗯。”
“裴渊……”
“我在。”
裴渊收紧手臂，温热的大手在她单薄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像哄婴孩一样安抚着她。
“乖。”
“我们霜霜平日不爱哭的，今日掉了这么多金豆豆，定是别人让霜霜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不是？”
“嗯……”
这一声答应带着浓浓的鼻音，霜霜整个人像是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兽，将涕泪都抹在他的锦袍上。
见怀里人儿的哭声渐止住，裴渊才极轻柔地捧起她满是泪痕的小脸，心里要软成一片了。
“霜霜，能听听为夫说几句话么？”
“好吧。”
“夫君无能，只能给霜霜两个法子。”
“什么？”
云疏月下意识攥紧了裴渊的衣袖，整个人终于显出几分认真。
裴渊捧着她的小脸，指腹抹去眼泪：
“第一，若是霜霜不想花费力气整日周旋在宗门的修炼里，为夫就站在前面，护霜霜一辈子。”
云疏月瞪大眼睛，不安分地扭动几下，裴渊轻轻收起力道，温和提醒着她看着自己：
“我知道霜霜是自立的孩子，所以……还有第二个法子。”
他将云疏月泪湿在脸颊上的发丝整理到耳后，温热的吐息交融下，他珍而重之，望进云疏月眼底：
“六界秘境数不胜数，夫君会为你找来温养灵根的天材地宝，我们霜霜，只要乖乖修炼就好，嗯？”
云疏月点点头，终于止住了哭泣。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心里一热，上前就要吻上去，被裴渊笑着挡住。
“霜霜，陪夫君看看雪，可好？”
云疏月心里浸在柔软的感动中，被裴渊用厚厚的雪狐裘裹住，领着出了寝殿。
她到底还是生闷气，裴渊是第一个，相处了这么久，还不愿把元阳赶紧奉上的男人。
云疏月气呼呼，瞪了他一眼。
裴渊完全没有察觉，任由雪落在他的乌发上，浸染着他，唇角还带着清浅的笑意，好像沉溺在最温暖的幸福中。
“霜霜，为夫想到一句诗。”
“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了。
但她还在漫不经心，好像根本没听进去。
云疏月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星星点点的落雪，覆在心爱之人的发上。
爱侣在缱绻的暖冬，漫步在雪景中，本应是极美的，却无端让人感到凄美又哀婉。
天意弄人。
揽月阁竣工的前一个月，裴少主薨逝的消息，吞噬了所有。
是黑是白，是对是错，一瞬间，都没有了任何意义。
云疏月一身缟素，来到鬼界，站到了他们曾经一起看雪的地方。
温热的泪湿透了指尖，才想起，那句被裴渊厮磨着念出的诗句：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