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怎么可能死呢

面前的人影由星星点点的荧光汇聚而成。

云疏月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本命玉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慢慢从她腰间飞离,飘到虚影身前。

她压抑着悸动,静静地看着裴渊的身影显现。

就算不是日思夜想,那也是念念不忘。

她想到之前在藏书阁里看到相关秘辛,若是两人有缘,就算是亡魂,也能顺利相认。

她和裴渊相恋时间虽不算长,但怎么着也能算的上有缘吧。

云疏月对此自信满满。

「宿主,万一裴渊真认不出你了怎么办?」

云疏月从容不迫,势在必得地看向面前虚幻的亡灵。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虽然每次都千里迢迢来到鬼界,都是竹篮打水。

但她此刻已经身处幽冥方舟,鬼界唯一能沟通冥界的通道。

那照这样看来,成功帮她坐上幽冥方舟就是裴珩所说的“赔罪”了。

但是,裴珩为什么想要帮她呢。

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过问这些事,偏偏今年要帮她呢。

她不愿去多想。

云疏月盯着对面裴渊墨黑的瞳仁。

“夫君?”

“嗯?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试探地唤了一声。

外面的飞雪簌簌地飘着。

画舫内暖意融融,一只红泥小炉燃着灼灼炭火,上置一把紫砂壶,咕嘟咕嘟地蒸腾着白汽。

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松木气息,弥漫在寒冷的空气里。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裴渊身上。

素白长袍,墨发披散,静坐着,就像以往他们共同游湖时的样子。

那时,同坐一舟,裴渊不必身着华服,所想的不必是鬼界的前途。

云疏月也不用去为了修炼和灵根焦头烂额。

那时候,是裴渊尚未逝去,各界势力也未洗牌重构的时候。

炉火的光晕柔和地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眉眼依旧温和。

她握住亡灵冰凉的手,试图暖着,但她体温也低,无济于事。

“你在那边怎么样?冷不冷?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给你烧的钱够不够用?”

话语未毕,云疏月感觉自己有点傻。

他会受欺负?

裴渊生前是受鬼界景仰的少主,祭拜之人不绝,她烧的那点会纸,估计连三瓜俩枣都算不上。

不过,好歹是一番心意吧。

只是……那双她曾无数次凝望的眼中,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平静的陌生。

如同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路人。

“夫君?”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干涩,颤抖着。

“姑娘醒了?”

“风雪严寒,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他淡淡开口,声音温和有礼,却只是恰到好处的疏离。

姑娘?

叫的是她?

这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云疏月的心里。

“你刚刚,叫我什么?”

「宿主,他好像真的……」

「不可能!」

她又重复了一遍。

云疏月宁愿相信裴渊没死,都不可能觉得他们没有缘分。

云疏月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心绪,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一毫的伪装和迟疑。

可惜没有。

太荒谬了。

原本和她抵死缠绵,难舍难分的道侣,此刻像陌生人一样关怀她?

而且还是在她废了好大功夫才忍不住见到他的亡魂的时候?

云疏月深吸一口气,心头火起。

裴渊似乎察觉到她情绪波动,执杯的手微顿:

“姑娘?”

忍不了了。

她先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该怎么唤我。”

裴渊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望着她,甚至面露疑惑。

忍无可忍。

云疏月掀翻了桌案,茶炉滚落,茶水浸湿了他曳地的白袍。

她猛地伸手,没有去接裴渊递过来的茶杯,而是狠狠揪住他素白的衣襟,把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拽起:

“姑娘什么姑娘!”

尽管是怒骂,但已经带上了哭腔,抽噎着。

裴渊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猝不及防下,被她拽得俯身低头。

下一瞬,云疏月凑上去,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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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吻,更像是云疏月惩罚他的撕咬。

就算亡魂的唇没有丝毫温度。

她笨拙而用力地碾压、厮磨着那两片冰凉的柔软,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思念,蛮横地烙印回去。

云疏月带着汹涌的怒意和丝丝的埋怨,一齐从这个粗暴的吻中宣泄而出。

她重咬了一口他的舌尖,强制他松口,再侵入,将滚烫至极的气息,全都喂了进去。

“唔……”

铺天盖地的感官侵袭后,云疏月自己先站不稳,像是深海中的鱼被搁浅,窒息,燥热,等待更多的气息灌入,本能地渴求更多。

裴渊的手指清瘦有力,触感冰冷,冻得她发颤。

他的眉眼都染上情欲的绯色,脸颊迅速泛起潮红。

她仰头,直视着他,恶狠狠道:

“好,就算我是陌生人,你变成鬼了,你也是我一个人的鬼!”

“还是说,到了那边之后,你有新欢了?”

裴渊被她拽得俯身,僵在原地。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眼睫轻颤,无奈地脱力,摇了摇头,叹气道:

“还是这么聪明,知道夫君在骗你。”

“怎么可能会有旁人?活了那么久,上天入地,动心过的,从来都只有你这么个小东西。”

裴渊覆上云疏月的手,温和安抚着。

他们鼻尖相触。

像从前那样耳鬓厮磨,卿卿我我,恨不得能把彼此融进骨血里。

他望着云疏月皱起的小脸,抚平她蹙起的眉头:

“霜霜。”

果然是装的。

云疏月的委屈又涌上心头,偏开头生起闷气。

“你为什么骗我?”

他面露无奈,没有立刻回答,伸手停在半空。

因为亡灵与她终究隔着生死界限,就算是想要擦去眼泪,也只是徒劳。

冰凉的手心覆在脸颊上,云疏月亲昵地蹭了蹭,舒服地眯起眼。

“你瘦了。”

“……没有。”

“霜霜,为夫走后,是不是没有好好用膳?”

和亡灵在千灯节相见的机会宝贵,云疏月不想多说这些没什么意义的闲话。

但裴渊被她点破伪装后,流露出的担忧是真实的。

生前,两人相见,他也总是捧起她的小脸,好好检查着她瘦了没有。

“我最近……勤勉修炼,灵根初愈,估摸着,马上就能辟谷了。”

她总不能说是和所谓的系统一起修复的灵根吧。

“灵根”二字一出,裴渊的目光沉了几分。

“你没事就好。”

他把云疏月搂进怀里。

裴渊比她高大很多,这样把头埋在她的肩颈处:

“霜霜,我走后,你可有……旁人相伴?”

云疏月感受着冰凉的怀抱,默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的眼神暗下来,裴渊已经是亡灵,平时就可能飘荡在她身边。

云疏月是可以哄着裴渊的,但一想到刚刚自己被他骗了,心里还是难受:

“有……吧?”

裴渊揽住她腰的手臂一顿,更深地拥住怀中的人,情绪复杂,闷闷喟叹一声:

“那就好。”

“?”

她没听错吧。

“我怕你孤单,怕无人护你,怕你因为我的离开消沉。”

“对不起,我活着的时候没为你修好灵根。”

他的声音甚至染上了哭腔,这是裴渊第一次在云疏月面前展露如此脆弱的样子。

所以 ,之前欺骗她,可能也是想让她放下过去?

云疏月这才想起:

早在所谓的系统出现之前,为她竭尽全力,想方设法修复灵根的一直都只有裴渊。

系统或许想拯救世界,但裴渊所想的,一直都只有救她。

摆渡的时间流逝,眼前人的身影也如流光,星星点点,将要褪去。

云疏月有些着急,也不管什么生气的事情,拽住他的衣袖,好像这样就不会消失。

“我和你开玩笑的,哪来的别人?”

“你不是最强的吗?六界里最厉害的那一个,是不是?为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说到“死”,就会心如刀绞。

谁都无法想象裴渊的死亡。

那对方是强大到什么样子?能让他毫无回旋之力地就消失了?

流光逸散,离别在即,她也不管什么生气与否,抓住裴渊的衣袖:

“你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到底是谁干的?你怎么会死?”

“对啊,”她喃喃重复,“当时哪有人能有那个实力杀掉你呢?”

亡灵显然也愣住了,但并未多言,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珍惜这最后的时间。

她悄悄转头,瞟向那个一直看戏的小灵体。

系统既然能救下既定结局里她和所有人的性命,为什么不能包括原来的逝者呢?

「我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死?」

「以及,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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