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让我抱抱

云疏月眼睁睁看着此人的表情,从最初的雀跃期待,渐渐凝固成怔忡。

最后,洇开一片毫不掩饰的……受伤。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厉害:

“……什么?”

她有些不明所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提醒道:

“我说,我选裴渊啊。”

殷无咎胸口猛地一窒。

他气极了,呼吸窒住,薄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魔气,不受控制地自他周身奔涌而出,虽未伤人,却激得承载他们的华丽轿辇在空中一阵剧烈的震荡。

云疏月扶着他的手稳住身形。

余光瞥见他身后不远处的秦亦与一众低眉垂首的魔侍,此刻纷纷抬了眼,求救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

“……为什么?”

他又重复着。

他真的很想问,自己到底还有哪里做得不够。

是一生的荣华,无上的权势,还是这片魔域疆土,乃至他这条命?

只要她一句话……

不,甚至无需她开口,他都会心甘情愿、迫不及待地双手捧到她面前。

可是,她不要。

殷无咎猛地低下头,宽阔的肩膀抑制不住地轻颤。

再抬眼望向她时,那双熔金般的眸子里被逼出了一片骇人的赤红。

云疏月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酸酸的。

她不太习惯应付这样的殷无咎,下意识放软了声音:

“哎呀,你别这样……不用太难受的,真的。”

他终于松开了一直紧攥着她衣袖的手,固执地不肯再看她。

“他……就那么好?”

这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呃,”

云疏月努力组织着语言

“或许他有点像……哎呀,你可以在神识里想象一下,一个理想中的道侣?”

反正她不能违心地说裴渊不好,不如谁之类的话。

毕竟在客栈里被裴渊残魂“教训”过。

裴渊真的不太像一个寻常意义上的“鬼族”。

他强大却温柔,清冷又周全,几乎……完美到不像现实中的人。

“有时候觉得,”

她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想着以殷无咎此刻的状态应该听不清,

“裴渊他,真的符合女子对道侣的所有要求的……”

他心里更窝火,一股邪气在丹田横冲直撞,烧得他五内俱焚。

可他还是依着她的话,真的垂眸,自虐地思考起来。

理想中的道侣?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所有情绪。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她格外水润清亮的眸子:

“……是你。”

他又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

“是你,云疏月。只有你。”

“哪怕你花心、滥情,哪怕你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示好,又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

“哪怕你只愿意分给我一点点的目光……”

“我都要你,只要你一个。”

他泄力,声音颤抖,靠在她肩上。

云疏月彻底怔住了。

他还如此笃定。

毕竟,就算他此刻的回答不是她,她也绝不会因此生气,甚至会觉得理所当然。

可殷无咎此刻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全然不似作伪。

“孤知道,”

殷无咎的声音将她从怔愣中拉回 。

“在你心里,永远有那个人的位置。裴渊就算死了,化成了灰,魂飞魄散,也不会有人能越得过去,对吗?”

他说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逆流,心口烫得难受,丹田里那股因她而生的心火烧得愈来愈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吞噬殆尽。

一旁的秦亦见状,又急又怒,忍不住狠狠瞪了云疏月一眼。

这位祖宗就不能……哪怕只是撒一个无关痛痒的小谎,暂时安抚一下殿下吗?

“殿下,您的心火又……”

秦亦熟稔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倒出一粒莹静心丹,递到殷无咎唇边。

他一偏头,抬手格开。

他不需要丹药来平息这因她而起的业火。

“云疏月。”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你心里最特殊、最重要的那个……”

“能不能,也稍微……特殊一点?至少让我排在那些人前面?”

她就像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光华普照世间,温柔却也疏离。

他可以想象,此刻坐在这里的,换成任何一个男人,只要装模作样地掉几滴眼泪,流露出些许脆弱,她大概都会心软,会凑上来,用同样轻柔的语调哄上几句。

她对他,或许并无不同。

可他贪心。

他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殷无咎向她伸出手:

“……让我抱一下你。”

“我给你的所有,足够你挥霍一生一世,远远不止。”

“现在,我想……抱你。”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放在了他滚烫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丝沁人的凉意顺着他滚烫的皮肤,酥酥麻麻地渗透进去,奇异地抚平了心火。

他在心底暗骂自己,真是没出息到了极点。

废物一个。

殷无咎不再犹豫,手上蓦地用力,那带着馨香的柔软身子便被他紧紧搂进了怀里。

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殷无咎抱得实在太紧,勒得云疏月有些呼吸不畅。

她忍不住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想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却立刻被殷无咎更霸道、更用力地搂了回去。

“别动……”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鼻音浓重,委屈道:

“再给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忽然抬起眼,无比幽怨地瞪着她,控诉道:

“孤就差把魔族的凤印直接塞你手里了,抱一下都不行吗?”

见她沉默,殷无咎像是更不满,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赌气般低头,深深埋进了她柔软的小腹处,依恋地蹭了蹭。

若不是两人体型差距明显,他此刻的模样,简直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彻底埋进她怀里,寻求庇护。

云疏月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最终还是轻轻落下,安抚地摸摸。

他的声音隔着衣料传来,闷闷的:

“裴渊……他就真的那么好?到底……有多好?”

云疏月一边继续着手上抚摸的动作,一边认真地思考起来:

“你……见过他吗?”

“见过。”

殷无咎在她怀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侧着头,将大半边脸颊靠在她并拢的膝上,指尖缠绕着她一缕垂落的银发,绕紧,又松开。

怎么可能没见过。

记忆深处,他还跟在父尊身后。

那是唯一一个让魔尊都会不自觉挺直脊背,甚至紧张到有些说不出话的人。

后来魔尊曾评价,裴渊此人,不像鬼族。

云疏月见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便也不再追问。

她抱着他,目光有些茫然地投向轿辇之外。

魔域皇城已在脚下铺展开来,华灯初上,万千楼阁殿宇鳞次栉比,流光溢彩,繁华喧嚣扑面而来。

“那个……那个建筑好漂亮!”

她指向远方一座巍峨瑰丽的宫廷建筑。

殷无咎懒懒地掀起眼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一扯:

“那是鬼族设在魔域的行宫。”

云疏月脸上的新奇瞬间僵住,干笑了两声,怪不得看着挺亲切的。

她不死心,又指向另一处灯火格外璀璨、造型奇特的楼阁:

“那个看着也挺好看的……”

殷无咎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抬了,只从鼻腔里哼出轻笑:

“那个啊……是你那小情人萧肆在魔域开的酒楼,生意还挺红火。”

云疏月:“……”

她默默收回了手指,望向窗外。

轿辇很快便稳稳落地。

殷无咎将她扶了下来。

金銮殿下,万魔朝拜,气势排山倒海。

殷无咎淡淡扫过,目光最后停在殿上那道威严的身影上。

云疏月被裹在暖烘烘的狐裘里,视线和魔尊旁边的两个妃嫔对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看她的眼神好像挺惊讶的。

云疏月悄咪咪地瞟了一眼身边人,又抬手向那几个嫔妃打了招呼:

“你们好?”

她们吓得不轻,赶紧往魔尊身后躲了躲。

魔尊声如洪钟,穿透过来:

“殷无咎,你现在胆子是越发大了。”

“不仅想残害幼弟,还带着裴渊的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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