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逆不道
“裴渊的人。”
这四个字骤然砸在空旷的金銮殿上。
云疏月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记得自己确实来过魔宫，在多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仙魔会盟上。
但那时，她与裴渊尚且陌路，不过是随含章前来的仙门弟子之一。
魔尊…怎么会知道她？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殷无咎，他的反应却漠然。
他甚至没有去看高踞金銮殿之上的父亲，只是握着云疏月的手紧了紧，滚烫的掌心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真是老糊涂了。”
他叹息般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殿。
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对垂暮昏聩者的怜悯。
说罢，他竟不再理会殿上任何反应，牵着云疏月，转身便走。
玄色的衣袂在身后划开利落的弧线，长长的侍从队列屏息垂首，如影随形，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被心爱之人否定，被至亲漠视，殷无咎心情跌落谷底，此刻，是彻底不想再维持那层虚伪的和平了。
令人窒息的是，金銮殿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执掌魔域权柄的重臣宗亲，竟无一人敢出声回应这位储君的悖逆之举。
唯有王座方向传来的、因极致愤怒而无法抑制的细微魔气震荡昭示着魔尊此刻滔天的怒火。
那阴冷黏腻的视线死死钉在殷无咎的背影上，而他，连一丝眼风都未曾回报。
“云疏月，在想什么？”
走出大殿，踏入连接宫苑的漫长回廊，殷无咎才放缓了脚步，侧头看她。
廊外是魔域永夜般的天空，暗紫色的魔云低垂，映得他金色的瞳孔也染上了几分幽邃。
云疏月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诚实回答：
“在想玄灵芝。”
是的，玄灵芝。这才是她踏足这片陌生而危险地域的唯一目的。
只要得到它，修复受损的灵根，再加上之前积攒的底蕴。
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的修为能突破到何种境界！
殷无咎包裹住她微凉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并未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亲自将她送到了寝殿。
“孤去给你取玄灵芝。”
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殿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诡谲风云暂时隔绝。
殿内与魔宫整体的冷硬风格截然不同，暖意融融，铺设着厚厚的绒毯.
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魔域的阴寒。
云疏月褪去外衫，半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
裴渊的本命玉。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如同他体温般的暖意。
不知是殿内温度太宜人，还是一路奔波确实劳神，她握着玉佩，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梦境依旧光怪陆离。
这一次，她置身于一个寒冷萧瑟的破落院子。
断壁残垣，枯草遍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幼小消瘦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走近。
那孩子似乎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
云疏月呼吸一窒。她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
深陷的眼窝里，那双乌黑的眼睛大得骇人，像是两口望不见底的深井，就这么直勾勾望进她的眼底。
那里面盛满了一种令人心颤的、卑微的乞怜。
她一身素白的长裙，与周围的脏污格格不入。
那孩子的眼神，将她奉若突然降临的神祇。
他渴望她的触碰，如同渴求温暖的火光，却又因自身污秽而深深自卑，害怕玷污了她。
在她靠近时，他竟颤颤巍巍地向后缩去，甚至抬起一只枯瘦的小手，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阿姊……不要看我。”
“求你了……”
“别看我。”
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沙哑微弱，哪怕在梦境中，也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酸。、
云疏月心中微软，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猛地瞪大眼睛，消瘦的脸颊上泛起病态的红晕，胸口剧烈起伏。
她伸出手指，像逗弄一只警惕的小猫，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那孩子浑身一颤，随即眯起了眼睛，在这短暂的接触中汲取到了莫大的慰藉。
但下一秒，他又惊慌地向后躲开。
云疏月无奈：
“我不是你阿姊，我只有一个哥哥。”
孩子愣住了，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要是我哥哥知道有人喊我阿姊，”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肯定会来揍你的。”
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她终是心软，放缓了语气：
“而且，你以后还是别入梦了，很打扰我休憩的。”
神识中，系统忍不住出声：
「宿主，咱们是不是太狠了点？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这么绝情的话……
云疏月不以为意：「可我真的不是他的阿姊啊。」
系统沉默片刻：
「……你不觉得这孩子，长得真的非常漂亮吗？」
云疏月闻言，目光再次落在孩子脸上。
她伸出手，用指尖细细拭去他脸颊上的污迹。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
雌雄莫辨，我见犹怜。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审视与怜悯。
羞怯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睫，怯生生地望着她。
就在云疏月准备起身离开梦境时，他忽然鼓起勇气，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
“阿姊，”他声音糯哑，小心翼翼问，
“你又要走了吗？”
不等她回答，他仰起脸：
“为什么……总是不愿留下陪我呢？”
他的眼神澄澈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一种肆无忌惮的窥探，看穿她心底最深处。
“阿姊，每次、到底、想要回谁的身边呢？”
这句话如同冰锥，骤然刺入云疏月的心神。
她猛地一惊，睁开眼，床榻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了一排侍女，垂手恭立。
“奴婢服侍仙子更衣”
云疏月揉了揉额角，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窗棂。
想到殷无咎离去前说要去取玄灵芝，她下意识就想走出寝殿去看看情况。
脚步刚迈出两步，那名为首的侍女便上前一步，微微屈膝，姿态谦卑，却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仙子，请……留步。”侍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疏月一头雾水：“怎么啦？”
她自幼在长乐宗长大，宗门风气开放，师姐师妹们相处如同家人，从未经历过这般小心翼翼、等级森严的场面。
小侍女却像是受了惊吓，非但没起，反而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哭出来：
“殿、殿下正在魔神殿与尊主议事，吩咐下来，请仙子暂居于此。”
云疏月看着对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软了，只好收回脚步，坐回榻上。
与此同时，魔神殿内的气氛，已降至冰点。
巨大的魔神雕像矗立在殿堂两侧，面目狰狞，俯瞰着下方。
魔尊高踞于王座之上，周身翻涌着如有实质的黑色魔气，威压如同潮水般充斥了整个空间，令两旁侍立的大臣们面色发白，噤若寒蝉。
殷无咎独自立于殿心，玄衣金瞳，身姿挺拔，在这足以令寻常魔族匍匐在地的恐怖威压下纹丝不动。
“你再说一遍，你要什么？”
魔尊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风暴。
殷无咎甚至懒得抬眼，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仿佛在嘲笑对方年老耳背：
“玄—灵—芝。”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魔尊显然还未从金銮殿上被当众拂逆的怒火中平息，此刻见殷无咎这副理所当然、毫无敬畏的态度，胸中郁积的怒火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猛地伸手，搂过身旁一名妖娆魔姬的腰肢，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殿下的儿子。
“你想要，本座便给？”
他冷笑，指尖划过魔姬娇艳的脸颊，
“如此天地至宝，本座若是赐予爱妃滋养容颜，岂不更是物尽其用？”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殷无咎！难道你敢说个‘不’字？！”
面对这赤裸裸的羞辱与压迫，他没有暴怒，没有反驳，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逐渐放大，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讥讽与悲凉。
一旁垂手侍立的秦亦，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太了解这位殿下了，此刻的笑声，远比直接的怒火更令人胆寒，这是真正杀意沸腾的前兆。
几位忠心于魔尊的老臣硬着头皮上前劝谏。
“殿下！三思啊！玄灵芝乃六界仅此一株的无上珍品，关乎我魔族气运，岂能轻易予人？”
“臣附议！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莫要因私情而……”
“正是！此等宝物，合该由尊主珍藏！为了一个仙族女子，殿下此举，实在令我等朝臣寒心啊！”
殷无咎静静地听着，甚至好整以暇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玄色扳指。
他的目光掠过那几个慷慨陈词的老臣，最终定格在最先开口的那位身上，唇角笑意未减，朝他勾了勾手指。
“寒心？”
他重复着这个词：
“谁寒心，过来，孤给你暖暖。”
那老臣抬头，对上殷无咎指尖倏然燃起的一簇幽黑魔火——那是能焚尽神魂的噬心魔火！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匍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魔尊看着失控的局面，强压下怒火：
“本座若是不给，你当如何？”
他再次强调，搂着魔姬的手收紧：
“莫非，你还想强抢不成？”
殷无咎终于止住了笑声。
他抬起眼，金色的瞳孔中不再有丝毫温度，只剩下漠然。
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飘忽，字字如刀：
“当初，玄姬拼死生下儿臣，父尊您大喜过望，亲自为儿臣起名‘无咎’。”
“无咎……无咎……”
他缓缓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殿内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分。
朝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不知道，那位早已故去多年的“玄姬”，是殿下被立为储君后，无人敢再提及的禁忌。
魔尊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无比。
母妃温柔的抚慰声从遥远的记忆，回到了殷无咎的耳边。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极度不稳定，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仿佛随时会冲破束缚。
“所以！儿臣无论做什么，都该是‘无咎’！没有错，对吧？！”
像是要甩掉什么不愉快的念头，语气变得诡异而轻快：
“害死几个兄弟？屠戮几个部族？那都算不得儿臣做的恶事了，对不对？毕竟，儿臣是‘无咎’啊。”
“更何况，儿臣只是想为了心上人，向父尊——讨一份恩典。”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殷无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身狭长，暗红如血，散发出浓郁的不祥之气。
剑尖抬起，笔直地指向王座之上的魔尊——他的亲生父亲。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平静，与一种疯狂的恨意交织在一起。
“所以，儿臣现在，”
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想做这天底下，最大逆不道的事。”
剑尖微微颤动，发出嗜血的嗡鸣。
“请父尊——”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殡天。”
这四个字骤然砸在空旷的金銮殿上。
云疏月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记得自己确实来过魔宫，在多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仙魔会盟上。
但那时，她与裴渊尚且陌路，不过是随含章前来的仙门弟子之一。
魔尊…怎么会知道她？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殷无咎，他的反应却漠然。
他甚至没有去看高踞金銮殿之上的父亲，只是握着云疏月的手紧了紧，滚烫的掌心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真是老糊涂了。”
他叹息般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殿。
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对垂暮昏聩者的怜悯。
说罢，他竟不再理会殿上任何反应，牵着云疏月，转身便走。
玄色的衣袂在身后划开利落的弧线，长长的侍从队列屏息垂首，如影随形，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被心爱之人否定，被至亲漠视，殷无咎心情跌落谷底，此刻，是彻底不想再维持那层虚伪的和平了。
令人窒息的是，金銮殿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执掌魔域权柄的重臣宗亲，竟无一人敢出声回应这位储君的悖逆之举。
唯有王座方向传来的、因极致愤怒而无法抑制的细微魔气震荡昭示着魔尊此刻滔天的怒火。
那阴冷黏腻的视线死死钉在殷无咎的背影上，而他，连一丝眼风都未曾回报。
“云疏月，在想什么？”
走出大殿，踏入连接宫苑的漫长回廊，殷无咎才放缓了脚步，侧头看她。
廊外是魔域永夜般的天空，暗紫色的魔云低垂，映得他金色的瞳孔也染上了几分幽邃。
云疏月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诚实回答：
“在想玄灵芝。”
是的，玄灵芝。这才是她踏足这片陌生而危险地域的唯一目的。
只要得到它，修复受损的灵根，再加上之前积攒的底蕴。
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的修为能突破到何种境界！
殷无咎包裹住她微凉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并未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亲自将她送到了寝殿。
“孤去给你取玄灵芝。”
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殿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诡谲风云暂时隔绝。
殿内与魔宫整体的冷硬风格截然不同，暖意融融，铺设着厚厚的绒毯.
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魔域的阴寒。
云疏月褪去外衫，半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
裴渊的本命玉。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如同他体温般的暖意。
不知是殿内温度太宜人，还是一路奔波确实劳神，她握着玉佩，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梦境依旧光怪陆离。
这一次，她置身于一个寒冷萧瑟的破落院子。
断壁残垣，枯草遍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幼小消瘦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走近。
那孩子似乎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
云疏月呼吸一窒。她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
深陷的眼窝里，那双乌黑的眼睛大得骇人，像是两口望不见底的深井，就这么直勾勾望进她的眼底。
那里面盛满了一种令人心颤的、卑微的乞怜。
她一身素白的长裙，与周围的脏污格格不入。
那孩子的眼神，将她奉若突然降临的神祇。
他渴望她的触碰，如同渴求温暖的火光，却又因自身污秽而深深自卑，害怕玷污了她。
在她靠近时，他竟颤颤巍巍地向后缩去，甚至抬起一只枯瘦的小手，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阿姊……不要看我。”
“求你了……”
“别看我。”
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沙哑微弱，哪怕在梦境中，也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酸。、
云疏月心中微软，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猛地瞪大眼睛，消瘦的脸颊上泛起病态的红晕，胸口剧烈起伏。
她伸出手指，像逗弄一只警惕的小猫，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那孩子浑身一颤，随即眯起了眼睛，在这短暂的接触中汲取到了莫大的慰藉。
但下一秒，他又惊慌地向后躲开。
云疏月无奈：
“我不是你阿姊，我只有一个哥哥。”
孩子愣住了，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要是我哥哥知道有人喊我阿姊，”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肯定会来揍你的。”
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她终是心软，放缓了语气：
“而且，你以后还是别入梦了，很打扰我休憩的。”
神识中，系统忍不住出声：
「宿主，咱们是不是太狠了点？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这么绝情的话……
云疏月不以为意：「可我真的不是他的阿姊啊。」
系统沉默片刻：
「……你不觉得这孩子，长得真的非常漂亮吗？」
云疏月闻言，目光再次落在孩子脸上。
她伸出手，用指尖细细拭去他脸颊上的污迹。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
雌雄莫辨，我见犹怜。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审视与怜悯。
羞怯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睫，怯生生地望着她。
就在云疏月准备起身离开梦境时，他忽然鼓起勇气，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
“阿姊，”他声音糯哑，小心翼翼问，
“你又要走了吗？”
不等她回答，他仰起脸：
“为什么……总是不愿留下陪我呢？”
他的眼神澄澈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一种肆无忌惮的窥探，看穿她心底最深处。
“阿姊，每次、到底、想要回谁的身边呢？”
这句话如同冰锥，骤然刺入云疏月的心神。
她猛地一惊，睁开眼，床榻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了一排侍女，垂手恭立。
“奴婢服侍仙子更衣”
云疏月揉了揉额角，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窗棂。
想到殷无咎离去前说要去取玄灵芝，她下意识就想走出寝殿去看看情况。
脚步刚迈出两步，那名为首的侍女便上前一步，微微屈膝，姿态谦卑，却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仙子，请……留步。”侍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疏月一头雾水：“怎么啦？”
她自幼在长乐宗长大，宗门风气开放，师姐师妹们相处如同家人，从未经历过这般小心翼翼、等级森严的场面。
小侍女却像是受了惊吓，非但没起，反而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哭出来：
“殿、殿下正在魔神殿与尊主议事，吩咐下来，请仙子暂居于此。”
云疏月看着对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软了，只好收回脚步，坐回榻上。
与此同时，魔神殿内的气氛，已降至冰点。
巨大的魔神雕像矗立在殿堂两侧，面目狰狞，俯瞰着下方。
魔尊高踞于王座之上，周身翻涌着如有实质的黑色魔气，威压如同潮水般充斥了整个空间，令两旁侍立的大臣们面色发白，噤若寒蝉。
殷无咎独自立于殿心，玄衣金瞳，身姿挺拔，在这足以令寻常魔族匍匐在地的恐怖威压下纹丝不动。
“你再说一遍，你要什么？”
魔尊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风暴。
殷无咎甚至懒得抬眼，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仿佛在嘲笑对方年老耳背：
“玄—灵—芝。”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魔尊显然还未从金銮殿上被当众拂逆的怒火中平息，此刻见殷无咎这副理所当然、毫无敬畏的态度，胸中郁积的怒火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猛地伸手，搂过身旁一名妖娆魔姬的腰肢，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殿下的儿子。
“你想要，本座便给？”
他冷笑，指尖划过魔姬娇艳的脸颊，
“如此天地至宝，本座若是赐予爱妃滋养容颜，岂不更是物尽其用？”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殷无咎！难道你敢说个‘不’字？！”
面对这赤裸裸的羞辱与压迫，他没有暴怒，没有反驳，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逐渐放大，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讥讽与悲凉。
一旁垂手侍立的秦亦，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太了解这位殿下了，此刻的笑声，远比直接的怒火更令人胆寒，这是真正杀意沸腾的前兆。
几位忠心于魔尊的老臣硬着头皮上前劝谏。
“殿下！三思啊！玄灵芝乃六界仅此一株的无上珍品，关乎我魔族气运，岂能轻易予人？”
“臣附议！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莫要因私情而……”
“正是！此等宝物，合该由尊主珍藏！为了一个仙族女子，殿下此举，实在令我等朝臣寒心啊！”
殷无咎静静地听着，甚至好整以暇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玄色扳指。
他的目光掠过那几个慷慨陈词的老臣，最终定格在最先开口的那位身上，唇角笑意未减，朝他勾了勾手指。
“寒心？”
他重复着这个词：
“谁寒心，过来，孤给你暖暖。”
那老臣抬头，对上殷无咎指尖倏然燃起的一簇幽黑魔火——那是能焚尽神魂的噬心魔火！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匍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魔尊看着失控的局面，强压下怒火：
“本座若是不给，你当如何？”
他再次强调，搂着魔姬的手收紧：
“莫非，你还想强抢不成？”
殷无咎终于止住了笑声。
他抬起眼，金色的瞳孔中不再有丝毫温度，只剩下漠然。
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飘忽，字字如刀：
“当初，玄姬拼死生下儿臣，父尊您大喜过望，亲自为儿臣起名‘无咎’。”
“无咎……无咎……”
他缓缓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殿内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分。
朝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不知道，那位早已故去多年的“玄姬”，是殿下被立为储君后，无人敢再提及的禁忌。
魔尊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无比。
母妃温柔的抚慰声从遥远的记忆，回到了殷无咎的耳边。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极度不稳定，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仿佛随时会冲破束缚。
“所以！儿臣无论做什么，都该是‘无咎’！没有错，对吧？！”
像是要甩掉什么不愉快的念头，语气变得诡异而轻快：
“害死几个兄弟？屠戮几个部族？那都算不得儿臣做的恶事了，对不对？毕竟，儿臣是‘无咎’啊。”
“更何况，儿臣只是想为了心上人，向父尊——讨一份恩典。”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殷无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身狭长，暗红如血，散发出浓郁的不祥之气。
剑尖抬起，笔直地指向王座之上的魔尊——他的亲生父亲。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平静，与一种疯狂的恨意交织在一起。
“所以，儿臣现在，”
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想做这天底下，最大逆不道的事。”
剑尖微微颤动，发出嗜血的嗡鸣。
“请父尊——”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