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忮忌

“霜霜……在同谁说话?”

在萧肆眼中,云疏月确实是对着空气心虚地嘀咕了几句。

她猛地将手从他掌心抽回。

“萧老板,多谢你替我暖手。”

她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方才……实在有些冷了。”

把畏寒的体质搬出来,裴渊总该不会生气了吧?

萧肆虽觉莫名,却仍从善如流地松开手,体贴地不再去碰她的衣袖,只是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不对!

她云疏月究竟在慌什么?

不过是一个裴渊罢了!

不过是牵了别人的手,又未曾越矩!

他不就是前任鬼界少主,不就是已逝的六界至强,不就是……

她曾经的道侣吗。

“霜霜。”

一声轻唤让她猛地一颤。裴渊的残魂无声无息地贴近,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将她轻轻拥住。

那拥抱看似温柔,力道却不容挣脱。

萧肆只见云疏月身形骤然僵硬,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缚住。

“为何……如此慌张?”

裴渊的低语响在她耳畔,带着一丝探究。

他的手臂箍住她单薄的蝴蝶骨,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温热的胸膛。

残魂竟带着体温,指尖托住她的后颈,将她圈禁在方寸之间。

“还在害怕吗?”

他的声音放软:

“是为夫不好,不该吓你。”

云疏月只觉得像被卷入了一场由他主导的潮汐,起落浮沉。

昔日与他同游六界,什么凶兽异种没见过,却偏偏总对一条蛇露怯,想来也是……不太可能。

“没有……”她喃喃道。

连自己都不知这话有几分真。

或许只因为裴渊在,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她便真的什么都可以不怕,更何况裴珩的挑衅。

裴渊看不见萧肆,却能感知到方才她与另一人亲昵交握的手。

那么自然,那么贴近。

“既然霜霜不怕,”

“那便先与你的……好友,回去歇息。”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将“好友”二字咬得清晰。

“为夫尚有些琐事,需稍作处理。”

他伸手,为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莫要累着。”

云疏月最后回头瞥了裴珩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好自为之”,随即拉起萧肆,溜得飞快。

衣袂翻飞间,萧肆只得快步跟上,连声提醒她小心脚下。

今日的霜霜,着实有些反常。

待那抹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裴渊才缓缓松开虚握的手,仿佛仍在留恋指尖残留的温度与触感。

他静立片刻,终于抬起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如古井寒潭,落在一旁动弹不得的裴珩身上。

“许久不见,珩弟。”

裴珩被那与生俱来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困难。

他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愤懑:不过是一缕即将消散的残魂,凭什么还能摆出这副居高临下、管教他的姿态?

“呵……兄长真是好定力。”

裴珩强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嘴角已渗出血丝,

“莫非一直藏在那块玉里,冷眼瞧着……臣弟是如何与嫂嫂……‘亲近’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那些积压的、悖逆的、阴暗的念头,不管不顾地全部倾泻出来,作为最后的挑衅。

“只要有我在,揽月阁……就别想建成。”

威压骤增,裴珩喉头一甜,鲜血再次自嘴角溢出,低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愈发癫狂。

“不过兄长放心,那夜……臣弟为嫂嫂准备的寝殿,布置得与您离去时……一般无二。”

裴渊静默地听着,未曾打断。

“我早就告诉过你,云疏月便是这般滥情之人!”裴珩几乎是嘶吼出来,

“你以为仅我一人吗?!魔族的太子,仙界的剑尊,还有……你亲自请来的那位萧老板!”

他自嘲地大笑:“都是她的入幕之宾啊!裴渊,你当真以为自己在她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吗?!”

裴渊微微蹙眉,只是轻轻抬手。

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化作万钧重担,轰然压下!

裴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碾碎,七窍与经脉在剧痛中渗出鲜血,将那身素白袍子染得斑驳刺目,如同颓败的罂粟。

这痛苦远超殷无咎曾施加于他的威压,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血脉压制。

一个念头疯狂盘旋:裴渊若不停手,他今日必死无疑。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之际,那恐怖的威压却如潮水般骤然退去。

裴珩瘫软在地,剧烈咳嗽。

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逐渐放大:

“不对……兄长!”

他抬起那双总是盈满算计的红瞳,此刻蒙上一层阴翳,

“我这般痛楚……你竟毫无感应?”

他颤抖着,试图蜷缩身体,却因剧痛而无法做到。

而裴渊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不出丝毫忍耐的迹象。

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之间那源于孪生血脉的共感,被裴渊单方面切断了。

“……杀了我吧,兄长。”

裴珩笑得涕泪交加,仿佛要将所有不甘与怨恨都倾泻而出,

“横竖对云疏月而言,我什么都不是!”

“不必因我而迁怒于她……她心中……从未有过我的位置。”

他笑累了,声音渐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裴渊终于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从未迁怒于她。”

果然。

无论他这个胞弟如何不甘、质问、挑衅,那些“裴渊”阴影下的忮忌,他从不屑理会。

唯有在涉及云疏月时,裴渊才会吝啬地给出回应,笨拙又霸道地宣示着那可笑的主权。

裴珩运转心法,勉强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他笑得了然:

“可如此一来……云疏月若知晓一切,会恨你的吧,兄长?”

“有些事……你究竟还要瞒她到几时?”

裴渊的残魂微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告诫:

“离她远点。”

——

与此同时,魔宫深处。

玄灵芝的药力在云疏月体内化开,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滋养着她残损的灵根。

殷无咎静坐于她身后,双掌抵在她背心,精纯的魔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为她护法。

“感觉如何?”

萧肆靠在不远处的殿柱上,扇柄在掌心轻叩,显露出几分焦躁。

“好多了……”

云疏月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玄灵芝功效绝佳,但自千灯节后,她的身子尚未承受过如此强劲的灵力流转,此刻仍有些吃力。

识海中,小灵体雀跃不已:

「宿主太厉害了!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拿到了玄灵芝!」

云疏月悄悄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殷无咎,心下有些愧疚:

「其实……不是我拿的。也不知他费了多大力气,而且他看起来一直不太开心……」

「刚成了孤儿,心情能好到哪里去?宿主你得多疼疼他。」

云疏月心下一软,伸出手,轻轻抚上殷无咎的脸颊。

方才护法,他消耗颇大,脸色比平日苍白许多。

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那双金瞳剧烈颤动,紧缩的瞳孔里翻涌着暗火。

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掌心紧紧贴在自己颊边,声音沙哑:

“你……能不能不要走?”

小灵体急切:

「不走?!怎么可能不走!」

「玄灵芝只是修复灵根的条件之一,另一个关键是要引天地龙气为我们调养身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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