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朕真是天生的好皇帝

“皇帝,你倒是细看看!这林尚书家的嫡女,瞧这面相端庄,一看便是宜男之相……你看看,更钟意哪个?”

紫宸殿内,龙涎香在鎏金兽炉中静谧盘旋。

江景昭斜倚在御座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木案。

案上是数十卷精心绘制的仕女画像,珠翠明艳,眉眼如画。

“母后,儿臣脸盲,认不出谁是谁。”

这长得不都一样吗?

与其在这紫宸殿浪费时辰,不如回去睡一觉,没准梦里还能和她见面。

所以,活着就是最无聊的事情。

“都是会蠕动的血肉。”

江景昭小声嘀咕着,瞟了一眼太后,又假装认真地研究起这些画像来。

“昭儿,你刚刚说什么?”

“儿臣没说。”

“哀家知道你心思不在这上头。可你是皇帝,绵延国祚是你的责任,你不只是你自己……”

江景昭颔首,耐心地听着,苍白的面容似不见日光的冷玉,衬得眉眼愈发漆黑,嘴角噙着笑,幽幽开口:

“儿臣听不懂。”

太后深深呼吸,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直视着御座之上的皇帝:

“母后的意思是,昭儿已及冠,该有个皇子了,不是因为你喜欢不喜欢,是国本不能空悬。”

江景昭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瘫在龙椅上,颇为惋惜:

“儿臣不能人事。”

“真是难为母后了。”

太后气得面色发青,那是九五之尊的样子吗?完全就是个装疯卖傻,肆意妄为的稚子!

哪有一个正常的男人会以这种理由回绝?

更何况他还是天子。

终于被气走了。

江景昭抬眼望向一旁的内侍总管:

“朕的生辰还有几日?”

那太监脸上堆满了笑容:“回陛下,还有一旬就是陛下的寿辰。”

一旬。

太好了。

他连祈愿什么都想好了。

手腕上取血的伤痕隐隐作痛,这痛感像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口,酥酥麻麻的,总能唤起那份不为人知的思念。

他突然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瞟了一眼满桌子的狼藉。

“等等。”

他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张画像上。

一点点、一点点聚焦上去。

是缘分吧。

一定是缘分。

宫廷画师的画技他向来嗤之以鼻,不过细思极恐的是,他从未否认过除了他之外,会有人认识阿姊。

画中的女子透着股温软莹润的仙灵之气,和无数个夜里的那个人完整地重合。

江景昭举起那幅画,像是举起什么绝世珍宝,仔细地端详着。

“真美,你一直都好美。”

“终于愿意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

见那画是镇国公府送来的,他也没有半分怀疑。

“镇国公府上一次死人是什么时候?”

他沉声,问着太监。

内侍总管被他问的云里雾里,汗流浃背应着:

“陛下,这……若是老奴没记错,应当是老国公。”

他一听,有些失望。

还以为是有人死了,她转世来的呢。

看来她还会离开。

不可以。

“让她进宫来吧。”

他猛地站起,像是护食一样攥紧了那画像。

“等等,不准告诉任何人,不准把她的脸露出来,谁看到她,我就砍谁的脑袋。”

江景昭在画像上深深嗅闻着。

只有水粉油墨的味道,没有阿姊的体香。

真可惜。

他回到空荡荡的寝宫。

江景昭坐在小案前写字,毕竟要在生辰那日祈愿的,是他们王朝的传统,虽然感觉挺无聊的。

【和朕同一日生辰的男子,去死。】

虽然还不知道阿姊的生辰,不过他和她生辰八字必定是天下之绝配,决不能有第二人。

【比朕生得好看的男子,全都去死。】

哈,虽然他目前为止没见到过这种男子,不过阿姊曾夸过他的这张皮相,所以最好不要有狐媚子生得比他好看,

否则就撕了他们的脸。

只有贱人才会比他好看,才有机会争抢阿姊。

【阿姊提到过的什么“哥哥”,去死。】

是她的亲哥哥,那必然关系极好了,快快去死吧。

若是表哥哥之类,那男子更是毫无廉耻之心,留着这等祸害也是徒惹阿姊厌烦。

【阿姊睡梦时念过的“夫君”,更是赶紧死,死的远远的。】

不必多说,这世上怎会有人配做她的夫君,配让她唤一声夫君?若是曾经有过,这男人必定是蒙骗了阿姊。

一想到阿姊或许有过姻亲,他就忍不住想象那人是否也拿过什么“夫为妻纲”来约束她?用皮毛琐事来烦扰她。

【再劝朕和别的女人睡觉的人,都去死。】

死死死死。

江景昭一直觉得自己本就配不上阿姊,那般天上明月般的人物,若是连男子最基本的贞洁都没了,他该如何去乞求阿姊的垂怜?

更何况,一想到他要进入别人的身体,就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像是要死一样,恨不得剁下那根没用的玩意儿。

他真是个贞洁的好男人。

阿姊会喜欢这样的吗?

还有。

【朕的巫蛊早日成功,朕要和她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

持之以恒,夙兴夜寐。

皇帝不都是这样的?

他真是个天生的好皇帝。

·

“你真漂亮。”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云疏月被眼前的少女注视着,直白的欣赏下,脸颊有些发热

镇国公府的小姐摩挲着云疏月腕间的那条珠链:

“还有这链子,水蓝色的,真好看,本以为你是什么侠肝义胆的平民之辈,没想到……眼光这么好,生得又漂亮”

云疏月下意识将链子往里收了收,倒不是吝啬,只是泠确实不喜欢外人的触碰。

而且,大清早的时候,他似乎就生气了。

云疏月是在暖意中迷迷糊糊醒来的,那时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身边的热源蹭去,却蹭了个空。

睁开眼,泠已经回到珠链了。

身上的痕迹莫名其妙都消失了,也没有任何情事后酸软的感觉。

好神奇,就像是有人动过手脚。

不过那链子冷的吓人,泠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

她摇了摇头,心里更乱。

“小姐,那幅画……”

“没关系啦,反正这画像一个月送一次,陛下向来看都不看的,我都习惯了,更何况,那些小姐们不也都是怎么好看怎么画的吗,你不用担心。”

云疏月有些无语。

人间是什么草台班子搭的戏台吗?

这不是所谓的欺君之罪吗?

两个时辰后。

镇国公府上下乱成一团,小姐哭着又跑到她身边来,梨花带雨的。

果然出事了。

“阿月……”

“谁知道陛下会真的看嘛,以前向来都是不搭理的。”

她委委屈屈地绞着帕子,飞快抬眼瞟了云疏月,小声嘀咕:“不过陛下眼光倒是狠辣,一眼就相中了最好看的。“

对于怎么应对这件事,天真无邪的小姐似乎并没有任何对策。

云疏月很无奈。

并不是坏事,巫蛊之祸总要解决,若是有机会见见人皇,以他的权力,再调查调查梦里那个可怜兮兮的小乞丐,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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