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北方来信
江望从北方回来那天，小城又下雨。
沈南南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觉得，江南这地方好像故意跟他们过不去。每次有点重要的事，天总要湿漉漉地压下来，像怕他们记不住似的，非要在记忆里加一层雨水的味道。
那天是周日晚自习前。
沈南南原本趴在桌上补数学卷子，补到一半，人已经快和函数同归于尽。许迟坐在后排，少见地没有睡觉，而是低头看手机。
江望去面试以后，旧巷三傻群里安静了很多。
沈南南每天都会发几句废话。
比如：北方冷不冷？
比如：江望，你有没有见到雪？
比如：江望，许迟今天数学做对三道大题，建议你回来表扬一下。
江望回得不多。
通常只有几个字。
还好。
没有。
知道了。
沈南南觉得这很江望。
许迟却一直没在群里说话。
不是完全不看，他看得比谁都勤。每次手机一亮，他都要低头扫一眼。可他就是不发。沈南南问他为什么，他说懒。
她信了。
毕竟许迟这人确实懒。
傍晚六点半，江望终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江望：到了。
沈南南立刻坐直。
沈南南：到哪？车站？学校？旧巷？
江望：学校门口。
沈南南从座位上弹起来。
“许迟！江望回来了！”
后排的许迟几乎同时站起来。
他站得太快，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刺耳的一声。全班都回头看他。
许迟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伸手把椅子扶正，语气很淡：“吵什么，我又不聋。”
沈南南顾不上笑他，拎起伞就往外跑。
许迟慢了半步，还是跟了上来。
雨不大，但风很湿。
教学楼到校门口那段路被路灯照得泛白，地上积着浅浅一层水，踩过去的时候能听见细碎的声响。
江望站在门卫室外面。
他拖着那个黑色行李箱，肩上背着书包，裤脚湿了一点，脸色比走之前更白，眼底有明显的倦意。
沈南南跑过去，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
江望看着她，点了点头。
“还行。”
沈南南差点原地爆炸。
“又还行？你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
许迟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江望的脸，又看了眼他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
沈南南注意到，江望的手指有点发红，像是冻的。
“北方很冷？”她问。
江望说：“有点。”
许迟忽然把手里的热豆浆递过去。
沈南南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许迟说：“刚才。”
沈南南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另一只手，“我的呢？”
“你不冷。”
“你怎么知道我不冷？”
“你跑得像要去抢钱。”
沈南南气得想踹他。
江望接过豆浆，指尖碰到杯壁，热气慢慢往上冒。
他说：“谢谢。”
许迟看向别处，“顺手。”
这两个字他们最近说得越来越多。
沈南南已经自动翻译成：别问，问就是嘴硬。
老秦从门卫室里探头，“回来了？”
江望点头，“秦叔。”
老秦看着他，又看了看沈南南和许迟，“行了，别在门口杵着。要叙旧回教室叙，晚自习要迟到了。”
沈南南说：“秦叔，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情味？”
老秦哼了一声，“我有人情味，你们蒋老师没有。”
这话很有道理。
三个人立刻往教学楼走。
路上，沈南南一直追问面试过程。
“老师问你什么了？难不难？有没有别人特别厉害？你紧张吗？北方学校大不大？食堂好不好吃？”
江望一一回答。
问了专业方向。
不算难。
有。
还好。
很大。
没吃。
沈南南听得快急死。
“江望，你这个回答方式以后很容易失去朋友。”
许迟说：“他朋友少，失去成本低。”
江望看了他一眼，“你算？”
许迟脚步一顿。
沈南南立刻接话：“当然算啊，我们旧巷三傻，少一个都不完整。”
许迟啧了一声，“谁跟你三傻。”
江望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没有说话。
但沈南南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
晚自习结束后，江望拿出了北方带回来的东西。
给沈南南的是一张学校明信片。
明信片上是冬天的校园，红砖楼，光秃秃的树，天空很蓝。
沈南南看得很新奇。
“这树怎么一片叶子都没有？”
江望说：“冷。”
“北方看起来好干净。”
“嗯。”
“也好远。”
江望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火车十几个小时。”
沈南南把明信片收进书包，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以前总觉得北方只是地图上一个词，现在那张明信片摆在她手里，她才真的意识到，江望以后可能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给许迟的东西，是一张车站票根。
沈南南看见时愣了一下。
“你给他票根干吗？”
江望说：“他说想看。”
许迟拿过那张票根，低头看了一眼。
纸很薄，边角有点折痕，上面印着出发地和目的地。
沈南南笑他，“你还有收藏车票的爱好？”
许迟把票根夹进课本里，“不行？”
“行，挺文艺。”
许迟没有回嘴。
这反而让沈南南有点意外。
江望看着许迟把票根收好，眼神很安静。
沈南南没有看出别的。
她只觉得，可能男生之间的兄弟情就是这样奇怪。
一个从北方回来，给另一个带票根。
像是告诉他：你看，我去过了，路是这样的。
又像是告诉他：以后如果你也想来，方向在这里。
那天晚上，沈南南回家以后，把明信片夹进日记本里。
她写了一行字：江望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写完又觉得不吉利，划掉，改成：江望只是暂时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不知道许迟那晚也把那张票根夹进了错题本。
更不知道，他后来很多次翻开那本错题本，看的不是题。
是那张去北方的路。
沈南南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觉得，江南这地方好像故意跟他们过不去。每次有点重要的事，天总要湿漉漉地压下来，像怕他们记不住似的，非要在记忆里加一层雨水的味道。
那天是周日晚自习前。
沈南南原本趴在桌上补数学卷子，补到一半，人已经快和函数同归于尽。许迟坐在后排，少见地没有睡觉，而是低头看手机。
江望去面试以后，旧巷三傻群里安静了很多。
沈南南每天都会发几句废话。
比如：北方冷不冷？
比如：江望，你有没有见到雪？
比如：江望，许迟今天数学做对三道大题，建议你回来表扬一下。
江望回得不多。
通常只有几个字。
还好。
没有。
知道了。
沈南南觉得这很江望。
许迟却一直没在群里说话。
不是完全不看，他看得比谁都勤。每次手机一亮，他都要低头扫一眼。可他就是不发。沈南南问他为什么，他说懒。
她信了。
毕竟许迟这人确实懒。
傍晚六点半，江望终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江望：到了。
沈南南立刻坐直。
沈南南：到哪？车站？学校？旧巷？
江望：学校门口。
沈南南从座位上弹起来。
“许迟！江望回来了！”
后排的许迟几乎同时站起来。
他站得太快，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刺耳的一声。全班都回头看他。
许迟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伸手把椅子扶正，语气很淡：“吵什么，我又不聋。”
沈南南顾不上笑他，拎起伞就往外跑。
许迟慢了半步，还是跟了上来。
雨不大，但风很湿。
教学楼到校门口那段路被路灯照得泛白，地上积着浅浅一层水，踩过去的时候能听见细碎的声响。
江望站在门卫室外面。
他拖着那个黑色行李箱，肩上背着书包，裤脚湿了一点，脸色比走之前更白，眼底有明显的倦意。
沈南南跑过去，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
江望看着她，点了点头。
“还行。”
沈南南差点原地爆炸。
“又还行？你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
许迟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江望的脸，又看了眼他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
沈南南注意到，江望的手指有点发红，像是冻的。
“北方很冷？”她问。
江望说：“有点。”
许迟忽然把手里的热豆浆递过去。
沈南南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许迟说：“刚才。”
沈南南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另一只手，“我的呢？”
“你不冷。”
“你怎么知道我不冷？”
“你跑得像要去抢钱。”
沈南南气得想踹他。
江望接过豆浆，指尖碰到杯壁，热气慢慢往上冒。
他说：“谢谢。”
许迟看向别处，“顺手。”
这两个字他们最近说得越来越多。
沈南南已经自动翻译成：别问，问就是嘴硬。
老秦从门卫室里探头，“回来了？”
江望点头，“秦叔。”
老秦看着他，又看了看沈南南和许迟，“行了，别在门口杵着。要叙旧回教室叙，晚自习要迟到了。”
沈南南说：“秦叔，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情味？”
老秦哼了一声，“我有人情味，你们蒋老师没有。”
这话很有道理。
三个人立刻往教学楼走。
路上，沈南南一直追问面试过程。
“老师问你什么了？难不难？有没有别人特别厉害？你紧张吗？北方学校大不大？食堂好不好吃？”
江望一一回答。
问了专业方向。
不算难。
有。
还好。
很大。
没吃。
沈南南听得快急死。
“江望，你这个回答方式以后很容易失去朋友。”
许迟说：“他朋友少，失去成本低。”
江望看了他一眼，“你算？”
许迟脚步一顿。
沈南南立刻接话：“当然算啊，我们旧巷三傻，少一个都不完整。”
许迟啧了一声，“谁跟你三傻。”
江望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没有说话。
但沈南南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
晚自习结束后，江望拿出了北方带回来的东西。
给沈南南的是一张学校明信片。
明信片上是冬天的校园，红砖楼，光秃秃的树，天空很蓝。
沈南南看得很新奇。
“这树怎么一片叶子都没有？”
江望说：“冷。”
“北方看起来好干净。”
“嗯。”
“也好远。”
江望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火车十几个小时。”
沈南南把明信片收进书包，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以前总觉得北方只是地图上一个词，现在那张明信片摆在她手里，她才真的意识到，江望以后可能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给许迟的东西，是一张车站票根。
沈南南看见时愣了一下。
“你给他票根干吗？”
江望说：“他说想看。”
许迟拿过那张票根，低头看了一眼。
纸很薄，边角有点折痕，上面印着出发地和目的地。
沈南南笑他，“你还有收藏车票的爱好？”
许迟把票根夹进课本里，“不行？”
“行，挺文艺。”
许迟没有回嘴。
这反而让沈南南有点意外。
江望看着许迟把票根收好，眼神很安静。
沈南南没有看出别的。
她只觉得，可能男生之间的兄弟情就是这样奇怪。
一个从北方回来，给另一个带票根。
像是告诉他：你看，我去过了，路是这样的。
又像是告诉他：以后如果你也想来，方向在这里。
那天晚上，沈南南回家以后，把明信片夹进日记本里。
她写了一行字：江望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写完又觉得不吉利，划掉，改成：江望只是暂时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不知道许迟那晚也把那张票根夹进了错题本。
更不知道，他后来很多次翻开那本错题本，看的不是题。
是那张去北方的路。